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71節
“是救護車的聲音?!?/br> 秦一隅一愣,不可置信地轉過臉,盯住他云淡風輕的面孔,他竟然可以用這么確切的眼神說出這樣的話。 為什么? “是嗎?”南乙問。 秦一隅眼中的困惑和迷惘變得更深,但又被月色映照得通透明亮。 “你怎么知道?” “我也有過?!蹦弦覍⒌袈湓谀樓暗乃榘l攏到耳后,耳垂上,秦一隅的唇環閃著細碎的光。 “自從我外婆意外去世之后,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徹底消失?!?/br>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終于浮上水面,深深地、狼狽地呼吸了一口氧氣。 秦一隅愣了很久。相同的遭遇,相同的玄之又玄的幻聽,甚至連聽到的聲音都一樣,換做是任何一個人這樣說,他都不會信??善悄弦?。一切都像是不可言說的某種指引,將他們推到彼此身邊。 他也終于明白,為什么在面對南乙時會有那樣的直覺,為什么對他解釋彝族的信仰,他的眼神看上去很痛。 也知道,他為什么會在夢里掉眼淚。 “是……什么時候的事?” “七歲,很巧,也是車禍,肇事逃逸,就死在我面前,她臨走前什么都沒說,只是摸了我的眼角,抹掉眼淚?!蹦弦沂种噶艘幌?,也很無所謂地對秦一隅笑,“就像你上次在舞臺上那樣,抹了一滴紅色的眼淚?!?/br> 像你第一次親我之前,撫摸著我的眼角。 省略了那些悲苦的經過,他像陳述無關案件那樣冷靜、毫無波瀾,“后來的很多年,我只要靜下來,就會聽見救護車的聲音,無論是走路、上課,還是睡前,影響很大,只能自己想辦法調節?!?/br> “什么辦法?” 他說著,抬眼看向秦一隅,很直白地告訴他:“我會聽你的歌,把這些聲音壓下去,很有效?!?/br> 一陣夜風吹過,很涼,柔柔地拂過秦一隅的臉。 呼吸仿佛都暫停了一秒。 然而南乙沒再說下去了。 他仿佛一個短暫跨過危險邊界的人,又謹慎地收回了腳步,回到最穩定的殼里。 這是一個過分坦白、過分赤裸的夜晚。 他有一種預感,如果再繼續說下去,自己恐怕真的會在秦一隅面前流淚。 那太軟弱了。 于是他站了起來,收拾了桌上的東西,打算離開,“回去吧,我室友今天不回來,你可以……” “南乙?!?/br> 秦一隅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南乙抬頭,頭偏了偏,“怎么了?” 秦一隅抬起頭,眼神柔軟極了,里頭映著溶溶的月色。他仍舊坐在原地,卻朝南乙攤開雙臂,有些孩子氣地開口。 “你能不能過來,抱一抱我?” 作者有話說: ——秦一隅暗戀觀察日記—— 日期:不重要 天氣:晴 雖然今天發生了很多事,但都不重要了,我現在想起來,也只有張開雙臂抱住他的畫面。 其實需要抱抱的不是我,之所以會提出這種要求,是因為南乙是很嘴硬的小孩兒,他再難過都不表現出來 ,生怕被人同情。其實他真的很需要一個安慰吧。 給個臺階吧,誰讓我這么善良。 很想對他說:不要難過了,別躲起來掉眼淚,別只是聽我的歌。 我…… (后面寫的一大堆全部都被秦一隅同學自己劃掉了,劃得亂七八糟,差點兒把這一頁都扯掉了) over 每一本都會有的談心環節() 明天就進入新的賽段了,會認識新的樂隊朋友們,南乙和秦一隅的感情也會在新的賽段發生質變(是我最愛的雙向曖昧期! 第41章 生澀相擁 深秋的凌晨很冷, 夜又濃又黑,但秦一隅的雙眼好似藏著兩簇火星子,瑩瑩的, 灼灼的, 令人難以移開視線。 奇妙的是, 當南乙放下手里的東西,真的接受他的要求, 打算靠近時,那雙眼睛又變得濕漉漉的了。 他恍惚間有一種被需要的錯覺,于是真的走過去, 駐足于秦一隅的面前。 他以為秦一隅會站起來, 但沒有, 他還是安坐在那張石凳上, 維持著張開雙臂的動作,只是像動物一樣抬著頭望著他。 那我應該蹲下來嗎?要和他保持在同一水平面嗎?還是拉著他站起來呢? 