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下午兩點鐘,天上又開始落雪花,風吹得窗戶吱吱作響,隔層玻璃仿佛都能感受到室外的凜冽,班主任站在教室門口,家長來接才讓學生離開,走讀生也不例外。 念及沈玉華的工作性質特殊,江羽料想她看到群里通知也無法立馬趕來,肯定會晚些到,便抽出之前一直沒時間讀的小說,身體輕輕倚向墻壁,悠哉看起來。 剛翻看幾頁,耳邊忽然傳來兩聲敲玻璃的聲音。 江羽余光輕瞟過去,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瞳孔微張,有些意外,忙坐直了身體,男人朝她擺擺手,示意她快出來。 “好?!苯鸢研≌f裝進書包里,闊步走到教室門口,向老師表示:“我家長來了?!?/br> 班主任看了眼,見男人眼生就問:“您是?” “我是小羽舅舅,她媽在忙,沒空過來?!?/br> 班主任了然,點點頭關切:“路上滑,你們慢點,注意安全?!?/br> “好,謝謝老師啊?!蹦腥诵π?,扯了下江羽胳膊,“走吧?!?/br> 江羽跟在舅舅身后,腳踩在薄薄的雪上,嘎吱嘎吱響,“舅?!?/br> 男人回頭,沖她笑了下,“書包重不重?取了我給你拿吧?!?/br> “沒事,不重,我自己背?!苯鸺涌炝它c步伐,跟上他,好奇地問:“舅媽來了嗎?” 男人頓了下,搖搖頭,“沒呢?!?/br> 江羽有些失落,“哦?!?/br> “小羽啊?!蹦腥送蝗煌O履_步,扭頭看向江羽,面色凝重,沉默好一會才開口:“你爸他突發腦溢血,這會兒在醫院搶救?!?/br> 江羽的心重重墜了一下,不知該作何反應,“嚴,嚴重嗎?” 男人的不語讓她的心情一沉再沉。 到達醫院,沈玉華坐在搶救室外面,低垂著頭,一臉失魂模樣,見女兒來了才打起幾分精神,拍拍身邊的椅子。 “小羽,來坐這?!?/br> 江羽走過去,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手術室上方亮著的燈,什么也不敢問,只輕輕叫了聲:“媽?!?/br> 沈玉華拉她坐下,對丈夫的病情并未隱瞞,而是一五一十告知:“醫生說做了開顱手術你爸還有一絲希望,所以媽就簽了字,至于后面會怎么樣,現在誰都不知道,只能等?!?/br> 江羽那時候太小,什么忙也幫不上,可她知道沈玉華此刻內心的煎熬,是任何話語都安慰不了的,所以她什么都不說,就日日夜夜陪伴在母親身旁。 手術結束后,父親被送到重癥監護室,高額的醫療費用很快花光家底,沈玉華除了保姆的差事,還出去打零工,白天留江羽一個人在醫院照看丈夫。 其實也說不上是照看,因為重癥監護室不讓家屬進入,留個人只是為了有突發情況時,能有個人來簽字,決定搶救還是放棄。 江羽那幾天過得提心吊膽,生怕被護士叫到名字,好幾次夢中驚醒,醫生帶著悲慟的表情,勸她簽字,別讓病人再受罪了。 江羽流著眼淚不肯,一次次哭醒,后來就害怕睡覺,也睡不著,成宿成宿地坐在電梯間發呆,不切實際地想。 或許父親明天就好了,和以前一樣。 帶著這樣的期許,江羽在重癥監護室外守了將近十天,父親終于被轉到普通病房,當時她天真地以為轉病房是因為病情有所好轉,可現實情況又不得不讓她承認,并不是這樣。 非但沒有好轉,好像還更嚴重了,父親整日昏迷不醒,需要靠身體插滿管子來維持生命,沈玉華好幾次被醫生叫出去,回來時眼眶都紅紅的。 她聲音哽咽,跟江羽商量:“醫生說后面的治療沒什么太大意義,提議讓我們把你爸弄回家?!?/br> 江羽當然知道現在回家意味著什么,這些日子她一直不肯在沈玉華面前哭,怕惹她傷心,可聽到這話,眼淚毫無征兆地從眼眶里涌出,她抓住沈玉華的胳膊,無助搖頭:“不要?!?/br> “好,好?!?/br> 沈玉華低著頭,邊擦眼淚邊點頭,最后實在抑制不住,跑到洗手間大哭一場,出來后走到病床前,輕輕俯下身子,跟丈夫道歉:“對不起,我跟小羽都舍不得你走,要讓你再受陣子罪了......” 話沒說完,女人趴在床邊再次嚎啕大哭起來。 · 父親那邊沒什么親戚,爺爺奶奶早些年就不在了,倒是有個姑姑,但遠嫁福建,一年到頭很少見面。 這次聽說哥哥病重,過來瞧過一次,但因家里還有孩子,來伺候兩天就走了,走之前抱著沈玉華直哭,說對不起她哥。 沈玉華輕撫她的背,沒說什么。 轉眼又下起雪,停停落落,沒有盡頭。 天遲遲不見好轉,學校通知學生不用再回學校,直接放寒假,至于期末考試,挪到來年開學時。 江羽沒心思學習,借讀小說轉移注意力,可望著書本里密密麻麻的字體,還是頻頻走神,怎么也看不進去。 稍一抬頭,望見病床上的父親,眼眶里不知何時已經蓄滿淚水。 沒有親人幫襯,沈玉華每天白天要照常上班,晚上給東家做完飯再來醫院伺候,讓江羽休息一會兒。 但大多數時間,江羽是睡不著的,她躺在看護床上,盯著天花板,一手拉著沈玉華的手,“媽,我們家是不是快沒錢了?” 沈玉華愣了愣,低下頭:“有錢,別瞎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