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140節
很快,那人果然靠近了,是那個人的聲音。 “能和我雙人滑嗎?” 南乙從來沒覺得一個人可以莫名其妙到這種地步。 他不想搭理,換了個方向遠離,可殷律竟然不管不顧追了過來,聲音特別大,但或許是因為沒什么感情,聽上去愣愣的。 “為什么不和我說話?你一句話都沒和我說過?!?/br> 我又不是客服,有必須和你說話的義務嗎? 南乙繼續加速。 直到滑到高級道底部的彎道處,他才不得不剎車,殷律還緊跟著,甚至堵在了他的前面。 “我喜歡你彈的貝斯?!?/br> 南乙忍無可忍,朝纜車走去:“所以呢?” “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合奏?!币舐梢哺松先?,“可以嗎?” “還是你不喜歡樂隊里有吉他?所以秦一隅在恒刻也不彈吉他?” “為什么不理我?” 南乙不知道這是哪兒來的神經病,居然能這么纏人,坐纜車都要跟著。 無落是信了什么玄學?覺得找個神經到與眾不同的吉他手就能再創輝煌嗎? 殷律簡直像個被下達了某種指令的機器人,只能不斷地輸出,卡在這個死循環里。 南乙從山頂往下,他也跟著。 “你可以和我試試,我和他不一樣?!?/br> “確實不一樣?!蹦弦依淅涞?,“等你到他的程度再來找我?!?/br> 風比方才還要大,呼嘯而過,南乙側身前刃摸雪,忽然聽見很細微的斷裂聲,還有些疑惑,下一秒,原本暗色的視野忽然變得極其明亮,雪光像無數根針一樣齊齊刺過來。 該死。 他的雪鏡綁帶松了,直接飛了出去。 南乙只能緊急反擰剎車,停下來,瞇著眼尋找雪鏡。 沒多久,一個身影閃過,側身撈起地上的雪鏡,滑到他面前。但他卻沒伸出手。 “壞了?!币舐傻穆曇暨€是那樣,沒有高低起伏,“卡扣斷了?!?/br> 南乙只覺得倒霉:“給我就行?!?/br> 看他還閉著眼,殷律又問:“你眼睛睜不開?雪盲?” 南乙:“……” “別滑了?!币舐擅偷乜拷?,單板卡上南乙的板子,他忽然伸出手,遮住南乙的眼睛,“脫板,我送你回去?!?/br> 這人的字典里似乎就根本沒有分寸感三個字。 南乙頭往后仰,微微睜開眼看到他手里的雪鏡,于是靠近了些,準備自己上手去奪。 沒想到遠遠聽見秦一隅的聲音。 “干什么呢!” 殷律直愣愣扭頭,手里一空,雪鏡已經被南乙拿走。 他把雪鏡戴上,左手繞到腦后攥住,擰板滑走了。 秦一隅來得更快,快要貼他臉上了。 殷律在雪鏡下眨了眨眼。 “我在陪他滑雪?!彼Z氣平靜地說。 這話卻差點把火藥桶點炸。 本想罵人,可他看到南乙已經走了,只能暫且壓住火跟過去。 南乙就這樣單手扶著雪鏡,一路從側邊來到有樹的地形道,這里幾乎沒有人。他停下來,把板子插在地上,想看看到底是哪里壞了。 但很快,秦一隅便跟上來,帶著氣將板子插進雪里,一步一個腳印朝他走來。 “為什么和那小子一起?你讓他陪你?我不就走了一會兒嗎?” 背對著他,南乙瞇著眼皺起了眉。他不知道秦一隅突然發什么脾氣,走的時候還好好的。 “發什么瘋?”他沒察覺到自己的語氣里都帶了些許嗔怪。 “我發瘋?”秦一隅顯然也沒意識到,還氣笑了,“我說的不是實話嗎?他還捂你眼睛,干嘛呢這是,搞這么浪漫?隔老遠就看見了,滑就滑唄上什么手啊,你別說還挺般配的,我都有點嗑你倆了?!?/br> 南乙身處其中,根本意識不到剛剛和殷律在第三視角看上去有多近,只覺得全世界最莫名其妙的兩個人都找上他了。 “你在胡說什么?” 說話間,秦一隅也已經走到他面前,摘了自己的雪鏡套在他頭上,給他扣好。 南乙這才睜開眼,本來也氣,但看他這樣又平復了些,擅自原諒了秦一隅的胡言亂語,解釋說:“他只不過是幫我撿雪鏡,我雪鏡卡扣碎了?!?/br> 可秦一隅不依不饒:“那我還碎了呢?!?/br> “你哪兒碎了?” “我心碎了!” 南乙也有些想笑了,他認為自己都比秦一隅有資格說出這個詞。這幾天他聽到的看到的都夠多了,可他能說什么呢? 不對,他根本沒資格,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你為什么不說話?”