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程躍說:“去把儲藏間的底肥拿過來?!?/br> 我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儲藏間翻找,底肥拿到手的時候才反應過來:我竟不知他何時準備的這些東西。就像其他的很多東西,他總是悄悄地準備了很多,而我絲毫的不知情。 我們就這樣一直忙活到天黑,才將花兒們收拾妥帖,他在水龍頭上洗了洗手上的泥,又將院子里的地清掃干凈,我看著他的舉動,才知道應該過去幫忙。 我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沒有人打擾我,我可以一直呆在一個地方什么都不會做,持續很久很久。我在家里面就是這樣的,然而現在突然將我放了出來,放到了一個更輕松自在的環境里,我竟不知道該做什么了。 程躍提起幾袋垃圾,轉頭看向我,晚風吹起他的頭發,他問:“你會做菜嗎?” 我沉默著點點頭,見他輕輕一笑說:“那邊有個晚市,我們去逛逛,順便買點菜回來”,他轉過頭去,聲音里帶著笑意,“讓我嘗嘗你的手藝?!?/br> 我內心疑惑著:他不是嫌人多么?卻并沒有開口問出什么,只是跟上了他的腳步。 我內心擔憂著我們的生計問題,我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法子搞到了銀行的貸款,也不知道他因為結婚的問題砸進去多少錢,有沒有剩下多少存款,我們從來不會談論錢的事兒,可這又是生活所必須的。我明白,我應該在這個經濟蕭條的時代找份勉強糊口的工作才行。 將垃圾扔掉以后,他從口袋里掏出兩個口罩,轉身遞給我一個,我正要伸手接的時候,他又故意抬手拿走了,轉而給我掛在了耳朵上。我知道他只是在逗我。 口罩底下,程躍的聲音顯得含混不清,說:“我以后要陸續忙起來了,恐怕不能經常待在家里,昨晚看過一份工作的老板給我打了電話,公司離著這里不遠,但是需要經常出差,據說一個月怎么也要出差五六天,我不在的時候你記得照顧好自己?!?/br> 我想趁機問問他,將心里頭的話捋了又捋才鼓足勇氣開了口,我說:“你之前沒有在工作,是怎么讓銀行給你貸款的?” 我看著他的臉色等待著他的回答,忖度著自己說話的態度和語氣是否有什么問題,這令我緊張無比,不自覺握緊了拳頭。 程躍一笑說:“你當我這些年在外面是白混的?” 我盯著他的臉色看了又看,確切的說是看了看他的眼睛,但是只看到了含笑的雙眼,卻并沒有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我已經無法再讓自己繼續問下去,尖刺正藏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趁機奪勢而出。 他牽起我的手走向晚市的方向,閑聊似的說:“說是明年要交房,到時候我的花兒可怎么辦?嘖,我買那輛車,就是為了拉那一院子的花的,早知道當初就不買那么多苗了,如今已經養了這么久,再丟棄實在是不忍心?!?/br> 我以為他忽然買車是因為母親的要求,可原來是為了那一院子的花的,他在我心里的穩重形象忽然晃蕩了一下,變得有些生動可愛起來。 我想起了曾經的我自己,不過是為了一條狗就買了這座院子,還背上了貸款。 我無可奈何的想著:我可以為了豆豆買一間院子,母親也可以為了二十塊錢把它扔掉…… 程躍很快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察覺到的,就像是會算命一樣一下子就算中了。他忽然轉頭看向我,我努力眨巴了幾下眼睛,將眼淚藏在口罩下面,這一刻,除了吹過來的夜風,周圍的一切似乎都靜止了。 程躍問:“怎么了?為什么要哭?” 他放開我的手,轉而攬著我的腰,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谡窒旅嫖揖o咬著嘴唇,眼淚卻控制不住奪眶而出,他輕輕拍打著我的背,聽到的字卻只有一個,“……狗?!?/br> 在這很久以后,當我翻閱我的朋友圈,看著豆豆曾經的照片的時候,我覺得上面那條狗的模樣可真是陌生,陌生到似乎與我沒有過任何關系,但這并不妨礙我每次想起它都會淚流滿面,所以我明白了,比狗重要的是受傷的心情。 程躍并不明白我說的狗是指哪一條,我們錯過了太多的年歲,但我知道只要我說出口他就會替我找到,而我也是頭一回體會到了什么是物是人非。 豆豆已經屬于過去了,再找回來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果然,程躍問:“哪條狗?我去給你找回來?!?/br> 我搖搖頭,將眼淚抹在他身上,他又說:“那我重新給你買一條?” 我又搖搖頭,我這輩子都不會再養狗了。 我帶著哭腔說:“對不起?!蔽也⒉幌朐谒媲翱?,讓他跟著我發愁,奈何他實在太過敏銳,我的情緒稍一有變化他就能立刻察覺到。 待我情緒稍微平復之后,他才問我,那條狗是怎么回事。我哽咽的告訴他事情的經過,說的沒頭沒尾的,不知道自己說成了個什么樣子,但我仍舊記得我最后說了一句,“她為什么不提前告訴我……” 她欺騙我,用著模棱兩可的態度讓我對她產生了信任,將狗留在了家里,然后她用強硬的語氣和不停的抱怨逐漸在我們的心里給豆豆做了定位——一個不合格的家庭成員,然后時機成熟,她達到了自己的目的,成功將它送走了。 我埋在程躍的懷里哭的停不下來。第二天,程躍面試完之后提了三只貍花貓過來,說是從路邊撿的。我看著這三只小貓潦草的模樣,分不清他說的是真是假,是挨家挨戶從村民家里尋來的也未可知。 北川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