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20節
臺下的星光又一次點亮,在狂熱的浪潮中不斷擴散。 solo過后,合成器加入了一種新的金屬音色,高亢、狂躁,混入低頻之中,如同冰窟里沖出的烈焰,配合著愈發野性的鼓點,將這場live推入全新的巔峰。 明明從沒有排練過,但南乙與秦一隅似乎有著某種天然的默契,連和聲都渾然天成,一個漠然而冷淡,一個瘋狂又熾熱,勢均力敵。 鼓點變得愈來愈燥,遲之陽瘋狂加著花,牛仔外套已經打到脫了一半,勉強搭在肘彎,他的辮子都打到散開,搭在肩上。 “鼓手打完直接換了個發型!” “太帥了……這四個人絕配!” 加急的鼓點壓迫著呼吸,昏暗空間里,氧氣愈發稀薄,每個人的理智都壓縮了再壓縮,輕輕一擦,就能擦出火。在這個臨界點,南乙看向秦一隅,只是簡單的一個眼神指引,他便心領神會,沖前方揚了揚下巴。 兩人一起邁步,同時站上了音箱上,一左一右。一人高舉手臂唱著,另一個則彈著貝斯,跟隨節奏搖晃。 謾罵和質疑被巨大的尖叫淹沒,每一個人都如同信徒般高舉著手,跟隨他們蹦著,跳著,嘶吼,放棄掙扎,宣泄情緒,從人變作野獸。 [誰期待你期待我] [誰在乎你在乎我] [誰需要你需要我] [意志的繳械才是真正的墮落] [銹蝕的鏈條休想給獅子上鎖] 玫瑰色的光海照亮了南乙的面孔,煙霧迷離,秦一隅望過去,看見他若隱若現的笑、他搖擺的腰線、晃動的頭發,他和貝斯融為一體的身體。時隔多年,他終于,再一次地感受到自己的心。 它正猛烈地撞擊著胸膛,幾乎要飛出這副軀殼。 他流著汗,大口喘息著,笑著唱出來。 [這顆心還鮮活] [來試試撕碎我] 暴力的鼓逐漸平穩,如同雨點。 喃喃自語般,秦一隅重復唱著這一句,直到迎來尾奏,那是暴風雨后的平靜。 后半段的他沒有一秒鐘看向臺下,始終望著南乙的方向,汗水浸濕了睫毛,有些癢,很模糊,但隔著光與煙霧,他十分確定南乙也看了過來。他目光灼灼,淺色瞳孔里盛著兩簇不滅的火。 這一瞬間,南乙仿佛回到六年前,舞臺上的秦一隅被驅趕,沒能唱完這首歌。他好奇后面的歌詞,好奇秦一隅會如何收尾,于是在網絡上搜尋著,在第二天的深夜,聽到了末尾。那時候評論只有不到100條的歌,他不斷循環,不斷重復。直到將最后一句刻在心里,仿佛命運的判詞。 而如今,他站在這里,和秦一隅一起唱了出來。 [我絕不得過且過] [死去也會復活] 臺下一聲又一聲“安可”,令秦一隅恍如隔世。 恍惚間,臺下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興奮的人潮里鼓著掌,兩手舉起,拿到嘴邊,用盡全力沖他大喊。 “秦一隅!你這不就活過來了嗎!” 仔細一看,啊。 原來是16歲的他自己。 一晃神,那身影換了模樣,長了雙這輩子他也忘不掉的雙眼。 “牛逼——” 臺下的一聲尖叫將幻覺打破。 秦一隅如夢初醒,下意識地望向身側,南乙就站在他身邊,給了他一個很淡的笑容。 砰砰。砰砰。 這或許才是他死而復生的理由。 結束、鞠躬、退場,離開舞臺……過程中,那些狂熱的尖叫與呼喊一刻未停,幾乎要湮沒主持人的聲音。剛進入后臺,遲之陽就猛地撲過來抱住了南乙,是很重很滿的一個擁抱。 “這是我們的第一場演出!太牛了!臺下好多手環都亮了你看到了嗎!cao,我現在話都說不清楚!” 嚴霽也走過來,給了南乙一個擁抱,微笑道:“上臺前小陽就說不論怎么樣,唱完一定做第一個跟你擁抱的人,我就只能屈居第二咯?!?/br> 遲之陽耳朵立刻飛了紅,“我可沒這么rou麻!而且誰允許你叫我小陽了?” “那叫什么你比較喜歡?小遲?之陽?” “啊你別叫了,閉嘴!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聽著兩人的對話,南乙有些好玩地想,遲之陽也不能算是第一個和他擁抱的人吧。 