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89節
答案千奇百怪,有建議攤牌道歉聊一聊的,也有裝傻假裝無事發生的。 根本幫不上忙。 [接吻之后還能不能做普通朋友?] 這一問更可笑,檢索出來的第一條帖子竟然是八竿子打不著的星座分析。首圖上大大的一行字: [火象星座:在一起了才能親嘴?] 南乙盯著那句話看了三秒。 當時他還不信,覺得星座這種東西都是先入為主的對號入座。 現在看到秦一隅的反應,他信了。 你們獅子座…… “我不是不好意思,我……” 我不是故意要親你的啊,能不能忘了,就當是我酒后亂性? 他實在沒辦法把這些說出口,聽起來完全就是一夜情之后想撇清關系的渣男。 忽然,門外傳來遲之陽和李歸說話的聲音,南乙忽然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理由。 “我不想因為這個,破壞樂隊之間的平衡,或者說影響我們的比賽,所以能不能……” 當昨晚的事兒沒發生過。 秦一隅同意得比他想象中還要輕松:“可以啊?!?/br> 他咽下面包,兩手捧起南乙的臉,笑起來的樣子像只被擼得很開心的大貓:“地下嘛,我懂的,之前我認識一成都的樂隊,里邊兒那個貝斯手和鼓手也有一腿兒,他倆就是地下,沒人知道?!?/br> 地下? 地下炮友? “你放心?!鼻匾挥缟踔琳娴呐e手發誓,“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br> 他舉的是左手,但因為手傷,沒辦法好好地彎曲小指,于是他快速換了一只手,重新比了發誓的手勢。 南乙卻因為這個小細節開始心疼。 而他看上去實在開心,就像一個得到心愛玩具的男孩兒,令他不僅陷入思考:這個人是真的很想要與他建立這樣的關系嗎? “秦一隅?!彼p聲叫了他的名字,“你真的很想嗎?” 秦一隅也放下了那只還在起誓的手,笑著說:“真的啊?!?/br> “特別特別特別想?!彼哪逃蜎]能完全舔干凈,看上去有些傻氣,語氣又過分虔誠,“只要你喜歡,我怎么樣都可以?!?/br> 天真的表情出現在一張擅長游戲人間的臉上,可真是蠱惑人心。 窗外鳥鳴喧嚷,房間里暖氣太熱,南乙手心冒了層薄薄的汗。他知道,就算自己建立再高再堅固的防線,秦一隅也總能輕而易舉找到一架無限延伸的天梯,爬上來,坐到他的城墻上,晃蕩雙腿,笑嘻嘻沖他招手,沖他大喊。 [你躲不掉的——] 他輕輕嘆了口氣。 “先說好?!?/br> 你完蛋了。又妥協了。一個聲音在腦中說。 這是沒辦法的事,他是秦一隅。另一個聲音說。 南乙垂著眼,清醒地看著自己滑入一個顯而易見的陷阱。 再開口時,他聲音低到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最多就……接吻?!?/br> 誰知秦一隅聽到后卻笑了,他笑得有些無奈,南乙讀不懂。 “南乙?!鼻匾挥鐚]吃完的面包拿到一邊,兩手撐在南乙的身側,又一次將距離拉近,近到鼻尖快要相貼。 但半秒也不到,他偏過臉,靠到南乙耳邊,很小聲問:“我看起來是那么饑渴的人嗎?” 南乙明顯感覺自己心跳加快了,但他不想上秦一隅的當,于是掐住秦一隅的臉,讓他離自己遠一些,頗有些冷酷地把話題轉移到上一句:“你同不同意?” 被捏住臉的秦一隅乖乖點了頭,“同意?!?/br> 循序漸進是一個男人最好的美德。 秦一隅握住了南乙那只掐住他臉的手,輕捏了捏。以為是掐得有些痛,南乙松了松手,沒想到秦一隅直接捉著他手腕向下,將虎口對準了他的脖子。 又是那個迷惑人的紋身,一切的錯位都是從這里開始的。他能感覺到,秦一隅的喉結在自己的手中上下滾動,是完全鮮活的,清醒的,自愿被掌控的。 南乙盯了盯紋身,又抬眼看他,挑了眉:“干什么?” “親我?!鼻匾挥鐪愡^去,眼睛盯著他嘴唇,用氣聲要求他,“像昨晚一樣?!?/br> 說完,他自己已經先吻了上來。只是一個很輕的吻,但卻勾起更多關于昨晚的記憶,南乙皺著眉,睜大了眼,可下一秒,秦一隅抬起手,將他唯一沒有被蒙蔽的眼也遮住。 然后他輕柔地挑開了唇縫。南乙被迫嘗到了久違的奶油味,這令他在一瞬間想起了上次秦一隅在黑暗中為他過生日的畫面,火焰照著的他的臉,甜蜜的柿子香氣。 但又不完全相同,這次是草莓的酸,混合淡淡的薄荷味道。 最初他還是有抵抗的,但秦一隅的進攻太過輕柔,沒有了夢中的強勢和逼迫,他幾乎沒有理由去抵抗,理智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漸漸地,舌尖被勾出來,一絲仿佛根本不屬于他的念頭也連帶著被拔出了。