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110節
幾個女生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都對對方的想法了然。 “不用了?!倍Y音開口,“要不做就都不做,就算采訪是以樂隊為單位,但是我們始終是一個組的?!?/br>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個組別也是我當初選擇的,我說過,既然都是幸存者,我們就要把槍口一致對外,無論發生什么,都要努力搏一搏?!?/br> “是啊?!彼胨霌芰藫茏约旱淖仙贪l,打了個哈欠,“大家一起素顏采訪,多酷呀?!?/br> 在大家的堅持下,b組最終提出集體放棄妝發造型,將寶貴的時間全部集中在舞臺彩排上。 南乙心中感慨,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他下意識尋找秦一隅的身影,視線最終在監視器旁停駐。 他認真地檢查、回看前一次彩排的錄像,和攝像師溝通機位和運鏡,明明身處風暴最中心,卻穩定得可怕。 早上重回現場彩排時,南乙在洗手間聽到了工作人員的議論,連內部都是如此,想也知道現在的網絡風波有多大。 從一開始,他知道陳韞在背后做手腳,但裝作渾然不覺,甚至縱容事態發展,的確是想要利用自己的眼傷制造輿論。因為現在的cb太過平靜,這樣下去達不到他想要的結果。 可南乙怎么都沒想到,秦一隅會出手,更想不到這場火最后會燒到他身上。 一個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南乙很懵,也有些錯愕。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的軟肋如此明顯。事情一旦牽扯到秦一隅,他的刀就握不穩了。 他甚至感到懊悔,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讓秦一隅加入進來。這根本就是他自己的一己私欲。 如果當初沒有一意孤行,現在的秦一隅依舊很自由,想做什么做什么,根本不會被人口誅筆伐。 “小乙?!?/br> 嚴霽的聲音喚回了他紛亂狂奔的思緒,南乙回過頭,看向他。 “眼睛還好嗎?聽小陽說你打了針,現在感覺怎么樣?” “挺好的。醫生說眼底的血塊需要一段時間吸收?!蹦弦以俅位謴土似届o,望著嚴霽,“你呢,家里的事怎么樣了?” “小事,已經解決了?!眹漓V仍舊微笑。 南乙盯著他,有種今天的嚴霽和以往不同的直覺,感覺他似乎有事瞞著。 但看他不愿說,南乙也沒有追根刨底。 “雖然我一直知道你情緒很穩定,但這次還是超出了我的想象?!眹漓V忽然開口。 南乙看向他:“是嗎?” “我向醫生打聽了你的狀況,挺嚴重的,但是你一點都不急,再冷靜的人,遇到這種事也不會這么沉著?!眹漓V嘴角笑意未退,看向他,“就有一種……你好像早就知道自己的眼睛一定會受傷的感覺?!?/br> 這人太敏銳了。 南乙也笑了一下。 “我眼睛的問題是天生的,從小到大,不知道經歷多少次了,已經習慣了?!?/br> 嚴霽靜了幾秒。 望著這個比自己小不少的孩子,他忍不住輕聲說:“我只是想告訴你,健康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重要?!?/br> 南乙知道他是好意,但他不希望任何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聽小陽說你其實才剛十八歲,在我眼里就還是個小孩兒。我十八歲的時候,連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當然,我知道你不一樣?!?/br> 嚴霽說著,手放在他肩上,輕按了按,眼神溫柔而誠摯。 “但你其實不需要讓自己這么辛苦,你可以求助,可以依賴我們,只要你愿意?!?/br> 南乙眉頭輕微地蹙了一下,沒說話。 “b組三排——可以開始了!”不遠處的工作人員大喊。 于是他們的對話終止。 所有人再度回到舞臺上,各就各位,進行新一輪的彩排。 遲之陽始終感到愧疚,心事重重,因此三輪彩排一結束,在轉場去接受采訪的路上,他就借著上洗手間的空檔,偷偷上了網,想看看輿論有沒有平復。 不看還好,這一看,他直接在隔間里破口大罵。 不顧洗手間其他人的眼光,遲之陽氣勢洶洶沖了出來,質問跟著b組轉場的工作人員。 “你們什么狗屁公關??!這個打架的視頻是誰發出來的?!為什么掐頭去尾了!是不是你們工作人員偷偷錄的?” 他氣到臉都通紅,差點就又沖到攝影助理跟前,但被恒刻其余三人死死拽住。 “cao!你們玩兒仙人跳故意搞我們是吧!” 這時候b組眾人才發現,就在他們忙于彩排時,網上竟然莫名流出一則秦一隅打人的現場視頻,很短,只有十秒。 從秦一隅對著總監自報家門開始,結束于他打第二拳的時候。 而南乙受傷離開、眾人為他和燈光組理論、總監堵嘴甩鍋,甚至于后來他還手互毆,這些都沒有出現。