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184節
直播鏡頭下,任何細枝末節都不會被粉絲放過。 [這個choker好澀……] [頸鏈的材質好特殊!] [像不像南乙手里的貝斯弦……] 而看到這個頸鏈,南乙也仰起臉,眼神像鉤子一樣死咬著他的脖頸。 秦一隅伸出手,笑著替南乙撥了撥頭發,手垂下來之后,在胸前虛空彈琴。 【和毒蝎交尾 與幽靈同眠 淪為涅墨西斯的同謀】 雪氣迷離的舞臺上,鼓點與合成器共同凝結出冰冷的浪潮。南乙的臺風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不再只是漠然地矗立著,以一種看獵物的眼神看待臺下為他癡迷的觀眾。這一次,他姿態舒展,隨著鼓點猛地點頭,彎腰,又在新一波的浪潮里高舉起貝斯,薄薄的腰向后仰去。 性張力在肢體的變幻中達到極致。 著迷的不只是觀眾,主唱也始終望著貝斯手的身影。 【做浸透床單的酒神精神幻夢 捅入對準的彈孔】 唱著這一句,秦一隅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比出一個圓圈,瞄準般放在眼前,懶懶地笑著。 又是一段重復的副歌,只是歌詞有些細微的改變。臺下部分觀眾敏銳地發現,屏幕上歌詞的字體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也出現了一些變化。 從機械的、工業化的印刷體,漸漸地出現一些手寫體的細節。 【宇宙是無邊墓地 人生是暫時逃離葬禮】 南乙唱著副歌。秦一隅則張開手臂,仰著頭,在迷幻的燈光下隨著遲之陽的鼓點跳著。 臺下的人也跟隨他跳了起來,人頭攢動,昏暗的livehouse里,疲憊的人群再次被調動,被音樂cao控。對著巨大的歌詞字幕,幾千人一起齊聲唱出副歌。 絕望在疊加中變得更加絕望。 【沒有神諭 沒有正義 只有泡影 都是泡影】 這時鼓點和旋律同時停了一拍,短暫的空寂之中,南乙冷淡的音色愈發清晰,有種不近人情的美。 【我是默劇 你是默劇里的幻音】 那個奇妙的人聲切片再次出現,回響。 【長久頌吟:】 下面這一句本該由秦一隅接住,但他卻提前將話筒遞向臺下,左手在空中轉了轉,指揮眾人。 于是排山倒海的聲音在寒風中呼喊。 【“別離我而去!”】 在觀眾的互動和加持下,這句挽留變成了一種雪崩式的宣泄,情緒直接拉到頂峰。秦一隅滿意地點了點頭,給他們鼓掌之后,獨自朝屏幕走去,將舞臺留給即將solo的貝斯手。 在巨大的歡呼聲中,南乙切換了貝斯的效果器,壓縮后的低頻壓迫感極其強烈,劈頭蓋臉,來勢洶洶,如同驚悚片里只能看到的兇手的暗影,陰魂不散的幽靈。 生猛的低頻和臺下的每一顆心臟都爆發著強烈的共鳴。 按照每一次的排練,南乙將獨自完成第二段副歌和爆發式的尾段之間的solo,用貝斯連接這段過度情緒的器樂bridge。 但才進行到一半。 黑暗中忽然走出一個高挑的身影,背著一把銀藍色的琴。 一把從未出現過的琴。 這令不少人愣住。 但很快,當臺上的人抬手咬下銀色手套頂端,摘下手套后,狠狠掃過琴弦,失真吉他像匕首般刺破這陰郁音墻的瞬間,所有人都猛然驚醒。 “秦一隅彈吉他了??!” 這是個徹底的驚喜,驚喜到連一旁的貝斯手都露出罕見的錯愕神情。 南乙望向秦一隅,又看向嚴霽和遲之陽,發現他們并不為此意外,甚至還笑著,流暢而絲滑地和電吉他合奏。 這明顯是排練過的。 他是什么時候寫的這段吉他riff? 什么時候背著他悄悄排練的? 太多的疑問堆積在胸口。 彈著電吉他的秦一隅朝南乙走來,這是他們人生中的第一次合奏,來得很遲,又充滿驚喜。站在舞臺上,南乙才知道,原來禮物中還藏匿著另一個禮物。 