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評問詢
一片混沌黑暗的未知之中,時醞似乎聽到了什么聲音。 “你仍然認為你給自己選擇的道路就是最適合自己的么?” 聲音從背后傳來,時醞猛地回過頭去,身后一片虛空捕風。 “時醞,軍校不是Omega生長的樂土,你不屬于那里?!?/br> 時醞本能地有些煩躁,隨口就沖著那未知來源的聲音吼了回去。 “我做決定輪不到任何人來指手畫腳!” 吼出這句話的瞬間,時醞猛然驚醒,映入眼簾的是再熟悉不過的軍校宿舍天花板,一如既往的單調至極,卻意外地讓人安心。 時醞坐了起來,深呼吸了一口氣,睡意全無。 真是的,都怪那天莫名其妙跟切薩雷準尉聊起了不該聊的話題。 她的目光投向一旁墻壁上的顯示屏,感應到她的蘇醒,顯示屏的燈光也慢慢亮了起來,時間正好是她比她原定起床早僅僅叁分鐘。 沒有再睡的必要了,今天就是戰術分析演習的考試日。 六個小時后,一位身著深藍色現役軍裝的男人出現在了戰術分析演習預定的考官室外的走廊上。 他看起來頗為年輕,遇到人向他站定敬禮時也總是輕松地微笑,也許是因為他肩上閃閃發亮的中將軍銜,又或許是他太過隨意的神態,他的平易近人里似乎帶著一絲天然的傲慢姿態。 走進考官室內,他也非常輕快地同此次作為考官的軍校教授們打著招呼。 “楊參謀長,這次遠道而來擔任特邀考官,一路上辛苦了?!?/br> 被稱作參謀長的男性有一雙狹長而俊俏的眉眼,臉上的笑容雖然熱情洋溢,但眼睛卻紋絲不動。 “哪里哪里,你們肯邀請我來當考官,理事長還親自在這里等著我,我太榮幸了,”他伸出手來與軍校理事長握手,說話的語氣也頗為活潑,完全不像一位聯邦艦隊的中將,而更像是生活優渥的貴公子,“不過為了公平起見,事先說明,陸鳴爭準尉的考核我就不參與評分了?!?/br> “這有什么,我們完全相信您的專業判斷?!?/br> “專業判斷也是主觀意識啊,分數給高了說出去以為我偏袒他,給低了說不定回家我jiejie要找我麻煩呢,就饒了我吧?!彼冻隽丝嘈κ救?,以退為進。 十字星系戰區參謀長楊溯中將,36歲,Alpha,聯邦艦隊中名副其實的少壯派軍官代表,對于他高調而隨性的行事風格,他的家世似乎可以為其做一切注解,他的父親曾擔任聯邦艦隊總參謀長,而他的姐夫則是現任聯邦首相,此次參與考試的陸鳴爭準尉就是他的親外甥。 雖然明面上他是受聯邦最高軍校邀請而前來擔任考官,但理事長也同樣很清楚,軍校邀請他不是可以,而是必須。 即使楊溯中將聲稱不參與陸鳴爭準尉的評分,可只要他這個親舅舅坐在這里,除非陸鳴爭準尉犯了什么無可彌補的錯誤,否則誰都不可能給他低分。 “演習數據收錄已完成,請各位檢閱?!币慌缘哪贻p教員敬了個軍禮匯報道。 考試已經在一小時前完成,數據收錄也早已做完,他們光是等這位貴公子就等了整整四十分鐘。 楊溯中將并不在乎他的遲到,在告別理事長之后,他只是輕松地笑著招呼大家:“來吧,大家久等了,我們現在開始考評?!?/br> 他一走進來就很輕易地掌握了整間考官室的話語權,隨意地挑了把椅子坐了下來,仿佛他才是這里的主人。 考評進行得很順利,楊溯中將本身也有著極為豐富的實戰經驗,他的評判標準也更加切合實際戰斗,得益于他的出身背景,他從進入聯邦艦隊以來便參與了每一場他想要參與的局部沖突,以至于他可以在叁十出頭的年紀就晉升為戰區參謀長,這種軍??己藢λ麃碚f太輕松了,以至于有些無聊。 直到一份99%目標完成度的演習簡報出現在屏幕上,他終于才打起了一些精神來。 “這是哪個學生,林頌聲準尉?” 主考官沖著一旁的cao作展示數據的教員使了個眼色,年輕教員立刻會意,一個簡單的學生檔案也出現在了屏幕之上。 “啊——”楊溯中將看到那張照片上過分秾艷的臉蛋,又看了一眼標注的性別,露出了了然的笑容,“這不是把陸鳴爭打爆了的那個Omega嘛,她很厲害嘛,目標這么刁鉆的考題還能99%完成?!?/br> “時醞準尉目前總分排名第一?!?/br> 他吹了個口哨,開始仔細查看起簡報中她的每一條cao作來。 “給貨運集裝箱鍍膜偽裝成隕石帶,很聰明……不過用小股兵力充當誘餌而不進行回收,膽子真大,她想上軍事法庭嗎?”楊溯中將驚訝地笑了起來,對著一旁的主考官像是副官一般隨意地招了招手,“讓她過來?!?/br> 考評期間,參試考生都在固定場所等候,等待考官的隨時傳喚。 時醞很快就來到了考官室,挺直背脊對著全體考官敬軍禮,面無表情。 “說說看吧,時醞準尉,”楊溯中將隨意地指了指全息投影上放大的一段影像,盯著她問道,“為什么不回收你的部下,這是要上軍事法庭的?!?/br> “因為這是演習,不是實戰,開考后我詢問過監考官,我們的第一目標是否是最大程度完成任務,監考官回答,是。5%的兵力和一艘驅逐星艦,是為了達成目標可以接受的損失,除此之外沒有更好的解法,回收會造成更大的損失?!?/br> 即使面對著眼前這個看起來過于吊兒郎當但軍銜甚至比原凜還高的年輕男性,時醞的回答仍然不卑不亢,甚至說出的話堪稱冰冷。 楊溯中將臉上仍然帶著笑意,可說話卻簡直像是在威脅:“如果這是實戰,你一定會上軍事法庭?!?/br> “如果這是實戰,我會告訴我的上級,這個任務本身就是不能完成的?!?/br> 楊溯中將蹺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在太陽xue旁一點一點的,微笑著偏頭盯著她,說出的話冷酷無比:“你只是一個小小的指揮官,沒有權力決定上級的戰略,長官的命令你就應該無條件服從,時醞準尉?!?/br> “只要是人做出的決定就有可能出錯,盲目服從上級錯誤的戰略計劃才是對我手下士兵生命的不負責。這里是民主的聯邦,不是專制的帝國,上級可以不采納,但我仍然有建議的權利?!?/br> “時醞準尉!” 眼見時醞的回答越來越尖銳,主考官連忙皺著眉頭警告。 楊溯中將盯著她的眼睛,久久沒有說話,時醞也始終迎著他銳利的目光,絲毫沒有回避的意思。 “好了,你出去吧?!彼呀涀龀隽藳Q定,隨意地揮了揮手示意道。 時醞再次敬禮,轉身離開考官室。 “楊參謀長?” “敢于反抗的Omega嗎……”楊溯中將慢條斯理地輕聲念叨著,盯著屏幕上赫然寫著聯邦公共撫養機構的字樣,指尖仍然在太陽xue旁一點一點的,似乎覺得有意思極了,“我給她滿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