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175節
第95章 徹底坦誠 “怎么還不回來?” 遲之陽站在livehouse的觀眾池, 臺上是正在彩排的執生樂隊。躁動的音樂令他愈發焦急,在臺下到處亂走。 一首歌快排完了,他才從livehouse的入口看到嚴霽的身影, 于是立刻迎上去, 忙問:“怎么樣?聯系到他們了嗎?不會出事兒吧?” “放心, 在路上了?!眹漓V捏了捏他的肩。 遲之陽這懸在半截的一口氣這時候才順了,反復念叨著:“那就好那就好, 嚇死我了……” 嚴霽又說:“不過,總感覺這次淘汰賽不是很太平?!?/br> 遲之陽感覺已經習以為常了,道:“哪一次太平過?咱們每一場都是膽戰心驚的, 海選的時候斷電, 秦一隅唱一半跑上來, 一公只有一周時間寫歌排練, 我還耳鳴了,二公小乙眼睛受傷,秦一隅被網暴, 要不是你還有存證,說不定我們都被淘汰了……” 這么一想確實也是,沒有一次是贏得輕松的。 嚴霽靜了靜, 又說:“剛剛我去打電話的時候,路過制作組開會的地方, 里面吵得不可開交?!?/br> “吵什么?”遲之陽不理解。 “我聽到的,是他們在爭論這一場到底直播還是錄播?!?/br> 遲之陽眉毛都擰起來了:“有病吧?之前不說了是直播嗎?而且明天就正式演出了, 現在想起來爭這個了?屎到臨頭想起來借紙了……” 說完他后知后覺地抿起嘴, 睜著一雙大眼睛盯住了嚴霽, 眨了幾下, “這不算臟話吧?” 嚴霽被他逗笑了, 抬手掐了掐他的臉:“這么怕我?” 遲之陽一把拍開他的手:“我怕個球!我就是……” 他想憋出點兒理由來,可怎么都想不出?;璋档膌ivehouse被電吉他和鼓點塞滿,吵得他心慌。 以至于嚴霽突然靠近,快要貼上他,遲之陽都沒反應過來,只是愣愣地抬起頭,望著嚴霽的臉。 執生的鼓忽然加速了。 “就是什么?”嚴霽低下頭,靠他耳邊輕聲問。 遲之陽嚇了一跳,渾身毛孔顫了一秒,恨不得像個彈簧一樣彈出去:“我不知道!” 看他像炸毛了似的,嚴霽實在是沒忍住,笑了出來,又怕他跑了,伸出手拉住他手臂。 “小陽,這兒沒有其他人,也沒有攝像跟著,想說臟話也是可以的?!?/br> 怎么會有人用這么溫柔,溫柔到幾乎像是鼓勵的語氣說這種話???遲之陽腦子都轉不動了。鼓勵我說臟話嗎? “倒也沒有那么想說……我也是個文明人好吧?”說完,他抬了抬眼,看向嚴霽,又看到他似笑非笑的模樣,有些心虛,又有點氣,覺得他在笑話自己。 “煩死你了?!彼÷暳R了一句,抿住嘴,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嚴霽笑得有些無奈,偏了偏頭,語氣溫柔:“又煩死我了?那怎么辦呢?” 每次他一這樣,遲之陽就腦子一片混亂,說話都結巴,心跳得比自己打的鼓還快。 他實在招架不來,看也不敢看,悶了半天,只能很生硬地轉移話題。 “那、那他們決定好沒?到底直不直播???” “不知道啊?!?/br> 嚴霽知道他不好意思了,也沒繼續逗下去,把話題拉回正軌:“看明天怎么說吧。直播是之前matrix提出來的方案,錢都出了,想駁回估計也難?!?/br> 在這個時間點,一撥人跳出來堅持不直播,嚴霽想,沒準兒和南乙這邊的事兒有關系,直播的不確定因素太大,沒準兒鬧出什么事來。 正想著,臺上的執生又和調音吵了起來。都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了,嚴霽正考慮要不要上去幫忙拉一下,免得鬧大,誰知遲之陽忽然蹦起來,沖著livehouse入口高高地揮手。 原來是秦一隅和南乙回來了。 “可急死我了!” 遲之陽上去就抱住南乙,拉開他左手右手,繞著圈兒檢查了一遍:“小乙你沒出什么事兒吧?沒把你怎么樣對不對?” 南乙有些無奈,很快又從這話里覺出些什么,第一時間看向秦一隅。 秦一隅立刻舉起雙手:“我什么都沒說!” 嚴霽則一本正經,扶著下巴道:“我傾向于認為這是竹馬之間的心靈感應?!?/br> 服了,這倆人。 南乙拉住圍著他公轉的遲之陽,拽過來抱了一下,“什么事兒都沒有,放心?!?