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苗光華也未察覺到其中的異常,猶豫了許久,才道:“爹娘得做好心理準備,兒跑盡了人脈,只怕是保不住沖兒的?!?/br> 苗老太爺:“真的保不住了嗎?” 苗光華點頭,“兒被彈劾了,只怕連烏紗都保不住?!?/br> 苗老夫人著急道:“有這么嚴重?” 苗光華指著外頭,“現在市井里到處都在傳兒縱子打母,激起了民憤,御史臺的人彈劾上奏,已經傳到了圣上手里?!?/br> 苗老夫人閉嘴不語。 苗光華疲倦問:“沖兒呢,把他叫來,我有話要同他說,到了公堂上,若態度和軟,爭取能從寬也好?!?/br> 苗老太爺欲言又止。 苗光華后知后覺問:“怎么了?” 二老各自沉默。 苗老夫人撒謊道:“沖兒出去了,等會兒就回來?!?/br> 苗光華:“???” 這都什么時候了,還放他出去?!剛開始他信以為真,欲回自己院子時忽地頓身,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阿娘,你說句實話,沖兒他究竟在何處?” 苗老夫人嘴硬道:“沖兒等會就回來了?!?/br> 苗光華的太陽xue突突地跳了起來,看著自家母親,說道:“明日京兆府會來提人,他究竟去了何處,你趕緊去給我找回來?!?/br> 見他態度強硬,苗老夫人這才有些心虛,說不出個所以然。 苗光華徹底炸了,揣測道:“你們是不是把他放走了?!” 此話一出,二老你看我我看你,沒有吭聲。 苗光華只覺血壓飆升,再也忍不住咆哮道:“阿娘愚蠢!你這是要害死沖兒??! “造事逃逸罪加一等!沖兒活不了了,活不了了!” 連日來的奔忙令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只覺兩腿發軟,一屁股坐到地上,淚涕橫流嚎啕大哭。 “老天爺??! “我苗光華上輩子造了什么孽,竟遇到如此冥頑不靈的父母?! “你們當初何故生養我,就該一把掐死我才對??!” 他失去理智徹底發了瘋。 苗老太爺看不下去了,懊惱道:“大郎說什么胡話!” 苗光華滿臉怨恨,眼里布滿了血絲,泣血道:“爹,阿娘不明事理,你也跟著糊涂不成?! “苗家落拓到今日,你二老功不可沒??! “如今好啦,讓苗家徹底斷子絕孫,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甚好!甚好!” 這話把苗老太爺氣煞了,吹胡子瞪眼罵道:“逆子!逆子!” 苗老夫人連忙上前扶住他,著急道:“大郎休得胡言亂語,你爹也是為你好?!?/br> 苗光華目光呆滯地望著二老,愈發覺得面目可憎。 他忽地笑了起來,質問道:“你們把沖兒放走,是不是把我送去流徒才舒坦了?” 二老:“……” 苗光華:“我悔了,對不住琴娘,不愧做一個好丈夫,更不愧做一個好父親。 “沖兒沒有管教好,是我的過錯,我苗光華罪該萬死?!?/br> 他似失望透頂,默默爬起身,拍干凈衣裳上的塵土,取方帕擦凈臉上的淚痕。 乏了,真乏了。 苗家二老看他落魄離去,苗老夫人心有不忍,喊道:“大郎……” 苗光華沒有應答。 托二老的福,他這輩子算是走到頭了。 當天夜里苗光華獨自坐在書房,回想李氏嫁進府里的這十年。 針沒有扎到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感同身受。 而今他悟了。 面對那樣冥頑不靈的父母,李氏得咽多少委屈才能堅持十年啊。 苗光華平靜地研墨,親筆寫下悔過書。 那既是他的悔過,亦是他的絕筆。 想起女兒苗少蘭,苗光華想給自己留個體面,寫下和離書。 他是讀書人,骨子里清高自傲,如今走到絕路,心如死灰。 那逆子興許是來討債的吧,造事逃逸罪加一等,判流徒多半是回不來的。 父母愚蠢而不自知,他不想伺候了。 妻離子散,再無修復可能,離開了也好,他不配為人父為人夫。 前程也斷了,造下這般孽來,這輩子的仕途算是到頭了。 人到中年,把家庭事業經營得一塌糊涂,也是一種本事。 苗光華的心里頭異常平靜,回顧這半生,愚孝害人。 他終歸太過軟弱。 在李氏艱難時,沒有堅定站到她身后。 在父母和兒子一次次犯下過錯時,依舊護短。 苗光華在深夜里寫下了三封信。 一封和離書,愿意與李氏和離。 一封悔過書,懺悔十年婚姻過錯,以及把苗少蘭的撫養權交給李氏。 畢竟苗家已經把苗少沖養歪了,不能再害了閨女。 一封指證書,指證苗少沖毆打李氏,偷盜繼母私產的口供實情。 唯獨沒有留給二老只言片語,因為已經無話可說。 明日京兆府就要來拿人,他交不出人來,只有把自己交出去。 不出所料,翌日一早京兆府的差役便來提人。 苗光華差人打發他們在前廳候著,自己則回了書房。 昨夜寫的書信整齊地呈放在桌案上。 他平靜地換上官袍,整理衣冠,體體面面,干干凈凈。 閆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