極速晃動的燈光下,吉他手和貝斯手相對而立,兩把琴代替兩個樂手相貼,低音與高音交錯勾纏,情緒越推越高,交織成躁動而迷離的巨大音墻,比之前排練的任何一次都要震撼。明明從未排過,沒有任何的磨合,但卻契合到與生俱來。 吉他是貝斯的刀光,貝斯是吉他的劍影。 沒人能抵擋天才與天才交鋒的瞬間。 這是真正的恒星時刻。 [沒有電吉他的秦一隅:讓你十招,有了電吉他的秦一隅:勸你直接投降] [這你們怎么打……拿頭打嗎?] [我靠我夢想中的畫面終于出現了??!mama我家貝斯手和吉他手終于合奏了??!這一段合奏我要下載下來做成二維碼貼在我以后的墓碑上!朋友們掃墓必看!] [誒qyy怎么是反手????反手都這么牛逼嗎??] 齊整的充滿壓迫感的鼓點打出了一種狂熱的宗教感,而舞臺的燈光也隨之瘋狂閃爍。 情緒被推至巔峰時,雙人合唱的歌曲末段到來,嚴霽的和聲也墊在后面,聲勢浩大。 歌詞的字幕也實現了印刷體到手寫體的徹底轉換,從白色變作猩紅色,配合著濺閃的特效,如同濺開的鮮血。 【快舉起火把 點燃堆積的琴和尸體 焚毀整片針葉林】 背景屏幕上落下一只火把,伴隨“轟”的一聲合成器音色,大火毫無征兆地燒起來,蔓延至天花板。 【覆滅前我和你 逃入鮮血淋漓的夢境】 一直收斂克制的鼓點在這一段也得到徹底的釋放,遲之陽打得酣暢淋漓。在爆裂的鼓點里,吉他手和貝斯手一邊彈奏,一邊舞動,徹底地沉浸在激烈的舞臺情緒中,仿佛末日來臨,一切都將葬身火海,而他們卻毫不在乎。 【踩我的腳背 吻我凍僵的嘴 在滿是碎玻璃的雪地起舞】 屏幕上針葉林被燒毀殆盡,濃煙和雪色之間,字幕都被燒得焦灼發黑。臺上的樂手在末日里狂歡。 這時候眾人才意識到,前面的器樂編排所營造出的那種精密的秩序感,就是為了在這一刻被打破,被狠狠砸碎。 他們變成十惡不赦的逃亡犯,砸掉櫥窗玻璃,掠奪一切,在逃亡的卡車里肆意大叫,在火光中媾合,在風雪交加的荒原像瘋子一般唱歌、跳舞。 【在警笛的圍堵中追逐日出 做兩滴朝露 做對亡命之徒】 最后兩句。 南乙將貝斯撥片扔向臺下,胸口起伏。 【留下血跡:】 而同一時間,秦一隅朝他走來。夢游那一場情景再現,他喘息著,抵上南乙的額頭,用南乙的話筒唱出最后一句。 【“我記得你眼睛?!薄?/br> 屏幕上,這一句歌詞的下面,是那只片頭出現過的手,在雪地里,沾著血,寫下一行字母。 【sternstunde.】 歌曲沒有立刻停止,鼓點和合成器音效一起慢下來,貝斯仍舊發出低沉的嗡鳴,電吉他的音色像是刀尖緩慢地劃在雪地里。 大屏幕上,恒星時刻的德文越來越淺,淺到幾近透明,仿佛從血變成了水。 在一個蒙太奇的切換之下,雪地變成了一張雪白的桌子,桌面上,是手指沾著水寫下的字母。 在尾奏中,鏡頭上移,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人坐在對面,他的胸口別著一個金屬銘牌,上面寫著[dr.515],而不遠處的科室大門上掛著牌子,寫著英文的精神科。 醫生的聲音低沉,充滿磁性,但沒有感情。 “ you try to describe yourself in some words?”(你能試著用幾個詞描述一下你自己嗎?) 那只手指稍稍停頓,不再寫sternstunde,而是數字9,寫了兩遍。 他回答:“sure.” 臺下眾人原以為接下來的描述部分會和“醫生”一樣,透過影片播放出來。但令他們意外的是,頂光再次出現,落在貝斯手南乙的身上。 尖叫聲在湮滅后再次出現。 天花板的冰幕上,一如《幻音》的live開始時那樣,英文單詞出現。只是這次不再是冰冷的機械語音,而是舞臺上的南乙一個個念出來的,帶著人類情感的音調,帶著欲望殆盡后的喘息。 【limerence(迷戀)】 【illusion(幻覺)】 【oath(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