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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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魏妝卻未領這份情,花廳幾乎空置著, 很長時間內都不見她對花卉的喜好。 她出身低, 生母是商戶,乍然嫁進謝侯府,便急于掌握中饋。三日新婚期一過, 就從母親手上領過了鑰匙串, 此后沉湎于瑣雜事務, 難得見她抬起頭來瞧一瞧誰。 便連夫妻間本該的旖旎繾綣,她都變得稀疏應付。 謝敬彥一直都清楚魏妝在入京以前,早就已心有另屬——這可是她兩世都親口說出的。 前世在魏妝進京前夜, 謝敬彥也正好運送祖母的賀壽花瓶途經滄州。因念及魏家長女的行程或將至, 便讓賈衡去察看糧船,順道把人接回。 誰知賈衡下到艙板上, 卻聽見里頭女子媚糯的嗓音說道:“既然入京,從前賀小爺的事兒便了斷, 奶娘莫再提, 免得彥哥哥猜忌……強扭的瓜不甜, 我分明無意于他,便是委屈從嫁, 也只為了攀謀奢榮,那樣的日子可有甚樂趣呢?” 賈衡火冒三丈,當即調轉馬車,人也不接了。 回到府中報與主子聽,謝敬彥便曉得了魏女不喜悅自己。 只是等到見了她,女子分明嬌矜怯懦,遇事躲藏,肌膚瑩嫩如雪,生得人畜無害。他便又忍不住,總以為她該是需要精心呵護的。 他始終記著少年初見時的一幕,又及祖父的諄諄叮囑,便還是娶了她,專情待之。 新婚花燭夜,魏妝卻不知何故未落紅,她蜷起嬌姿箍緊在他腰間,羞紅著雙頰,晶瑩淚珠與嚶嚀不斷。謝敬彥隱忍著洶涌的醋意,瞞過她,自己劃破手指滴在了床褥上。不管她是真情或假意,至少第二天收拾的婆子看去,也好堵住眾人口舌。 心說筠州府軍屯之地,慣常學騎射,興許是什么其他意外,且不必去計較。他與她五指相扣,卻將她視作唯一。 沒想到這一世,她倒直言不諱心中另有所屬了,更甚至主動對他做出那番逾越的“挑釁”。 一個待嫁少女,吻技堪比后來彼此的行-房私密。 謝敬彥也是著了魏妝的道兒。 與她的那夫妻寥寥數次,叫他鏤骨刻心,食味入髓。 他到底京都第一公子,素來克謹自律,清修寡欲,卻逃不出對一個婀媚女人的執著。 多少年了,任他權勢滔天,任母親如何慫恿和離,即便朝中無人不知左相與夫人貌合神離,他偏是連一張架子床都舍不得挪去。分居幾年,他就睡了千百夜她對面的書房。 暗夜靜悄悄的,只余廊下一盞燈籠散著幽光,謝敬彥回到久違的臥室。修挺身軀俯下,看了眼空蕩的拔步床,掀開來被子。 想到白日二十弱冠的自己,當街救下魏妝時的執念。他在穿過來的瞬間,聽到了心底炙切的渴望。 就恁地動心么,為了她深受消磨? 罷了,她既無情你兀自專情有何用? 全京城都知道的夫妻離心,何必再捆綁一世。謝敬彥成全魏妝。她既是不喜他,退親便退了吧,放手各自相安! 都算作他前世未照顧周全的錯。 他言出必行,視她如妹。保她安穩無虞,她愛誰與誰,能自在活著就行。 * 一夜無夢至天亮,睡醒來已是辰時。 謝敬彥常年子時臥、三更起,已許久未能如此高枕無憂。 看來當個清閑的翰林院修撰,卻也未嘗不好。 然而陵州謝氏肩負著重責。 謝敬彥忽記起,太-祖-帝留給謝氏的使命密令須一代傳一代,自己突然穿回,尚未將密令交代。 但卻不失為一件自私之事。以他身為左相多年打穩的局面,至少可保幼子謝睿一世,以及當朝百年內的安穩了。至于以后,端看高氏皇族的造化。 而朝局,既有經驗可循,這一世則游刃有余,查缺補漏,cao縱于股掌。 如此思想,他冷冽眉線稍緩,寬下心來。 王吉端著衣物盤子走進屋,為三公子更衣。云麒院里沒有侍女,有也只有中年婆子,公子的一應近身事務,大都是王吉在伺候著。 王吉就覺得,公子經昨日一瞬事故后,越發深不可測了。 尤其這會兒初睡醒,面如冠玉,神骨清雋,卻一道冽冽的凌氣壓迫,叫人冷不丁地敬懼。 想來男人若受了情傷,也是很慘的嚯。 畢竟盛安京一百年里,難能找見哪一對,退婚退得如此轟轟烈烈的。在人群中心眾目睽睽之下,攬著前未婚妻倒于地上。險些破了相,拼了性命救她,卻未得她一帕擦拭。 嘖。 若是一對尋常人也就罷了,偏他一個雅人深致、俊美無儔;她一個嬌姝絕艷,灼如桃花。你問誰能記不??? 王吉為公子系上玉冠,抖開月白長袍。 謝敬彥下意識道:“去把我那件瑞獸紫蒲紋的拿來?!?/br> 唬得王吉一楞,朝廷對官員穿衣品階嚴苛,公子一般不穿紫袍啊。 但見謝敬彥問得自然而然,仿佛真有這件衣裳似的,王吉忙嘀咕道:“府上從未裁制過這件,公子莫非夢中穿過?” 謝敬彥倏地反應過來,看了眼書童欲言又止的同情為難樣。他亦想起了前些天為情所困、日思夜寐的自己——真夠犯癡啊,愛過就算了,及時止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