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157節
只可以看一頁。后面的還是被他用手摁住,直到如今,這個脆弱到需要被安撫的時刻來臨。 秦一隅俯下身子,輕柔地吻著他的臉,從額頭,到眉心,顴骨、臉頰、嘴角,然后細細地吻過他的耳廓,用鼻尖蹭著,溫熱的氣息安撫每一個曾經受傷流血的小洞。 “癢?!彼攵?,但也只是躲了一下,就任由秦一隅繼續。 “南乙?!?/br> “嗯?” “你真的很愛我?!?/br> 方才還極盡溫柔地吻遍了整張臉,可一開口,說出來的不是我愛你,而是這樣一句話,多少有些好笑。秦一隅自己都這么覺得。 可南乙卻沒有笑,相反,他睜開了眼,在昏暗的光線中凝望住秦一隅的臉,伸手撫摸他的眼角,學他常說的一句話:“完蛋了?!?/br> “快被你看穿了?!?/br> 作者有話說: 陳韞確實是個復雜的角色,但是他對小乙扭曲的那種心理和情感,我個人認為不能用愛或者喜歡這類詞形容,如果一定要說他愛誰,那只有他自己和他爸,他對小乙是一種自我映射的“凝視”,但小乙的主體性太強了,從沒有接受過他的凝視。 第85章 殘酷謎底 近期的誠弘娛樂動蕩不小。 起初是當家女明星的解約, 在網上與經紀公司互撕,鬧得很不愉快,戰線也很長, 最后以另一家娛樂公司出天價違約金將其納入麾下作為結束。原以為就這樣而已, 但很快又傳出高層跳槽, 且不是普通高層,而是誠弘創立之初的老將, 一己之力推動了誠弘的上市和轉型,讓它一躍成為國內最大的娛樂公司之一。 但后者相較于頂流女明星的出走,關注度小得多, 普羅大眾并不關心大公司內斗, 少數人卻從這兩件大事中找到共同點——無論是女星、還是高管, 他們最終的歸宿, 都和matrix有關。 只不過一個是兩年前matrix收購的娛樂公司,一個是matrix的總部。 當目光被聚焦在個體案例時,人只會看到被拿走的一小塊, 以及剩下的洞,但將視角擴大,到全局, 才會發現,這其實是一場抽積木的游戲。 只不過抽走積木的游戲者, 并不會為了岌岌可危的積木塔樓而感到惶恐,相反, 他很享受這個過程。 “任何一個還能繼續運轉的龐大系統, 都不是突然故障的, 是一點一點死的?!蹦弦覍漓V說。 然而他也有些疑惑:“你怎么突然開始關心這些娛樂八卦了?” 更準確說, 是關心誠弘的內斗, 還主動分享八卦給他聽。 嚴霽笑了笑,鍵盤前站了太久,他坐下來,道:“可能是職業病的后遺癥?之前誠弘上市的案例我前公司也有參與,我也拿它作為案例和客戶分析過,所以看到那個高管跳槽,我還挺意外的,還以為那人會一直和誠弘深度捆綁的?!?/br> 南乙倒是不意外。用高調挖藝人這種吸引人眼球的表層矛盾,隱藏底層矛盾,再打個措手不及,挖走真正關鍵的內部高層,聲東擊西,明顯就是林逸青的手筆。 “你們在說什么?”遲之陽累得打不動鼓,但聽八卦也越聽越迷糊,“又要live了,我好慌,感覺你們都不急的?!?/br> 嚴霽挑挑眉,道:“最不急的應該是一隅吧,人都不知道去哪兒了?!?/br> 南乙也很奇怪,最近的秦一隅好像已經不僅僅是背著他偷偷練琴這么簡單了,就連攝影組的人也常常找不到他。 “把他抓回來烤了?!边t之陽惡狠狠說。 嚴霽笑了,配合著玩梗:“咱們海鮮燒烤賣的唯一一道菜是吧?!?/br> 遲之陽是故意說笑話的,想逗一逗南乙,卻發現他還是沒笑。從始至終他都是抽離的狀態,明明也在寫歌彈琴,但似乎心并不在這里。 每次快到新年他都是這樣,遲之陽心里很清楚,但還是很擔心。 要不還是陪他喝酒發泄發泄?像上次那樣,大過節的陪著他去擺共享單車也好。 從小一起長大,他看得見南乙平靜表象下的痛苦,也知道自己參與進去只會加重他的情緒負擔,因此從來都是裝盲,裝傻,找各種蠢的方式讓他松解些許。 