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128節
看著他,姚景仿佛看到一片灰燼之中亮起點點紅色的星火,或許下一秒又會熄滅,但至少這時候他還閃著光。 他不愿放過這一簇星火。 “你去參加比賽的時候,我就在想一件事兒,但我怕你不想聽,一直沒說?!币俺槌瞿菗芷?,塞進秦一隅的左手。 “要不要試試改反手琴?” 秦一隅沒說話。 他不是沒有想過,但他的右手也受了傷,只是程度相對輕一些,他并不清楚換這只右手,能不能達到之前左手的完成度。 見他不回答,姚景試圖找出他這次嘗試的根源,喚醒他對彈琴的渴望。 “你這次,為什么突然想要彈吉他?” 秦一隅抬了抬眼,黑沉沉的眼睛里多了些光彩。 “我想把剛剛聽的那首歌,彈給一個人聽?!?/br> 房間里忽然陷入沉默,只有那只頭毛分岔的玄鳳鸚鵡扯著嗓子叫。 秦一隅手一指,“你這小雞叫得真難聽,像烏鴉?!?/br> 他剛說完,那只玄鳳鸚鵡竟然撲棱著翅膀飛到他手指上,啄了幾下他指尖的繭。 誰知下一秒,姚景忽然開口:“秦一隅?!?/br> “嗯?” “你小子是不是談戀愛了?” 談戀愛? 南乙蹙著眉頭,盯著眼前的祁默,不明白他為什么會突然問出這么奇怪的問題,明明前一秒還在說正事。 “為什么這么說?” 祁默難得地露出笑容,嘴角的痣很顯眼。 “上次我就想說了,自從你參加比賽,整個人變了好多。上午你看消息的時候在笑,你自己不知道嗎?” 南乙停頓了一兩秒,說:“有人給我發了個笑話?!?/br> “是嗎?”祁默徹底被他逗笑了,“那你念給我聽聽,讓我也樂一樂?!?/br> 南乙的臉上流露出少見的無措,盡管只是一閃而過。 然后他眨了眨眼,情緒很快恢復到平靜,認真地告訴祁默:“我沒有戀愛?!?/br> 祁默愣了一下,久久地注視南乙。 原來再聰明的人,在感情里也會犯傻。但這么想了,祁默又有些懷疑,南乙是真的不懂嗎?還是他其實知道,只是因為身上太多負累,所以選擇自欺欺人。 “我開玩笑的?!逼钅α艘幌?。 “南乙,雖然我們每次碰面,都是些苦大仇深的話題,但是看到你開心,我也覺得挺開心的,就好像,這日子還有盼頭?!?/br> 他猶豫片刻,還是決定說出口,只是不希望南乙和自己一樣,在日后的某一天感到后悔。 “你是我見過所有人里,最有資格生活得幸福的一個,只要……你別繞著走?!?/br> 南乙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算繞著走嗎?應該是很直接地跑著來到了秦一隅的面前,不由分說地抓住了他的領口,不許他走。 可他沒想到,秦一隅竟然伸手,抱住了他。 對秦一隅的占有欲,和對愛的生理應激,無時無刻在南乙腦中纏斗,難分高下,他沒時間去判定哪一方會獲勝,只能暫時擱置,無恥地享受著和秦一隅的每一次親密接觸,又害怕他們之中的任何一方真的陷進去。 簡直像在走鋼絲一樣。 見南乙再次陷入沉默,祁默也沒繼續,同他分享了最近李不言的狀況,又把話題繞回到張子杰的身上。 前段時間薛愉的父母一個勒索,一個利誘,把張子杰逼上絕路,一開始他以為是南乙想直接從張子杰口里套出陳韞的信息,可現在他才發現,南乙想要的不是這些。 他告訴南乙,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張子杰又去找了陳韞,而且連續兩天都去了。 可南乙聽完卻說:“我知道他會這么做?!?/br> “你知道?可是這樣一來,我們也有可能暴露,他很有可能會把媒體聯系他的事告訴陳韞?!?/br> “不是有可能,他一定會告訴陳韞?!?/br> 南乙頓了頓,“不過你放心,暴露很難。記者證是假的,綁架他的人也沒有露過臉,連地方他都記不住,找不到的?!?/br>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輕輕地點著桌面,續道:“張子杰外強中干,其實骨子里就是個慫包,他這么多年一直當陳韞的走狗,已經有心理慣性了,絕對不可能輕易把底透給外人,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得罪了陳韞一家不會有好下場?!?/br> 祁默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你做這些,是想讓他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去找陳韞,然后發現對方其實比他想象中還要絕情,干脆來個破罐子破摔?可萬一陳韞為了堵他的嘴,幫了他呢?” 南乙指尖一停,笑著說:“陳韞是個瘋子?!?