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33節
的確如他們所料,這幾位吉他手之間的對決,和方才的挑戰并不在同一量級。 在南乙看來,半夢的吉他手基本功還不夠扎實,演奏也相當緊張,前三十秒一直控制不住手抖,也影響到了節奏。 與之相反的,則是藍色藥丸的吉他手王承。這是全場年紀最大的吉他手,已經年過四十,他的演出經驗豐富,技巧挑不出錯,臺風也好,一頭泡面似的頭發甩來甩去,很有意思。 不過問題也出在經驗主義上。他的改編過于保守,僅是將原曲的金屬風格改成了funk,律動強,但屬于意料之中。 真正帶來驚喜的反而是沙馬赤爾。 無論是誰,看到碎蛇樂隊的第一反應,都會認為他們走的路線是民族視覺系,優越的外在條件無形中更會加重偶像派的刻板印象。 但事實上,沙馬赤爾的功底相當扎實,而他的改編也是三人中最大膽的。 “居然把重型改輕了?可是他看上去像是玩兒金屬的,反差好大?!?/br> “好冒險啊?!?/br> “我前幾秒都覺得他直接換了一首曲子了?!?/br> 嚴霽覺得有趣,坐直了不少:“改得挺走心的,旋律放大了,情緒很飽滿,很好入耳?!?/br> 南乙安靜地注視著臺上沙馬赤爾,冷不丁開口:“他確實是挺喜歡你的?!?/br> “嗯?”秦一隅有些慢半拍,指了指自己,“你說我?” 南乙的視線人就在臺上,點頭說:“他指彈的指法,和你幾乎一樣?!?/br> 喜歡我的是你吧。秦一隅毫不客氣地在心里開玩笑。 你不說我都沒發現,這么細的嗎? 而且你還是個貝斯手啊,對吉他也研究得這么透,這真的正常嗎? 他內心的某一處像吹氣球一樣開始膨脹。 沙馬赤爾的演奏到了后半段時,節奏忽然加快,越來越快,情緒遞進也越發激烈,高頻音將所有人的情緒拉到最飽滿,然后戛然而止。 這一處休止,仿佛情到濃時幻滅的泡沫,留下久久的余韻。 遲之陽跟著虛空敲鼓的手一頓,眨了眨眼,疑惑道:“他把原曲改了?結尾不太一樣?!?/br> “切分挪用了?!本鸵驗榉讲拍弦业囊痪湓?,秦一隅聽曲子都認真許多,“把原先的outro摘出來扔到了開頭,所以最開始會給人一種是另一首歌的錯覺?!?/br> 南乙也點頭說:“很聰明的處理?!?/br> 結果顯而易見,沙馬赤爾拿下了第二組的勝利。他很酷地收了琴,一言不發回到隊友身邊。 有意思的是,沉默??岱路鹗撬樯叩钠髽I文化。 出師大捷,三人竟連一個小小的勝利儀式都沒有,只是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就坐下了。 第一場排練室對決就這樣結束。 李紓宣布完結果,大屏幕上播放新的影像,是賽方打造的livehouse舞臺。 “一周后,這里將會有3000名樂迷,他們將決定你們的去留。首場live淘汰賽的規則非常簡單,自選原創曲目,現場表演,得分高者存活,剩余四組全部淘汰?!?/br> 這樣的規則對臺下的樂隊而言,無疑是非常殘酷的。 他們之中的許多人準備了很久,都渴望能夠擁有一個被看到的舞臺,希望他們的歌能被更多人聽到,但僅僅一周之后,大部分人都將面臨淘汰回家的結局。 即便成為這場廝殺中唯一的勝者,也只是最差小組的贏家。下一扇門開啟時,面對的是人氣更高的樂隊,說不定到那時候,比賽才真正開始。 這都是回避不了的現實。 看了一眼眾人,李紓又道:“這場演出唯一的限制,是曲目主題?!?/br> 原來是命題作文。 大屏幕上出現兩個字——過去。 “好寬泛的主題啊……” “過去?懷舊向?” “我感覺還好誒,很多歌都能放進去?!?/br> 對大部分的樂隊而言,這個主題確實是不幸中的萬幸,畢竟之前的曲子,能往這方面靠的只多不少。 除了目前為止,一首歌都沒有的恒星時刻。 “完了?!边t之陽往椅子上一攤,“咱們得現寫啊?!?/br> 南乙倒是無所謂:“不管什么主題,我們都是要現寫,一樣的?!?/br> “說得也是?!?/br> 李紓說完便退場離開,但錄制并未結束,按照要求,眾人依次離開c組排練廳,前往新的指定地點。 “碎蛇那三個男生給我一種能讀懂對方心聲的感覺,”坐電梯時,大家都沒說話,遲之陽突然開口,一臉玄乎,“就讀心術你們懂嗎?” 南乙看向其他三人,說了句不相干的話:“小陽很愛看小說和動漫?!?/br> “原來如此?!