朝夕相處之中,想要全然瞞住另一個人獨自做許多事,幾乎是不可能的。極度坦誠是閃閃發光的尖銳棱角,而出于愛護、心照不宣的雙向隱瞞則是一層厚厚的柔軟的毛毯,包裹住鋒利,擁抱時才不會傷到彼此。 秦一隅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選擇自己去探尋真相。 在找到汪琦時,他花了點時間,把話題從他對無落時期自己的追憶,轉到南乙的舅舅身上,從而獲得了不少信息,多虧了偶像這重身份,汪琦甚至找到了離職前他跟著徐翊做新聞的存檔文件夾。 “不過這里面很多都沒報出來,你懂的,社會新聞其實受限很多,所以我后來不想干了,跑路去做娛記了?!?/br> 當然,汪琦不可能也不敢把里面所有的內容都發給秦一隅,這里面太多不便公開的證據,因此他也只是提了一些。 但僅僅是口頭上的溝通,秦一隅就敏銳地發現了這些看似不相關的新聞之間的關聯——它們之中有不少都與誠弘娛樂有關。 不是誠弘娛樂內部苛待員工,就是壓榨底層藝人,甚至還有疑似存在的權色交易…… 一個社會新聞記者,卻對一家娛樂公司耿耿于懷,仿佛試圖通過各種維度撕開這所公司冠冕堂皇的假面似的。 秦一隅試圖將自己代入到當時徐翊的處境中,拒絕和廠牌簽約,和交往多年的女友分手,退隊,成為記者。 這些事件發生的節點都在喪母之后。 他也曾經喪母,手術醒來后得知母親離開,恨不得殺了這一切悲劇根源的親爹,再殺了自己,太痛了,如果當初不是他執意離家出走,一意孤行,拒接電話,可能母親不會離開。 那徐翊呢。 驅動他這一切怪異行為的根源,也是恨嗎? “汪琦,你們之前有沒有做過車禍相關的新聞?” “車禍?”電話那頭的人顯然愣了愣,接著是長久的停頓,“沒有,但是有一則相關的,是我大三實習跟翊哥做的第一個報道,當然那也胎死腹中了。是某個賽車俱樂部的土地糾紛,簡單說就是他們的負責人找到開發商購置了一片京郊的地皮建立基地,但是利用合同漏洞沒有給賣方承諾過的尾款?!?/br> 秦一隅忽然打斷了他的話:“賽車俱樂部?什么名字你知道嗎?” “知道啊,焰騁。當時這件事還鬧上法庭了,最后是中間承包交易的開發商賠了點就不了了之了。我和翊哥當時還去了那個基地,被趕走了?!?/br> 汪琦說著,發現電話那頭的秦一隅不說話了,還以為是信號問題:“喂?” “嗯,我還在聽?!鼻匾挥缤nD了片刻,笑著說,“天天排練,人都要練出毛病了,太無聊了,和你們一樣跑新聞好玩兒多了?!?/br> “嗐,什么行業都是圍墻,里面的人想出來,外頭的人想進去,我也挺愛聽你聊樂隊的事兒的,嚴霽前兩天也找我聊了,看來你們確實憋太狠了?!?/br> 掛斷電話,秦一隅靜了很久。 汪琦大三,那應該是五年前,時間也對得上。 他高二從奧數競賽集訓隊回家時,為了給mama一個驚喜,買了一大束花藏在身后,悄悄開門進去,結果撞見父母爆發非常難堪的一次爭吵,一向修養很好的母親,都大罵他做事根本沒有腦子,成了別人的替死鬼。 那天秦一隅不小心看到了放在書房桌子上的判決書,實在好奇,就翻了翻。 就是賽車俱樂部的糾紛案。 原來那個該死的親爹就是參與買地的開發商。 記憶再往前回推,在餐桌上,他聽過他聊八卦,說有錢人什么都做得出來,喜歡飆車,玩刺激的,他看了他們開車都害怕,不知道有沒有鬧出過人命。 人命…… 南乙的外婆不就是車禍死的嗎? 所有表面上看似不相關的內容,都在不經意間串聯起來,隱藏在深處的真相,一點點浮出水面。 根據汪琦的說法,他離開之后,徐翊還在原來的單位做新聞工作,或許是因為涉及到太多敏感的新聞,他數次被大公司的人找過,談過話。 但他也只是休息了一段時間,便繼續工作,再后來,他就被單位調到國外的分部,不久后,就因為一起槍擊案離世了。 這絕無可能是單純的意外。 秦一隅搜索到了那個槍擊案的報道,內容不長,事發地是城區的一條藝術商業街。 