秦一隅不懂,他都說自己心碎了,為什么南乙沒有反應。 “嗯,你心碎了,那你怎么不去醫院呢?”南乙說完,竟然笑了一下,“哦對了,你有兩顆心是吧,碎了一顆影響也不大,還能繼續聊天做飯?!?/br> 聽到這句,秦一隅眼睛都睜大了,風吹得他臉生疼,提到做飯更生氣了,“那我做飯不應該嗎?難道我給你做飯還做錯了?” “我沒說不應該,你不要篡改我的話?!?/br> 哪有什么應不應該,是他不應該在一旁看著,他不應該吃他們做的飯而已。 “你為什么突然變這么兇?”秦一隅無法理解。 “我一直都這樣,現在才發現?”南乙回避他的視線,拿起板子想走,本來就應該保持沉默,從一開始就是,發這種毫無意義毫無價值的脾氣只會讓他看上去很蠢。 可他卻怎么都控制不了自己的嘴。 “第一天去找你你不就說我嚇人?你不喜歡兇的,有的是溫柔的人?!?/br> 秦一隅越聽越不對勁,問:“什么溫柔的人?你想說誰?” 南乙突然哽住了。 這里和高級道只隔著一小片樹林,依稀能聽見不遠處的歡聲笑語,只是被呼嘯的風稀釋了,顯得他們之間的沉默更沉默。 秦一隅望著南乙,他戴著自己的雪鏡,看不見眼神,可渾身上下都繃得很緊,嘴唇也抿住,像一根黑色的尖刺插在雪地里,又倔又鋒利。 他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是南乙第一次在他面前情緒失控。 不知為何,秦一隅腦中忽然閃過一絲念頭。一切瞬間都變得明晰了,南乙的情緒低落、欲言又止,還有沒來由的怒氣和突然的沉默。 腳步聲打破沉默,一個連著一個,直到兩雙雪鞋的鞋尖相觸。 秦一隅抬起一只手,撫上南乙的臉頰,用很輕也有些懷疑的語氣說:“你吃醋了?!?/br> 聽到這句,南乙的臉仿佛被許多針狠狠地刺中。 這和被人扒光了扔進雪地里有什么區別? 比起快要被雪壓斷的枯枝,他過高的自尊心似乎更加岌岌可危。 他甚至忘了喊停。 誰知秦一隅竟然在這時候笑了。 是在嘲笑他嗎? “我們這種關系有什么可吃醋的必要嗎?” 秦一隅臉上的笑立刻垮下來。 “我們這種關系不吃醋吃什么?吃安全套?” 南乙是真的氣笑了,砰的一聲把板子放在地上,準備穿板。 “有異食癖就去治病?!?/br> 誰知秦一隅竟然一本正經來了句。 “你以后也會這么對我們的寶寶嗎?” 正彎腰穿板的南乙聽到這句都愣住了,一臉懵地抬起頭。所有情緒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發泄不了,也咽不下去,最后只能化成不上不下的一句話。 “你不光有異食癖,你還有臆想癥?!?/br> 他泄憤似的用力扣好卡扣,起身滑走了。 冬天天黑得早,雪場下午四點就關門,沒有其他娛樂活動,所有人按照節目組的要求聚在1棟的別墅客廳做游戲。 嚴霽和倪遲的目光緊緊鎖定著南乙和秦一隅,因為他們不久前才剛打了個賭,賭這兩人到底在沒在一起,倪遲認為早就成了,可嚴霽覺得還沒有。 可看到這兩人回來之后一直別扭地不跟對方說話,跟同極磁鐵似的,一靠近就拉遠。 倪遲急了。 他的勝負欲促使著他大腦瘋狂轉動。 “太無聊了,我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吧!”倪遲突然說。 遲之陽喝了酒,紅著一張臉盯著他,大著舌頭說:“你……是不是節目組派來的jian細?” “真不是?!蹦哌t舉起手,“我發誓?!?/br> 音響里放著一支英國朋克樂隊的歌,氣氛很燥,二十來個人窩在沙發和地毯上,除了吃喝胡侃確實也無所事事,因此大家也都同意了。 只是最開始,他們還顧及著攝像頭和工作人員,問的也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諸如最喜歡哪個樂隊,要是選一個人合作會選誰。 但到后來,大家都喝了點酒,也不在乎會不會被剪進去,問題越來越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