/br> 遲之陽在他懷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顆心終于踏實了。 四人還沒來得及多說幾句話,臺上的矛盾突然就爆發了,聲音大得他們四個都望了過去,倪遲已經被尼克和芮游拽住了,眼看著要打起來,恒刻四人立刻沖上去,把人先分開。 了解后才知道,原來執生在第一次彩排提出的調音問題,到現在還沒解決。 “他們根本不是沒解決好,是壓根兒就沒打算給咱們解決!”倪遲氣得罵了一串臟話,“光是鼓和貝斯這種底層結構,就不知道給他們試了多少遍了,好聲好氣地跟他們重來,結果到現在連個音量比例都沒調好!” 這實在不應該是cb的調音師應有的水平。秦一隅聽得都想笑了:“不是吧?現在就開始玩兒陰的了?” “聽說不燼木的彩排問題也很大?!眹漓V忽然開口,“ 不過不是調音,是vj,他們的vj一直被節目組打回去修改?!?/br> 遲之陽真的服了:“不是,是我們有什么魔咒嗎?只要咱們在的組就總是被針對?!?/br> 南乙想,這可能才只是個開始而已。 如果說之前節目組在金主的壓迫下,只是想拿1組當祭天的工具,給2組的redream鋪路,現在他拒絕陳善弘的包養,還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恒刻的處境就更艱難了。 想到這里,南乙的心里不免產生愧疚,可忽然地,一只手繞過他,搭在他肩上。 秦一隅就這樣靠近他耳側,低聲說:“你覺不覺得這樣挺有趣的?” “哪里有趣?” “完全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么啊?!鼻匾挥缧Φ煤苌⒙?,“這可是主角的待遇?!?/br> 南乙瞥了他一眼:“你還是比較像反派?!?/br> 秦一隅笑得更開心了:“你太懂我了?!?/br> 本來是幫忙拉架的,可聽了倪遲說的話,恒刻四人干脆也跟著一起鬧起來,紅臉白臉齊上陣,死活逼著他們把調音的問題解決好。誰成想這事兒弄好了,節目組又以時間不夠為由,卡了恒刻的彩排,告訴他們明天早上五點再來排。 這下換執生要跟著鬧了,但嚴霽還是站出來安撫眾人:“沒事兒,現在已經快凌晨一點半了,回去休息一下也好,不然真的要通宵了?!?/br> “是啊,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鼻匾挥缟炝藗€懶腰。 而當四人回到宿舍,卻并沒有真的休息??吹絿漓V和遲之陽也跟著秦一隅一起,走進他們的房間時,南乙就知道,確實到了他該攤牌的時候了。 事到如今,無論他想還是不想,這些對他而言最重要的隊友,都已經牽涉其中了,與其讓他們瞞在鼓里,關鍵時候被打個措手不及,不如直接提前說清楚。畢竟倒計時已經開始,現有的平靜遲早會飛快地走向坍塌。 南乙坐在床邊,試圖整理思緒和邏輯,想盡可能簡單地把這些事說明白??蛇@貫穿了他整個少年時代,無數次的修改和刪減,無數次失敗又重來,到這一刻,面對他在乎的三人,南乙發現,自己竟然連一個開場白都概括不出來。 原來他什么都試過了,就是沒有練習如何坦白。 “小乙,不要有壓力?!?/br> 聽到嚴霽這句話,南乙有些意外地蹙了蹙眉,望向他。 “其實,關于你做的事,我已經猜到了一部分?!眹漓V坦誠地說,“我很早就感覺,你的時間是一分為二的,一半給了樂隊,另一半被你隱藏了。如果換做是交情一般的人,比如同事,我是不會太好奇的,這是基本的社交禮儀。但是從一開始,我就沒把你當成是普通同事?!?/br> “所以,我旁敲側擊地向小陽問了很多關于你的事情,知道了一部分的經歷?!闭f著,嚴霽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憐憫,“再后來,聽汪琦聊到你舅舅的遭遇,我有種預感,你另一半的時間大概率和這些不好的經歷有關?!?/br> 南乙向來都清楚嚴霽是個相當敏銳的人,但也知道,他其實有著涇渭分明的親疏關系,心防很高,表面溫和好接近,但實際上,他對沒有被劃入“親密”范圍內的人,客氣遠多于關心。 他從沒有想過要走進嚴霽內心的那個范圍之中,所以此刻才格外地意想不到。 