但他找到了幸存者的社交網絡,翻到了他曾經接受過的采訪。在視頻里,他提到離世的徐翊,甚至掉了眼淚。 “第一聲槍響的時候,他大喊快跑!試圖憑借一己之力疏散所有人,或許是因為所有人都很慌亂,只有他一個人那么冷靜,所以兇手朝著他來了,對他開了好多槍?!?/br> 秦一隅幾乎沒辦法完整地看完對方的采訪,但他努力看到最后,得知這名幸存者是經常在事發街區唱歌表演的街頭藝人。 “那個街區一直很安全,很多喜歡音樂的人在那里表演,周圍也有很多音樂酒吧、劇院,樂器行琴行等等,之前從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惡性事件。因為是跨年夜,那天晚上人比平時更多……” 他在采訪視頻的評論區,看到一條高贊評論,頂得很高。 [我在這個街區的一家樂器行上班,這位善良的中國人在事發前從我這里買了一把限量的貝斯琴,說是新年禮物,但因為還沒有到貨,所以他約好下周來取。] 那名員工甚至貼上了那把琴的圖片,帶細閃的灰紫拼啞光黑面板,玫瑰木指板,很美。 看到這一行英文,秦一隅仿佛被鈍器砸中,從大腦到五內,都泛開沉重的痛。這些細碎的片段,逐漸拼湊著完整的事實。 三年前的徐翊,在新年即將來臨的前一晚,想給愛上貝斯的外甥買一把琴,于是他充滿期待地前往了那個街區,精心挑選,卻在離店后遇上槍擊案。 在遇害前,他甚至還在試圖疏散所有路人。像過去站在livehouse臺上高聲嘶喊那樣,毫無畏懼,勇敢地直面黑暗的一切。 他根本不知道,這個所謂的“隨機殺人魔”,其實是沖著他來的。 這把槍的槍口,從一開始就對準了他的胸膛。 一個沒幾個人會記得的地下搖滾樂手,一個隱藏在冷靜客觀的新聞稿里的撰稿者,一個從沒有一刻放棄反抗不公的英雄。 一個到最后還愛著那個小怪物的普通舅舅。 從來都拒絕共情的秦一隅,這一刻卻近乎自虐地想,連他這樣的局外人都能查到這些,南乙是不是也早就了解了。 他看到那把自己沒能收到的琴,第一秒,在想什么? 一定會像剛醒來的他那樣,恨不得能殺了自己。 那么后來的南乙,參加比賽,接近誠弘,是為了延續徐翊的遺志嗎? 他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拋開愛的因素,從剛認識的時候起,秦一隅就很熱衷于將南乙作為一個樣本,分析和拆解他的行為邏輯。因為他實在是太特別了,全世界幾乎找不到第二個。 他有著超出同齡人的強大和縝密,他的一天仿佛有72小時,效率奇高,技能多到數不清,彈貝斯,寫歌,騎摩托車,滑雪,射箭……好像只要他想,沒什么學不會、學不好的。 如數家珍地將戀人的愛好一字排開,秦一隅忽然發現了一處非常隱秘的細節。 南乙的“愛好”幾乎都是有用的,有極其強烈的工具屬性。他不是因為喜歡去學,而是掌握這項技能,可以幫助他獲得什么。 學貝斯是因為他想組建一只樂隊,想招募自己;騎摩托車他結識了那幫老炮兒,后來他們也被南乙請過來幫他擺平追債的混子;滑雪讓他接近了林逸青,獲得了重要線索…… 那射箭呢? 秦一隅回憶起他第一次目睹南乙射箭的場景,是周淮帶他去的學校附近的轟趴館。 沒記錯的話,當時cb的海選迫在眉睫,南乙身上還背著招募他的緊急任務,還要排練,就這樣還能分時間去兼職,只可能是兼職這件事本身對他而言很重要。 大概率與自己無關,秦一隅想,他并不是那所轟趴館的???,只是偶然去了一次,而且去的那天,南乙并沒有主動上前。 如果與他無關,那么就是和外婆舅舅有關了。 確認了這一點,秦一隅迅速找到周淮。 “九月份你帶我去的那家轟趴館叫什么名字,你記得嗎?你在那兒打那個破臺球,一桿子差點兒把桌子捅爛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