眹漓V眼神中透著一股慈愛。 “你看他都這么叫你?!鼻匾挥缱プ≈攸c,“你就是不習慣,我多叫幾次幫你脫敏,小陽小陽小陽……” 遲之陽恨不得抬手掐他脖子,無奈手腕被嚴霽攥住,物理打斷施法。 “別叫了行嗎,跟個蒼蠅一樣,你當我死了行不行?” 秦一隅終于停下,雙手合十,虔誠道:“復活吧我的小羊羔?!?/br> 遲之陽氣到咬緊牙齒,“我殺了你……” “這句話剪掉哦,拜托工作人員?!眹漓V笑著說,“嗶掉某個字也行?!?/br> 南乙雙臂環胸,笑了一下:“嗶掉更奇怪了?!?/br> 電梯門打開,跟隨制作組的引導,他們穿過走廊,來到寫著1302的門前。 “因為你們和碎蛇樂隊贏得了這次排練對決,所以你們兩支樂隊被分到了豪華套間宿舍,歡迎入??!” “還有這種好事???”遲之陽激動地打開房門。房間的確不錯,客廳的架子上擺著各個搖滾樂隊的黑膠唱片,墻壁上貼滿海報,黑色地毯上是大大的洋紅色手寫英文——crazy band。 遲之陽不能更喜歡這個宿舍,一進去便撲倒在沙發上。 “這也太好了,滾人天堂!” 嚴霽發現有三個房門:“這么多房間?那我們怎么分呢?” “我先選!”遲之陽從沙發上跳起來,跟著其他三人一起來到其中一扇紅門前。他興奮地打開房門:“讓我看看這間!” 下一秒,屋內屋外,七人都愣住了。 恒刻四人呆在門外,房間里的三人正圍坐在臥室地毯上,戴著三麗鷗洗臉發帶,一個人抹著乳液,一個人拍著爽膚水,剩下一個手里拿著面膜,正要往臉上敷。 但因為他們的突然闖入,每個人的動作都定住了,齊齊朝門外看。 “你們誰???”秦一隅扒拉開遲之陽的腦袋,盯著這三張過分稚嫩的陌生臉蛋,眨了眨眼睛。 “這比賽不是沒有少兒組嗎?” 南乙有一瞬間的出神。 他在認真思考自己現在屬不屬于少兒的范疇。 看到床上的面具,嚴霽才恍然大悟:“碎蛇?咱們住一塊兒?” 三人齊齊點頭,小聲說:“應該……是吧?!?/br> 五分鐘后,他們弄清楚來龍去脈。 南乙倒了杯水,背靠著開放式廚房的臺面,問:“所以,是因為長相,你們才戴面具上臺的?!?/br> “嗯?!毙×魢@了口氣,“我們之前在學校里表演的時候,大家都覺得我們長得不酷,太不搖滾了,而且我們三個都比較內向,表演會有很強的負擔?!?/br> 阿滿點頭,“戴上面具演出反而更自在些?!?/br> 沙馬赤爾跟著點頭,“沒錯?!?/br> “可是搖滾和臉有什么關系?最重要的不是實力嗎?”南乙隨手拿起一枚面具,手指輕輕地轉了轉,隔著一段距離覆在自己臉前。 這動作被秦一隅捕捉到,他愣了愣,因為被面具遮擋下半張臉之后,那雙眼睛所帶來的沖擊力就更大了。 南乙放下手里的面具,寬慰道:“我反倒覺得,你們就這樣上臺演出,會有更大的反差?!?/br> 這話聽上去很尋常,但對于碎蛇樂隊的三人來說,南乙是剛剛贏下uka的人,他已經憑實力一戰成名,說出口的話就變得更有分量。 更神奇的一點是,或許是因為話少,又或許是源于某種難以言說的氣場,他說話天然會給人一種信服感。 “真的嗎?”小留望著南乙。 南乙走了過來,面對面和他坐下,歪著頭仔細看著他有幾分稚嫩的臉,嘴角勾著點薄薄的笑意。 “真的啊,而且我覺得你們長得挺……” 啪啪啪—— 揭掉從阿滿那兒借來的面膜,秦一隅猛地拍打自己的臉,聲音大到吸引了一屋子人的注意力。 當然,沒說完話的南乙也停了下來,扭頭看他。 在秦一隅的拍打下,濕乎乎的精華液全濺到一旁的遲之陽臉上。 “你拍個頭??!” “我看小滿也拍了啊,有什么問題嗎?”秦一隅一臉無辜。 阿滿弱弱地舉手:“那個……我叫阿滿?!?/br> 遲之陽攥緊了拳頭:“我遲早殺了你……” 嚴霽微笑著,以一副官方發言人的姿態在混亂的局勢中作出解釋。 “不好意思,我們樂隊的內部氛圍就是這樣,比較和諧?!?/br> 南乙看兩人斗嘴,一時間也忘了自己本來要說什么了。 “哦對了,剩下還有兩個房間?!?/br> 阿滿拿出不久前制作組交代給他們的東西——一個洋紅色大盒子。 “他們說這個套間有三間房,紅房間正好三個人住,剩下兩個都是兩張床的雙人間,你們用這個分一下?!?/br> “這是什么?”秦一隅轉了轉那個小盒子。除了頂部和底部,盒子其他四面各有一個洞,每個洞口都墜著一個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