嚴霽頓了頓,繼續道:“后來汪琦告訴我,秦一隅也找過他了解了一些事,我才徹底確定,你從一開始參加這個比賽,真正的目的其實并不只是玩樂隊,而是這場比賽背后的一個金主,他才是你的目標?!?/br> 南乙望向他的眼神有片刻的閃爍。 “我……”他面色沉重,“我并不是想隱瞞大家,只是這件事很危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不想讓它成為你們的負擔?!?/br> 嚴霽走過來,坐在了南乙的身旁,像兄長一樣攬住他肩膀,“小乙,有些事單獨落在一個人的肩上,當然是負擔,可如果有四個肩膀,那就沒有多少重量了?!?/br> “是??!”一旁的遲之陽終于坐不住了,也走過來,蹲在南乙的面前,仰著腦袋,眼神里是根本藏不住的擔憂,“小乙,我一直都知道你有很多事要做,你總是突然消失,然后回來,有時候你看上去很難過,但你從來都不說,我知道,可能是因為我管不住自己的嘴,我總是很沖動,如果你告訴我可能會節外生枝,可是我真的很擔心你,很怕你會出事?!?/br> 他說完,認錯似的將下巴抵在南乙的膝蓋上:“你小時候那些事兒,是我告訴嚴霽的,要怪你就怪我吧,我是大嘴巴?!?/br> 南乙被他弄得想笑,可真的揚起嘴角,笑容卻很苦澀。 “你不是。而且我不是怕你說出去才瞞著的,我是怕你牽扯進來。這支樂隊好不容易組起來,比到現在也很不容易,要是因為我的事就……” 遲之陽立刻打斷了他:“比賽怎么了?我根本不在乎第幾名!”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都看向了他。 遲之陽感覺自己撂出來的話是有點大了,于是又補道:“好吧,是有那么一點兒在乎。但是冠軍亞軍什么軍在我這心里都比不上你啊小乙!” 他說出口的瞬間,眼睛都濕潤了,昏暗的臥室燈光下,銀白色的頭發絲和眼睛都格外明亮,整個人通透得像是玻璃做的。 一個玻璃般透明又坦蕩的小孩兒,和南乙一起長大,明明知道許多內情,卻為了他始終藏著掖著。 南乙有些晃神。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咱倆可是從一歲的時候就認識了,這么多年,和你待在一起的時間比和我爸媽還長,在我心里你比他們都親,為什么不能讓我替你分擔一點兒呢?”說著說著,遲之陽眼睛愈發紅了,“我永遠都像個傻子一樣,跟在你后面,被你護著,其實我還比你大半年呢!” 一旁的秦一隅很沒有眼力見地笑了出來:“合著重點在最后一句呢!” 南乙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他早就習慣獨行,就如同比起相聚,他更熟悉分離。命運是接連倒塌的巨石,落在他身上,沒能把他活生生壓死,而是把他塑造得質地緊密、沒有縫隙,沒有氧氣和光線也能幸存。 可現在,那些巨石忽然間被搬開,大量的氧氣潮水般涌來,有人舉著火把,用哭腔叫著他的名字,趕來營救,反倒令他手足無措了。 秦一隅走了過來,彎下腰,兩手撐著膝蓋,望著出神的南乙,語氣溫柔:“你看,我就說吧?!?/br> 心防徹底地被打開了,那些復雜又洶涌的情緒嘩啦啦往外傾瀉。 在這個暴風雨前的寧靜深夜,他們終于成為真正的“隊友”,共享了南乙內心深處最黑暗的秘密,一同爬上這危險的吊橋。 搖晃中,秦一隅忽然想到什么,白天過于焦心,他甚至來不及思考。 “那個給我發任務的npc到底是誰???”他問南乙。 說起這個,南乙才想起報平安。 “說來話長,這也是我的另一個共犯,但是他為什么會知道我的地址呢……” 忽然,南乙反應過來,有些無奈地笑了:“是那個新年賀卡,他把定位的病毒放在那個電子賀卡里了?!?/br> 在那之前,祁默就在通話中表現出擔憂,他心里一定非常擔心,害怕南乙會把自己當成籌碼,以身入局,不顧安危,所以才會出此下策。 秦一隅聽完,也明白了:“所以他肯定實時監控你的位置,如果一直都在cb,就不會有什么大事,如果定位突然出現變化,又沒有提前通知,也聯系不上你,就說明出事兒了?!?/br> “嗯,他性格很謹慎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