/br> “一旦他知道,有人試圖從他養的狗的嘴里套話,第一反應一定不是找出那個人,而是往死里踹那條狗?!?/br> “我們再等等?!?/br> 祁默點頭:“那我這幾天還是回維修店待著?!?/br> “嗯,我會再讓張阿姨找他,先打一筆小錢。用那個郵箱聯系他,讓他習慣?!?/br> 說著,南乙仰頭靠在椅子上,輕聲說:“那個蠢貨,抄作業都會把名字一起抄上去,培養他的習慣不會太難?!?/br> 對付一個人就像馴養動物,下達指令,觀察行為,給出正面或負面的反饋,重復再來,只要夠堅持,讓一個人予取予求,只是或早或晚的事。 對蔣甜也一樣。 一條似是而非的朋友圈,一通視而不見的電話,組成一條[指令]。第二天下午的南乙只在轟趴館射了半小時箭,就等到了蔣甜。 好巧不巧,上鉤的魚正好撞見一個女學員搭訕加他微信,情緒上頭,直接過來打斷兩人的對話。 她穿著高跟鞋氣勢洶洶,攻擊性比身上的香水味還要重。 趕走假想敵后,看見南乙還是那副[觀察]她的冷淡模樣,蔣甜試圖找話題。 而她能找到的話題,也是南乙一次次營造出的暗示。 樂隊的話題她不懂,說了幾句南乙都沒回,忽然,蔣甜想到來之前在車上刷過的南乙的朋友圈。 “對了,我看到你昨天又去植物園看蘭花了?!笔Y甜拽了拽他袖子,“這次看到鬼蘭了嗎?” 南乙盯著被她拽住的袖子,沒說話,扯開了。 “沒看到是不是?”蔣甜倒是一點不氣餒,笑盈盈說,“我家真的有,最近天冷,挪到我爸書房了?!?/br> 面對她的邀約,南乙給出了[反饋],盡管有些似是而非。 “花期已經過了?!?/br> 蔣甜仍舊從這句話中找出一絲期待,“但你還是想看對不對?沒關系啊,現在去看一次,等夏天開花了,你還能再去啊。我告訴你,也就是我爸這種蘭花骨灰級愛好者才有,不然你跑遍北京城都不一定能找得到?!?/br> “他跟你一樣喜歡蘭花,每年不知道收多少盆名貴品種呢?!笔Y甜笑著,漫不經心地把她父親受賄的情況脫口而出,“不過他今天不在,跟我媽旅游去了,不然肯定要拉著你聊花?!?/br> 最后,看似是南乙不情不愿地被拽走,實則是蔣甜一步步按照他的計劃走。 他自由活動的時間不多,這次必須要有進展。 “你的車呢?”站在路邊,蔣甜四處張望。 “今天沒騎?!?/br> 南乙不想讓她坐,干脆打車來。 于是他們也打車走了,坐在后座,南乙將窗戶開到最大,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眼睛有些酸。一路上蔣甜都在試圖聊各種話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直到抵達蔣甜家所在的高級小區。 下了車,路邊又有人發傳單,蔣甜有些厭煩地抽過來折疊扔掉。 “門口這些店天天發廣告,上次是維修店,這次又是健身房,煩都煩死了?!?/br> 南乙什么都沒說,跟著她進去了。 蔣甜家的別墅花園不大,到了冬季,很多植物都枯萎了,但也能看得出是專人精心打理過的。 而一進入客廳,到處都是一盆盆蘭花,蝴蝶蘭最多,越往里走,品種愈發名貴。 南乙觀察了一圈。 “你家養寵物嗎?”他忽然問。 “沒有啊,我爸對貓毛狗毛都過敏?!笔Y甜說完,有些疑惑,“問這個干嘛?” 南乙沒什么表情,語氣也很淡:“我怕貓?!?/br> 蔣甜立刻笑了出來,方才的疑惑一絲也不剩。 “有水嗎?”南乙看向廚房的方向。 “有啊?!笔Y甜抬起下巴,喊了一聲“阿姨”,但很快她又想起什么,“忘了,阿姨今天請假了?!?/br> 南乙是知道的,他看到蔣甜在最新一條動態的評論區和朋友吐槽,嘲諷這個新的保姆懶,又請假了。 這是個好時機,他不希望蔣甜家里有人。 沒多久,蔣甜端出兩杯果汁,分給南乙一杯。 南乙拿出手機,“我可以拍一張鬼蘭的照片嗎?” “當然,等我一下?!?/br> 蔣甜放下果汁,上了樓,五分鐘后下來,手里拿著一串鑰匙,她往一樓走廊盡頭的書房走去,用其中一把鑰匙打開了門鎖,然后喊了一聲南乙的名字。 進入書房的第一時間,南乙就鎖定了書桌上的筆記本。 這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標。 [這個病毒軟件只要進入電腦,就能把里面的所有數據都復制下來,遠程傳出去。] “看,就是這個?!?/br> 看得出來那蘭花的確名貴,蔣甜都不敢伸手把它抱起來,只能蹲在地上,指給南乙看。 南乙手插在口袋里,思考著下一步的行動。 “你不是要拍照片嗎?”蔣甜疑惑地抬頭,望著南乙。 “嗯?!蹦弦颐娌桓纳?,朝她走去,拿出手機,對著那盆葉子拍了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