南乙發覺怪異之處:明明已經被動地和這個人接過兩次吻——盡管只有他單方面記得,但想到要和他擁抱, 自己卻生疏到連手都不知該怎么擺。 就在他試著想要蹲下時,秦一隅的雙臂已經摟住了他的腰身,仍坐著, 自然而然地將臉埋在他胸口。 腰是他身上很特殊的部位,南乙很怕被碰到, 會很癢。所以在被秦一隅抱住的前十秒鐘,他都緊抿嘴唇, 試圖和自己的敏感與防備做對抗, 直到不再想躲, 漸漸適應。 夜風吹開了外套, 之前被浸在涼意里的胸口, 如今被暖熱的氣息縈繞。那兩條手臂交疊在他的后腰,明明不算緊密,但卻很真實。南乙有些出神,他想,這樣會令秦一隅感到些許安慰嗎?不知道,但他自己似乎有被寬慰到。 人與人之間的擁抱真是神奇,一切的情緒仿佛都融化在嵌合的肢體里,埋得愈深,愈發安全,交融在一起,好像兩條溫暖的河流,分開后,再凝固成平行的兩岸。 秦一隅的體溫似乎原本就比他高很多,重疊在一起,將多的溫度渡給南乙這副微涼的軀體。 他腦中不禁冒出奇怪的假想,如果自己是冰雕出來的一尊相,被這個人抱住,恐怕很快就會瓦解,滴滴答答,淌了一地,滲進泥土里,最后什么都不剩。 抱了一會兒,秦一隅將頭偏過去,側臉和耳朵貼在他胸膛。 他聲音很輕地叫他的名字:“南乙,你的心跳得好快?!?/br> “是嗎?”南乙低聲說,“我感覺不到?!?/br> “嗯,你有一顆很厲害的心臟?!鼻匾挥缦铝藗€奇怪的論斷。 這個形容詞有些兒戲,南乙輕笑了笑。 “我認真的,我聽得到?!?/br> “聽到什么?” “你不是機器,是活生生的人啊?!?/br> 南乙一愣。 秦一隅用額頭抵住他的心口,聲音輕得像一片云,“你的心很累了,知道為什么嗎?因為所有的情緒都埋在這里,時間太久,就會很痛苦。偶爾也要想個辦法,宣泄出來?!?/br> 南乙像一把鈍刀切割著秦一隅說出口的每一個字,然后把他們一一收集起來,藏在心里。 “我有發泄的渠道啊?!彼p聲回答。 “騎摩托車?”秦一隅笑了,“那你告訴我,你飆車的時候,會不會幻想下一秒就發生意外,重重地撞上一輛卡車,粉身碎骨?” 南乙不說話了。 秦一隅的手仿佛不是擁抱著他的腰身,而是探入他的胸口,握住了他的心。 “你的發泄方法是自毀式的,對嗎?” 秦一隅抬起頭,一雙眼亮極了。再開口時,他嘴角帶了些笑意,溫柔地簡直像另一個人,告訴他:“別這樣?!?/br> “像個真正的18歲男孩兒一樣大喊大叫,喝得爛醉,躺在地上,找個人抱住痛哭一場,都是被允許的?!?/br> 被看穿的感覺很陌生,南乙凝視著秦一隅的雙眼,用笑掩去酸澀。 “那不是你嗎?” 秦一隅也笑了,“那你難過的時候,就變成我吧?!?/br> “瘋一點也沒關系,搞破壞也可以,就當是秦一隅做的?!?/br> 他忽然無法繼續聽下去了,也無法繼續看著他眼睛,再這樣下去,心里的某一條防線真的會被輕易摧毀。 于是南乙伸出手,將垂在他腦后的連帽扣上,遮住他的眉眼。 “怎么了?” “怕你冷?!?/br> “你可真體貼?!?/br> 配得上這話的另有其人。說著想要一個擁抱,但真正給出安慰的人卻是自己。 告訴別人不要埋藏情緒,那你呢? 你的方式就是在夢里發泄嗎? 好吧,南乙在心里想,如果是這樣,就算那些舉動再荒唐,只要在可控范圍內,我都會包容的。 就在這時,秦一隅眼神竟然飄到其他地方。 或許是因為被他的手臂抱住,南乙的衣領被稍稍拽下來一些,之前藏得好好的吻痕此刻露了出來。 他腦子一懵,盯著那處淤積了一小片紫紅的痕跡,眨了眨眼。 “這是怎么搞的?你脖子上有一塊紅印子?!?/br> 他居然直接問了出來,都沒過腦子。 南乙一愣,之前被壓在洗手間墻壁上強吻的畫面又一次冒了頭,亂七八糟,糾纏不清,說好的要包容,頃刻間他就又拋諸腦后,二話沒說,立刻從秦一隅懷中掙脫。 秦一隅對這個擁抱的突然結束感到非常震驚,睜大了眼睛。 南乙低頭,理了一下衣領,手覆在側頸,說了個很不高明的謊:“蚊子叮的?!?/br> “這個季節的蚊子?”秦一隅覺得有些荒謬,“比我命還硬的的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