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右眼瞥見白雪鴻擰斷一個蛇頭,正朝自己看過來。左眼卻見地宮霧門又動,冒出的竟是久未謀面的齊逍。 齊逍終于走出迷宮。一進大廳,撞見滿場混亂滿目血腥。他愣了一下,正要關門退回地道,權作無事發生,卡著門縫的那一眼卻看到青烏背上只剩一半的蒼厘。這就改了主意,蹬蹬追著跑了過去。 青烏得了眼珠,卻不如方才神氣,甚至有點半死不活。它龐大的身軀如殘破的燈盞明滅,勉強貼地滑翔,時不時給地面剮蹭出一道深痕。齊逍瞅準時機,順利躍上鳥背,手腳并用地朝鳥頸爬。到了近前,他一把兜起蒼厘肩膀,未想下一瞬自己挨著青烏的腿腳跟著一并陷沒。 只面前疾風一閃,左手已被人凌空提住。齊逍抬眼,見是白雪鴻。他皺眉瞪著自己,神情冷艷,態度果決。 還不待他倆個說點什么,驀而一道光過,青烏連同背上三人一道失去蹤影。 第42章 全員謎語人 蒼厘睜眼,只覺眼前飛紅晃綠,搖金動紫,好一派曖曖香闌,喧喧歡場。 耳畔笳聲悠揚,箜篌斷續。他定了定神,發覺自己坐在一處臨窗的酒桌上,面前螺盞中擺著咬了半口的烤魚扇。尚未容得思量,旁地里傳來一道動人的嘆息: “小郎啊,小郎?” 蒼厘側首,見一個蒙著水桃色面紗的姑娘看著自己,憂心忡忡。 他從未見過此人。轉念一想,也竟想不起來之前自己在做什么。 這不太尋常。一定是發生了什么事,他才會來到此地。 蒼厘答不出話,故而挑了眉去看她。 “小郎記好,今夜子時,鹯臨渡口。這是最后的機會,千萬莫要錯過了?!惫媚镅凵珣┣?,腔調委婉,容不得半分質疑。 蒼厘偏要質疑。 一句“敢問姑娘”剛出口,又聽一個男人遠遠道:“貴客原在此處?,F下還是少些走動,快快回去吧?!?/br> 男人作尋常侍從打扮,卻是一身殺氣洶洶,在這溫柔鄉中迎風破浪,格外扎眼。蒼厘看了看旁邊姑娘,姑娘掩面輕笑一聲,起身一禮,姍姍退下。 話沒說清楚,跑得倒是快。蒼厘收回目光,盯著疾步逼近桌前的侍從,先將半杯殘酒握在手中,防備這人眼尖手快忽然掀桌。 侍從卻只做了個“請”的姿勢。態度客氣,并沒有故意為難的意思。 如今八字沒見一撇,姑且順水推舟見機行事。蒼厘頷首,不動聲色跟著侍從出了門。來到外頭熙熙攘攘的長街上,就著西沉的日頭望了個來回,他方才發覺此處依稀有羅舍城的影子。 再一細瞧,各處裝飾又不盡同。旌幢垂絡,繡幰懸鑾,皆古樸渾凝,不似今朝之物。 蒼厘隱隱感覺不對。此地雖異,自己卻也不至于忘了此行目的。除非前時不慎,而今已經中了什么怪招。 他想通了,索性便當眼前所有皆是幻境,心中戒備只多不少。 順著侍從指引,蒼厘上了路邊一頂素轎。被抬著晃蕩了一路,眼看是朝亮臺的方向去了。 遠遠望去,那處張燈結彩,與漫天霞光渾然一體,艷不勝收。 好容易晃到近前,蒼厘整個人已有些暈。剛下轎子,聽見身后嘈雜聲,轉頭看一眾仆役抬了個罩著蓋頭五花大綁的人,鬧哄哄奔著西邊去了。 “這是……” “嗨,安小王爺太不懂事?!笔虖牡故峭锵?,“那可是城主大人。所有人夢寐以求求不來的大好事,他卻推三阻四,鬧到這種地步?!?/br> 什么好事能給人捆成一頭死驢樣。蒼厘琢磨,不是要人全副身家性命,也得扒人一層皮。 他目送那眾遠去,繼而環顧四周。此處布置愈看愈喜慶,卻是過猶不及,掙出一股吊詭來。不由試探道:“你們城主……” “大人已經歇下。貴客若是有事,容后再說吧?!笔虖牟幌滩坏?,“為了籌備明日的婚禮,大人近來夙興夜寐,甚是疲憊。還望貴客諒解,如期出席,也好不叫大人的心血白費?!?/br> 這話說得古怪,蒼厘卻不反駁,只點點頭,暗道自己這貴客原是來參加婚禮的。但想了一圈,都未想起哪一任羅舍王在亮臺上行過婚儀。 蹊蹺了,這城主究竟何方神圣? 蒼厘道這一面是非見不可了。還得速戰速決,不能真拖到明天再說。 “我有要緊事,煩請通報一聲?!鄙n厘強調,“事關重大,可能影響婚禮?!?/br> 侍從神情古怪,眼中卻竟有笑,“貴客這是何意?” “一片好意,看你領不領了?!?/br> 侍從面色一沉,頗覺遺憾,“大人吩咐了,今日誰都不見,就連貴客也不能例外?!?/br> “好?!鄙n厘心中有數,話鋒一轉,“現在時辰還早,你再隨我轉轉?!?/br> 侍從搖搖頭,“抱歉,在下還有事。貴客可自行在此走動,記得不要去北宮和西齋?!?/br> “嗯?!鄙n厘淡淡一笑,想,既然城主著意躲著自己,那便先去西齋看看剛被綁來的安小王爺吧。 這亮臺陳設雖斑斕如迷障,大體路徑倒是與自己記憶中的相差無幾。一路行來,離西齋愈近,巡駐守衛愈多,幾是將此處當成要塞隘口,圍了個水泄不通。 好大陣仗,蒼厘想,那安小王爺又不知哪路英豪,需要這么樣嚴防死守。 他總算走到個無人巡邏的僻靜處,仰頭打量高聳的院墻,估出了對面的落腳點。正待起步而上,那眉子頂上驀地扒出雙手,跟著冒出個腦袋,一雙眼睛出溜溜掃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