秦一隅的現場言論也被用夸張的字幕放大,極其醒目。 在惡意剪輯之下,他被徹底坐實了毆打工作人員的罪名。 “你們是不是瘋了?這明擺了有人偷錄視頻,還故意只取了其中的一部分!” “你們是真的不把樂手當人啊,我們就是你們吸引眼球的工具是嗎?” “還不允許我們用手機,所謂的雙向保密也像笑話一樣,太兒戲了?!?/br> “這個角度很明顯就是現場有人在錄,你們倒是查??!” “我不接受,既然你們什么都管不了,那也別想管控我的發言!” “太恐怖了……我真的想退賽了?!?/br> 就在樂手為視頻而再度失控時,制作人出現了。 “我們正在查,很快就會有結果,我保證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復?!?/br> 他知道安撫不起作用,索性直白說:“你們現在情緒上頭,我知道,也有人說想退賽,理解,但是你們想過自己當初是廢了多大工夫才進來的嗎? 想一想你們為了這一次的live寫的歌,想一想你們之前吃的苦,為了這次淘汰賽,大家花了這么多時間和心血,臨門一腳了,說不要就不要了?” 采訪間的門又一次推開,里頭的工作人員伸出半個身子,神色急躁,忙道:“好了沒,人等著呢!快點吧!” 這時,b組的導師趙楠也從走廊另一端快步走來,對眾人沉聲道:“先進去采訪,我知道你們的心情,可是急這一時也起不到作用,我最清楚你們為這首歌付出了多少,無論如何,要保證這一場演出順利結束?!?/br> 而制作人也再次開口:“a組和s組的采訪都結束了,現在那些樂評人都在等著,如果想要在這個圈子繼續下去,我勸你們冷靜點?!?/br> 這群熱愛音樂的年輕人,默契地同時陷入沉默。 他們的憤怒是無聲的,在眼神中靜靜燃燒著,面前這一座又一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而在所有工作人員都認為,這場寂靜的對峙將會持續下去時,一個人輕輕撥開前面人的肩膀,笑著走了出來。 是處在輿論中心的秦一隅。 他兩手插在口袋里,悠閑地朝貼有[恒星時刻]的采訪間走去,走到一半,又回頭,看向眾人,挑了挑眉。 仍舊是那副滿不在乎的笑容。 “還愣著干嘛?快來啊?!?/br> 看他這樣,遲之陽咬緊了牙,眼圈忽然就紅了。 在這一環接一環的陰謀里,他發現自己的憤怒是那么無力、那么弱小。 “你們根本就是欺負人……”這幾個字,是從這個男孩兒咬緊的后槽牙里擠出來的。 說完,他從嚴霽的手臂掙脫,低聲罵了一句,跟上了秦一隅的腳步。 事已至此,眾人也只能各自進入采訪間,忍著莫大的憤慨結束這項工作。 進去的前一秒,后知后覺悄悄查看手機的阿迅,忽然收到一條特別關注的微博提醒。 “完了完了……” 其他樂隊都已經進去,李歸回頭:“怎么了?” 阿迅仍是懵的:“小遲發微博了……” 采訪間,工作人員帶著恒刻四人進去,堆著笑臉,沖坐在里頭的人連連道歉。 這些樂評人和記者看上去等了有一會兒,一個個臉色陰沉,眼神里流露出不屑掩飾的不耐煩。 在他們眼中,這不過是一支新樂隊,即便有了秦一隅,也不一定能在這場比賽走到最后,更別提難以立足的搖滾圈。而他們也清楚,自己的評論和打分有時候能左右一支新樂隊發展,甚至是他們錄音室專輯的銷量走向。 因此他們擺著高傲的姿態,打量這幾張桀驁不馴的面孔。 這些面孔他們再熟悉不過,這個圈子里的每支樂隊、每個樂手都是如此,莽撞、出格,顧影自憐,隨意地展示著自己的野性、不馴,仿佛他們是這個世界的王者,唱幾首歌就能主宰一切,但其實根本什么都不是。 而這四人之中,顯然有一個典型案例。 “不好意思,我們制作組和樂手在溝通上出了點差錯,所以才來晚了,不是樂手的問題,實在對不住各位老師……” 其中一個看上去資歷頗深的樂評人打斷道:“現在可以開始了?” “可以可以?!惫ぷ魅藛T示意四人站過去。 他點了點頭,鏡片反射著銳利的光,低頭看了一眼材料,又合上。 現場燈光慘白、刺眼,不同平臺的攝像機圍成黑色的半圓形城墻,沒有觀眾,沒有樂迷,有的只是冷冰冰的一雙雙眼睛。 被圈在其中的四人,任這些人審視、質問,再被迫剖出他們想聽的內容。 一旁的記者顯然想搶占先機,對他們而言,樂評采訪早就成為次要任務,他們歪打正著拿到了第一手機會,可以采訪現在熱點事件的當事人,當然不愿意放過。 “我想請問一下,你們對現在網絡上沸沸揚揚的打人事件有什么看法?” “秦一隅你好,現在的視頻證明了打人的樂手就是你,對此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 面對這些蜂擁而上的、變質了的訪問,秦一隅沒有展現出一絲一毫憤怒,反而像個孩子一樣笑了出來。 “你為什么笑呢?” “不能正面回答問題嗎?” 無論他們怎么問,秦一隅都不說話。 而在進來之前,嚴霽也提醒過,不要隨便回答記者的問題,因此一向沖動的遲之陽此刻也異常沉默,冷冷地盯著這群試圖吃人血饅頭的記者。 “是覺得這件事很荒謬嗎?還是你認為毆打工作人員這件事對你來說只是個笑話?” 南乙感到一陣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