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蒼厘便明白,契約之事被揭過了。 誓言好解釋,契約卻不好說。畢竟正經人之間,可不會亂用什么契約捆綁彼此。 不知月眉老是沒看到,還是沒看懂??偠灾?,目前一切暫歸安穩,短期內也無性命之虞。 就是行動不自由。 蒼厘想去探察潛川城,牧真這身份又斷不會隨他到處亂跑。月眉老離開前說得輕巧——要牧真跟著自己——那意思其實是要自己寸步不離地守著牧真,牧真想去哪兒了自己就得跟在一邊,當一根合格的避雷針。 天經地義。義不容辭。 雨大了些,山下燈影騰如金霧,周遭愈顯僻靜。困龍之局果如其名,蒼厘只住了三日,已經有了恍若隔世的錯覺。 月眉老走后,牧真也跟著不見了。 蒼厘知道這人本就不待見自己,又給師父一筆一劃揭了老底,哪能有半點好心氣。這幾日怕是故意避著,連吃飯都要錯開。 就很刻意。 他才不會上趕著去受氣。實在無聊了就翻書,把房里能看的都看了,不能看的也都看了。 他就覺得牧真還怪會寫日記的。 當下順著日記的記載往崖岸邊走。那里有株空心老樹。牧真初至此地時,曾藏在樹心中等人來找。后來發現沒人來,還難過得哭了??拗拗?,醒來后覺得風景甚好,心境又與以往不同,一口氣把身上的荷花糖都吃了。 蒼厘剛望見個樹影,不加掩飾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回頭一看,牧真打個傘,神情莫測地看他,“終于耐不住了?!?/br> “你看我像要走的人么?!鄙n厘只著一件薄薄的中衣,此刻早被雨水澆透。他迎著牧真的目光笑了一下,“拐杖從沒有離開瘸子自己跑路的道理?!?/br> “……你說誰是瘸子?” “我沒說?!鄙n厘淡淡道,“這么晚了,不睡,找我有事?” “明日歸垣峰設宴,賀我出關。你作為桂宮座上客,與師父一同出席?!蹦琳姹M量平心靜氣,就事論事。 “明白,不會讓你丟丑,畢竟我怕麻煩?!鄙n厘知他所想,隨口保證,“你若實在擔心,大可以將我拴在褲腰帶上?!?/br> 牧真的耳朵蹭地紅了,“你亂說什么!” “提供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這么激動?!鄙n厘不明所以。西涼人以身涉險,常道“將命拴在褲腰帶上”。他不覺得這建議有什么不妥。 “你…你當真……”牧真瑟瑟怒道,“不知羞恥!” 蒼厘:…… “隨你,你想怎么來,我照辦?!鄙n厘懶得同人計較,轉身往回走,將牧真柱子般繞了過去。 ——這雨一時半會兒收不住,閑庭信步的興致被攪得一干二凈,他現在只覺身上發冷發重,甚至想睡了。 牧真冷著臉追上去,順手將人遮在傘下,“我們同去同歸。但你不要離我太近,待在我一眼能看見的地方就行?!?/br> “嗯?!鄙n厘心不在焉應了一聲,又聽人刻意道: “告誡你,老實一點。到時候無數雙眼睛盯著你,多少守點規矩,不要被人抓住把柄?!?/br> 蒼厘頭也不抬:“什么把柄?你的把柄?” 牧真:…… “你的把柄與我何干呢,圣靈子?!?/br> “你不要總叫我圣靈子!”牧真眉心一抽,像是給蝎子蟄了一口。 “那叫你什么?”蒼厘當然知道他的大名唯有牧氏家主和月眉老喚得,連一般族人都不得直呼,一時覺得好笑,“還叫煙煙?” “你……!”牧真噎聲瞠目,忿然作色,“你是怕別人看不出我們的關系?” “我們有什么關系?”這回輪到蒼厘莫名。 “什么關系?!蹦琳鏇鰶龊叩?,“茍且關系?!?/br> 第22章 直接整不會了 “……你,”蒼厘頓然無語,“話不能亂說?!?/br> “怎么,你也知道蠅營狗茍之事說出來丟人?” “你已經答應幫我了,無論當初是否情愿,現在都沒必要沖我撒氣?!鄙n厘輕嘆道,“況且誓言由你所起。再如何丟人,也是你要我保密的代價,不是嗎?” 他很明顯地聽到傘骨咯啦斷了幾根。 “我不清楚你為何不愿與天雍府一條船,但目前來說,我們確實在一條船上?!鄙n厘淡然相勸,“耐心一點,比賽結束我就下船。在此之前,需得保證船不要翻。一旦落水我們都不會好過?!?/br> 牧真眉眼有幾分扭曲,瞧著卻更生動了。他將人讓進廊下,冷冷收了傘,“首先你要記得,激怒我對你沒有半分好處?!?/br> “一般情況下,我不會首先做這種無趣的事?!鄙n厘看著牧真氣呼呼地甩傘,驀然有幾分懷念那個空會張牙舞爪、沒有半分施展余地的鼻煙壺。 “現在是入寢時刻,你若不歇息,也不要到處亂跑?!?/br> “……是我冒昧了?!鄙n厘頷首,“不過干躺著難捱,有空可否再寫點新篇讓我長長眼?!?/br> 牧真的眼睛緩緩睜大,既而羞憤不堪。 “你!”他一把握斷了傘柄,“無恥至極!” “我是該先過問你的意思,但你一直不見,月前輩又默許我進書房,我就隨波逐流了?!鄙n厘怪道,“你也沒寫什么不堪的東西,不用動怒?!?/br> 牧真干瞪著他,手臂漸繃若弓弦,將薄薄的衣衫撐得鼓脹,給人撩了鬃毛的小獅子似的,稍有差池便要一爪子揮去,將人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