第86章
他想,像一只漫步的野獸。 “你認識我?” “不認識?!?/br> “那你說‘你來了’是什么意思?” “他們告訴我見面這樣說顯得禮貌, 這是人情世故?!?/br> 他好像一臺機械, 以一種異常自我的方式運轉著,無法理解尋常的情感, 人類的溝通在他這里困難重重。 “……那是老朋友,陌生人不用這樣?!?/br> 他輕輕轉頭看向姜淺, 露出側臉上一道快要消退的疤痕。 “你不是陌生人?!?/br> 姜淺又警惕起來:“你剛才還說不認識我,而且我從來沒見過你?!?/br> 一陣風呼嘯而過,他的聲音也好似在沙礫間摩擦。 “我閉上眼睛能看見你?!?/br> 這話聽得姜淺心里發毛,“什……什么意思?” “晚上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能看見你?!?/br> 要不是他說話有些難理解,姜淺都要開始懷疑他能通靈了。 “你……說的不會是做夢吧?” 他頓了一下,“也可以這么說?!?/br> 姜淺莫名想起那些酒吧里搭訕的套路,什么原來你是我一直在找的夢中情人,他都聽倦了。 “所以,你在夢里見過我的臉?” 他搖搖頭,“你不是人?!?/br> 【喂喂喂,你說誰不是人呢?】 【這哥們怎么回事,說話跟個人機一樣?!?/br> 【是不是智力有缺陷呀,但又感覺不像……】 莫名被罵了一句,姜淺噎住了,但又隱隱覺得他不是這個意思。 “那我是什么?” 他似乎陷入了回憶,最后嚴謹地說道:“有時候是一塊石頭,有時候是一縷風,一株小草,有時候看不見你,但我知道你在?!?/br>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呢?” “一種感覺,看見你,很熟悉?!?/br> “……你是想說,對我一見如故吧?!?/br> “一見如故是什么?” “就是第一次見面就有相熟的感覺?!?/br> “可以這么說?!?/br> 姜淺見過一些吟游詩人,有的在達到一種境界后會陷入瘋魔的狀態,說話云啊霧啊讓人聽不懂,他懷疑眼前這個人也不正常了。 總而言之,以物喻人也不是這么用的,太奇怪了。 “所以你是詩人?!?/br> “我不會作詩?!?/br> “那你會什么?” “殺人?!?/br> 姜淺的面色冷了下來,“有人派你來殺我?” 對方毫不避諱,“是,但不只是你,是殺所有遇到的人,你只是恰好在附近?!?/br> 這是要滅口呀。 姜淺攥緊手指,“那你為什么還不動手?”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我的身體不受控制了,我并不想殺你?!?/br> 姜淺捕捉到重要的信息:“被控制了?怎么回事?” 他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脖頸,“他們往我這里安了一個裝置,我幾乎無法自主活動?!?/br> 幾乎,那就是還有一點掙扎的余地。 姜淺想到匕首落下前猶豫的那一瞬間,這個人很可能是想救自己。 “是誰對你做這些的?” “不認識,但我見過他們的首領,只有一只眼睛?!?/br> 姜淺即使再不濟,這個時候也明白了。 破壞聯賽的,是星盜。 他們什么時候竟有了能扭曲意志控制人體的能力,真是可怕。 “有什么辦法幫你嗎?” “將裝置拔出來,我就好了?!?/br> 姜淺點頭:“那……” 他毫不留情打斷了他,“你自己做不到,你太弱了?!?/br> “……你說話可真貼心?!?/br> “謝謝?!?/br> “……” 姜淺都分不清他是真的一根筋還是在陰陽怪氣自己了。 【不是,我為什么這么想笑呢?】 【淺淺,你遇到真人工智能了,根據關鍵詞自動觸發回復的那種?!?/br> “那你有什么辦法?我相信你也是想擺脫控制的吧?!?/br> “我右腳腕有舊傷站不穩,你找準機會把我按倒,擊打后頸會觸發電擊模式,結束后盡快把裝置取出?!?/br> 完全將自己的弱點暴露出來,姜淺逐漸相信了他的話。 “好吧,我盡力……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沒有?!?/br> 不想透露也無可厚非,姜淺不再追問。 “不過,大家都叫我白狼?!?/br> 這似乎是個代稱,但姜淺一瞬間又覺得很適合他,隱隱透著野性和狠勁。 “為什么呢?” 難道他狩獵非常出眾? “因為我以前養過一只,我的腳就是被它咬傷的,我沒殺它,而是馴養了它?!?/br> 荒原之上,迷路的他遇到了快要餓死的野獸,一人一狼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殊死搏斗。 當時那種肌腱盡斷的疼痛沒有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但那一雙瘋狂的眼睛卻讓他記住了。 最后還是他贏了,那狼嗚咽著等待死亡,他卻沒有殺它,而是拖著它走出了荒原。 從此以后,它就被馴服了,成了他黑夜里的眼睛。 他離群索居,人們在看到他的身影時總是聽到伴隨的狼嚎,久而久之他是白狼化成人型的說法就傳了出去。 只是那狼已經死了,這名號卻仍然跟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