像上次那樣,有什么企圖往外爬,不受他控制。 忽然,他感覺秦一隅的手按到他的腰間,很癢,他本能地想躲,卻被控住了后腦。 “想?!推??!?/br> 他簡直在用念咒語的音色和語氣在說話。南乙胡亂地想。 明明手指就摁在他最脆弱的地方,可他根本下不了手。 直到齒尖被舔過,南乙渾身麻了一秒,本能地咬了下去。 血的腥甜涌起,秦一隅吃痛地哼了一聲,退出去低頭捂住了嘴。南乙也立刻松了手,想扒開他的手去檢查。 “沒事兒吧?” “有事兒?!鼻匾挥绾蝗鍪?,“你昨晚都沒咬我?!?/br> 能不能別提昨晚了…… 南乙頭都大了。 “你別碰我牙齒?!彼吐曊f,“其他都行?!?/br> 秦一隅抬起頭:“你那兒是很敏感,我知道?!?/br> “你閉嘴吧?!?/br> “可以試試脫敏治療?!?/br> 南乙只想離開這里:“我走了?!?/br> “哎別啊?!鼻匾挥缤献∷氖?,“還沒完呢?!?/br> “什么沒完?” “接吻啊?!鼻匾挥绱笱圆粦M道,“昨晚……” “別提昨晚了?!蹦弦医K于忍不住出聲打斷,并且警告他,“你不是說我怎么樣都可以嗎?那我再提一個要求,每天,最多親三次?!?/br> 秦一隅急了,“多少??” 他一腦門子問號。 誰家談戀愛還規定每天的接吻次數???一天就親三次嘴兒,這也太素了。 他看著也不像是純情小男生啊,怎么臉皮薄成這樣? 昨晚那個抱著自己啃了十幾次的是被鬼上身了嗎? “就三次?!蹦弦依渲樥f,“行就行,不行就算了?!?/br> 眼看人又要走,秦一隅趕緊抓住他的手,笑嘻嘻哄著:“別別別,行,都行,我都答應你?!?/br> 他得寸進尺問:“明天開始行不行?” 南乙直接站了起來:“從現在開始?!?/br> 就這樣,他半推半就地接受了這個并不正常的關系,并在腦中極力地模糊這個詞的定義。這轉變來得太突然,太沒有道理,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明明他只想要成為秦一隅的隊友,成為那個能比肩他的貝斯手。怎么會差一點廝混到床上? 秦一隅又是怎么想的?夢游的時候吻他,是潛意識在作祟,那清醒之后呢?他昨晚是清醒的吧,是覺得他親起來還不錯?還算舒服?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更多了。 他潛意識地劃定了一條界線,線以內是單純消解欲望的需求,線以外是一片空白,南乙決定不去想。 只要稍稍越界,他就會想起高中時曾經在天臺目睹過的一次次告白。 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秦一隅長了一張生來就要被人愛的臉,他根本不需要索取。愛和社會資源一樣,都是拼命涌入那些不需要的人懷中。 面對告白不成惱羞成怒的對象,他只會笑。 [你為什么要生氣?我表現過一點點對你的喜歡嗎?] [那算喜歡嗎?不是吧,只是好奇而已。] 甚至后來,所有人都傳無序角落的貝斯手許司和他關系匪淺,更有甚者,在拍到許司從他家里出來之后,直接傳他們在偷偷戀愛。 那時候的南乙是完全不相信的,不是出于信任。 他只是篤定秦一隅根本不會愛上任何人。 對于這一點,秦一隅也很坦率。在接受一家樂評機構的采訪時,關于“無落為什么還沒有一首關于愛情的歌”這樣的提問,他的回答,南乙過目不忘。 [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愛情是什么。而且我覺得這個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人也都不知道,或者說他們都在假裝自己明白。 人活在世界上就是玩兒。就當是游戲,玩得開心最重要?;敲炊鄷r間去剖析、解讀游戲規則,不就本末倒置了嗎?所以我從來不會去想愛是什么,它要發生就發生,不發生,那我的游戲里就沒有這一關。] 南乙想,或許他的游戲也天然沒有設置這一關,面對所有對他示愛的人,他的反應總是冷漠得有些過分。 好麻煩。 我不需要你愛我。我不會,也不懂。 他的愛是恨催生出來的產物,越是恨,他就越愛他的父母,愛離去的每一個親人。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秦一隅教會他從窒息的人生中砸出喘息的出口,教會他什么是搖滾,教會他如何跋山涉水地尋找一個人,教會他傾訴,甚至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