目光穿過他們的肩線,他望向不遠處的秦一隅。 這人不知道是喝了多少,唱完后連站都站不穩,直接倒在了他身上。隔著一把琴,南乙攤開雙臂,接住了他,像本能反應。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擁抱,好奇怪。站在熄滅了燈光的臺上,他這樣想。 “你喝醉了?!?/br> 渾身都很燙。 “沒有?!本乒淼谋灸軇t是矢口否認。 好吧,不喝醉也是不可能來的吧。南乙試圖將他扶正,用很輕的聲音隨口說了一句:“清醒之后別后悔?!?/br> 誰知秦一隅竟然聽到了,還聽得那么清楚。 “我現在就是清醒的?!?/br> 南乙睜大了眼。 秦一隅說話有些含糊,“不是,你怎么不等我???” 說完這一句,他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脫離了南乙的懷抱,半彎下腰。 后知后覺地,南乙輕聲回答:“我已經等你很久了?!?/br> 現場太吵,下一只樂隊已經準備上場,這句話顯而易見地沒被聽到。秦一隅突然止住咳嗽,逃到后臺,直奔那個巨大的黑色垃圾桶,最后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南乙當時差點笑出聲。 這都過去十分鐘了,他還沒回來,依舊在那兒彎著腰扶墻。南乙拿了瓶水擰開,朝他走過去,用水瓶戳了下秦一隅的手臂。 秦一隅頭也沒抬,直接伸手,但不是接水,而是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怔在原地。 “最后一句話,你寫的是什么?”秦一隅盯住他眼睛。 南乙沒反應過來,但很快,一張紙被拍到他胸口。 看到那張紙上的紅色油漆,他先是有些詫異,但聯想到還傘那天遇到的那一伙人,很快就明白了一切。沒問哪里來的油漆,也沒問他為什么好奇,南乙毫無迂回,直接說出答案。 “我最想要的,不是你加入我的樂隊,而是希望今后的你是沒有遺憾的?!?/br> 遺憾太痛了。 秦一隅聽完,眼神里的光點晃了晃。 過長的睫毛仍舊在搗亂,弄得他很癢,很難受。他伸手去揉,揉到眼眶都變紅、變得潮濕。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手,那雙泛紅的、明亮的眼睛望住南乙,帶著醉酒的人獨有的懵懂和坦誠。 “人不可能沒有遺憾?!?/br> “我知道,或多或少罷了?!?/br> 南乙想,一個愿望而已,愿望也不是都能實現。 “是啊,或多或少……”秦一隅喃喃復述了一遍這幾個字,幾秒后,他抬起頭,沖南乙笑。這個笑容終于和南乙記憶里的他重合,很痛快,好像絲毫不畏懼這個世界所有的不可知。 很像少年時代的他。 他又說:“所以我這次來了,就少了一個遺憾?!?/br> 趁他還醉著,南乙少有地直視他的眼睛。 “對我來說?” 秦一隅搖了搖頭,笑著,攤開雙手,給了南乙一個更正式、也更真實的擁抱。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又或者是南乙的心跳。砰砰,砰砰,它們在共振中相融,誰也分不清了。 “對我們來說?!?/br> 作者有話說: 下面是超——長——歌詞預警: 《獅心》 (cover by:恒星時刻) 作詞:秦一隅 作曲:秦一隅 演唱:恒星時刻 編曲:南乙/嚴霽 貝斯:南乙 鍵盤:嚴霽 鼓:遲之陽 最終解釋權:稚楚 誕生于鋼筋水泥的叢林 這里用“心”鍛造流水線商品 不同的心 相同模具 切割出雷同造型 丟掉剩余 創造悲劇 全天不間斷公映 緊逼 擠壓 切分打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