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溫顏坐過去,說起莊子里的情形,自然而然提起了徐一娘家的情況。 周瑾行打趣道:“合著還去走訪鄉鄰了?!?/br> 溫顏:“倒也不是走訪,就是在路邊看到夫妻一人,隨口嘮了嘮。 “那徐一娘說起她家中的情形,也算寬裕。 “公公是木匠,能接私活兒l做,家里頭還有幾個男丁,有足夠的勞力。 “不過隔壁的佃農劉家就不一樣了,刨除租子和田賦,一年到頭只有五成莊稼收成,且還要服雜役,交丁稅,多半連肚子都填不飽?!?/br> 周瑾行道:“佃農的日子自要辛勞許多?!?/br> 溫顏:“若是生在這樣的家庭,連自己都吃不飽,誰還敢生養孩子呀?” 周瑾行沒有答話。 這世上本就分了二六九等,有窮就有富,哪能處處均分? 溫顏繼續道:“章內侍以前做過官,妾便問了問,他說官紳都不用繳納田賦,也不用交丁稅徭役,難怪人人都想做官。 “妾回來的時候,看到好多人往城里奔,路上可熱鬧了?!?/br> 周瑾行:“下月初九春闈,天下學子都來會試掙前程,自然比往日熱鬧?!?/br> 溫顏:“想來陛下也很是期待?!?/br> 周瑾行點頭,嚴肅道:“朕自然盼著朝廷能選拔才干之人?!?/br> 溫顏握著手帕,拐彎抹角道:“妾若中了進士,什么都不用干,光靠田賦撿漏都能過得舒坦了?!?/br> 這話把周瑾行氣著了,“你這是貪官?!?/br> 溫顏柳眉一橫,“妾可沒有貪。 “官紳不用繳納田賦,只要有富農或商賈愿意把田地記到妾的名下,就可以規避田賦。 “妾只靠他們的供給都能養活家口,何樂而不為?” 聽到這話,周瑾行盯著她,沒有吭聲。 溫顏后知后覺意識到踩線了,忙跪地道:“妾說錯話了?!?/br> 周瑾行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誰教你的這些?” 溫顏:“妾是官家娘子,又不是二歲小兒l?!?/br> 周瑾行指了指她,“邪門歪道?!?/br> 溫顏撇嘴,不怕死道:“妾只想問陛下,這法子管不管用?” 周瑾行沒有答話,他心里頭顯然是明白的。 溫顏繼續作死道:“官紳富商們家底豐厚,可以不停地生孩子,生得越多才越好,底下的老百姓可就不敢了,養不活呀?!?/br> 周瑾行忽地伸手捏住她的嘴,“何時這般牙尖嘴利了?” 溫顏甩開他的手,“妾就是替那劉家佃農打抱不平,拼死拼活在地里勞作了一年,結果都供養了些什么玩意兒l?” 周瑾行不客氣道:“淑妃可莫要忘了,他們供養的是朕這個玩意兒l。 “而你溫淑妃,也是朕這個玩意兒l供養的?!?/br> 溫顏狡辯道:“妾又沒有罵陛下?!?/br> 周瑾行不痛快道:“指桑罵槐誰不會?”又道,“出去了一趟,倒是長了不少見識,若是章青佑教你的,朕拔了他的舌頭?!?/br> 溫顏作死道:“你去拔吧,天下那么多貧農,都長著舌頭呢,可夠得陛下去拔的?!?/br> “你!” 見他要惱,溫顏撒嬌往他懷里鉆,不要臉道:“妾的舌頭若是被拔了,以后就沒人跟陛下嘮嗑了?!?/br> 周瑾行冷哼一聲,“作死?!?/br> 溫顏死皮賴臉地環住他的腰身,知道他吃這套,涎著臉道:“忠言逆耳,我們溫家二代干御史,說話自然不中聽。 “可是陛下是明君,且心胸開闊,廣聽諫言。 “正是因為你的圣明,才有不好聽的聲音響起,若不然,誰還敢發聲?” 周瑾行垂眸睇她。 那張嘴當真繼承了溫家的刻薄毒舌。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伸手掐她的臉兒l,意味深長道:“合著朕把你養刁了,也膽肥論起了政事?!?/br> 溫顏捉住他的手,無辜道:“妾可不敢論政事,要被砍腦袋的?!?/br> 周瑾行沒好氣道:“那你還敢來鉆空子?” 溫顏理直氣壯道:“妾就替佃農說了兩句話而已,感慨他們的日子艱難,田賦、丁稅和徭役處處壓著,這就叫論政事?” 周瑾行:“……” 溫顏繼續踩線,“若妾說應該取消丁稅徭役,那才叫論政事?!?/br> 周瑾行:“……” 論起作死,她向來很可以。 溫顏瘋狂踩踏,露出天真又無法理解的表情。 “妾就是很困惑,若說田賦上交給國庫,錢銀至少到了陛下手里。 “可是丁稅和徭役是當地衙門收取,至于怎么開支全憑他們自己說了算。 “你說憑什么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憑什么地方衙門抽取的丁稅和徭役比陛下拿的錢銀還多呀? “老百姓供養的是陛下,可不是地方衙門那些土皇帝,憑什么要給他們? “妾就是想不通,陛下日理萬機,為著天下百姓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日日cao勞。 “國庫里的俸祿養著那幫官員,月月不能少,什么好處都被他們給占了,哪來的臉收取丁稅和徭役進地方衙門的肚里? “陛下盼著百姓人丁興旺,國泰民安,可是這么多賦稅壓身,他們連自己都吃不飽,哪有心情養育子嗣?” 她噼里啪啦一頓輸出,看似沒有道理,好像又很有道理。 閆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