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混賬東西,別上趕著蒙我!余婆子啐了一聲。 桑寧站起身,連著往后退了幾步,拉開與余婆子的距離,不緊不慢道:余夫人若不相信,大可以問問太后娘娘,我能撒謊,貴人可不會騙你。 聽到這話,余婆子也覺得有些道理,她脖子抻得老長,滿臉堆笑道:太后娘娘,敢問十惡中的不義是什么?小民不知個中深意,恐會被桑寧騙了去。 太后深深看了桑寧一眼,沒想到小姑娘還有這等急智,用十惡重罪來壓制貪得無厭的余家人,就算她那養父母再混賬,但凡有些理智,也不能帶著全家往死路上走。 這招借刀殺人,委實巧妙。 不義即謀殺本屬府主、刺史、縣令、見受業師。吏、卒殺本部五品以上官長等。說完這句話,太后飲了口溫茶,好整以暇欣賞余婆子倉皇失措的神情。 太后娘娘,闖進都頭的宅邸,應當算不上不義吧?余婆子咽了咽唾沫,一顆心止不住往下沉。 都頭自然是不妨事的。還不等余婆子松口氣,太后話鋒突然一轉,不過你口中的都頭若是謝三的話,就得另當別論了。 余婆子嗓音沙啞,道:您能否告知小民,為何要另當別論? 因為謝三并非普通都頭,還領了其他官職,相當于邊關的州府長官,你們闖進他的宅邸,莫非是被敵軍利誘,想要謀害于他?太后挑眉質問。 此時余婆子早已被太后的話嚇破了膽,她用力掙扎,膝行至桑寧面前,兩手死死攥住少女裙裾,哭嚎道:寧兒,你快跟太后娘娘解釋,我們去謝宅只是為了尋你,而非謀殺謝都頭!我哪有那么大的膽子? 紅唇勾起一抹弧度,桑寧先看了看跌坐在地的余老漢,又看著恍若雷劈的余婆子,譏誚開口:你二人不是打算去尋探花郎,讓他與我解除婚約嗎? 不不,你與探花郎乃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斷不能解除婚約!余老漢意識到事情不妙,急忙反駁。 余婆子在旁連連點頭,如搗蒜一般。 要是你們安分守己,回邊關好生過日子,我便不與你們計較,但要是你們繼續折騰,休怪我無情!桑寧小聲威脅。 說罷,她三兩步走到太后跟前,杏眸瞥向余家夫妻,似是在等待二人的回答。 余婆子福至心靈,一疊聲道:太后娘娘,方才是小民犯糊涂了,長夏侯府沒有派人威脅,契書是我們心甘情愿簽下的,用二百兩紋銀斬斷了這些年來的養育之恩,日后余家和桑寧橋歸橋路歸路,互不相干,也無需再向我們盡孝。 你們真沒受威脅?太后屈指輕叩桌面,再度發問。 余家夫妻不約而同地搖頭。 他二人雖沒讀過書,不知不義的具體內容,卻清楚十惡是掉腦袋的重罪,當初一家三口都闖進了謝三的宅邸,虎兒還狠狠虐打桑寧,若是桑寧真追究此事,不死也得脫層皮。 他們犯不著為點銀錢搭上性命。 余婆子臉色鐵青,心里涌起陣陣悔意,要是早知道桑寧移了性子,變得如此強硬,她根本不會走這一遭,現在鬧的如此狼狽,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藏在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桑寧笑盈盈道:你們在邊關呆了幾十年,先前從未來過京城,怎的忽然起了入京的念頭? 余婆子仿佛被霜打了的茄子般,垂頭喪氣回答:有個陌生男子說你成了長夏侯府的二姑娘,榮華富貴享之不盡,讓我進京尋你,還給了一筆銀錢,剛好充作盤纏,我們便進京了。 陌生男子? 桑寧眸光微閃,暗暗思索這人究竟是誰,不但對侯府秘辛了若指掌,還對她心懷惡意,費了好大力氣,就是為了毀掉她的名聲,真的值得嗎? 被這場鬧劇吵著腦仁疼,太后擺了擺手,侍衛會意,立刻將余家夫妻拖拽下去。 此刻房內除了桑寧外,只剩下先前那個頭發花白的老嬤嬤,面露尷尬,顯然沒想到真相竟這般荒唐,根本不是桑寧忘恩負義,而是余家夫妻貪得無厭。 她險些被余家人利用了。 桑二姑娘,實在對不住,先前讓你吃苦了。嬤嬤性子倒也爽快,意識到自己有錯,羞愧難當的道歉。 桑寧搖了搖頭,輕聲說了句無妨。 剛才她看似應對自如,其實緊張到了極點,身上的里衣都被冷汗浸濕了。 將桑寧失去血色的模樣收入眼底,太后語氣淡淡:桑二姑娘,沈既白是你的未婚夫婿,他可知曉你曾在邊關嫁過人、成過親? 桑寧不敢撒謊,沈公子對此一無所知。 你究竟是何想法?是想隱瞞那段過往,當作什么都沒發生過直接與沈既白成親,還是準備據實相告?太后撥弄著腕間的紫檀佛珠,珠子圓潤光潔,一看就并非凡品。 桑寧有些茫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當初爹娘之所以將此事隱瞞下來,是為了保全她的名聲,為她擇一門好親事,但如今養父母已經找到京城,東窗事發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她若是不管不顧嫁進沈家,只怕是禍非福。 臣女還沒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