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將來我回去重新找工作的話,那間院子怎么辦?附近工業園里還有適合我的職位么?余文一定不會讓我再回去的。真是越想越頭疼。 程躍的房子裝修好以后,院子也稍微整理了下,他買了很多花苗回來,春天正是種花的時節,我騎著電動車帶著他一趟趟去取快遞,告訴他:“你有這閑錢,還不如買輛電動車?!?/br> 他坐在后面往前一探身,“怎么,你不想帶我去?” 我一笑,明白了他的用意,“電動車是我們家的,又不只是我一個人的,總有輪不到的時候?!?/br> 他說:“沒事兒,菜鳥驛站取快遞三天之內去取就可以了?!?/br> 我不知道已經折騰一路的花苗晚一點去取的話還能活幾枝。 程躍將花苗一件件拆開,泡在多菌靈里消毒,我說:“多rou我都能養死,那株月季真是個意外?!?/br> 他說:“我會養,母親教過我,小時候學會的東西總是記憶深刻的?!?/br> 我挑挑眉,“那就看你的了。生命是個很玄幻的東西,花的生命也一樣?!?/br> 他接上話,“要看緣分,是不是?” 我點點頭,看著他將空地逐漸種滿,將花盆換了新土。 半個月以后,花骨朵逐漸冒了出來,我看著程躍毫不猶豫給它剪了去,我站在院子里的樓梯上隔著院墻看著,捂著胸口心疼的不行。 又一個月,小苗爆花了。 我:…… 這天,去陪母親復健的時候,她忽然問我:“程家的那個孩子回來了嗎?” 她說:“都說咱這里要拆遷,他該是為這個事兒回來的?!?/br> 又說起他的房子拆遷的話能給多少錢,說如果拆的時候主人沒在,不知道就被誰給私吞了去了。 拆遷這種事兒,在十年前我就聽母親提起過,直到現在還沒有個譜兒,不知道她在惦記些什么。 我聽從父親的吩咐給她按摩著手臂,母親說話的時候我總是沉默不語,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能跟她說什么。 母親看著我的臉色,忽然說:“你當初是不是就是跟他談的?” 我撒謊說:“沒有?!?/br> 我不知道我的臉色偷偷泄露了些什么,因為它有的時候似乎并不聽從我的吩咐。 母親說:“我記得你的日記上寫的就是姓程,還沒有,咱這里程家的孩子跟你年紀差不多的就那一個?!?/br> 她在這些事情上倒是出人意料的敏銳。 母親半身偏癱,嘴唇也一樣,她吐嚕著嘴,含混不清的告訴我:“……真是一點數都沒有……一個姑娘家……你自己注意點啊?!?/br>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的語氣、白眼和僵硬著的臉在提醒著我,一個姑娘家去喜歡一個男人是一件很不要臉的事情,我該為此感到羞愧。又提醒我注意潔身自好,別見著個男人就把自己送過去,我知道她指的是上.床的意思。 因為她并沒有用直白的語言告訴我這些——畢竟這是一些很羞恥的事情,沒法動嘴直白的說出來,所以當羞愧感蓋在我身上的時候,我感到不知所措、愧疚難當。 父親回來以后,我抱著手機坐在了走廊的長椅上,父親又開門把我叫過去,嘴里念叨著:“怎么這么不愛往你媽跟前湊?” 于是我又拿起手機走了進去。 從小到大,在很多時候我都會覺得母親很蠢,無法溝通,畢竟她大字不識一個,沒念過幾年書,似乎蠢的可以理解。我知道不只是我,魏明和父親也是這么認為的,正因如此,在大多時候,我們都是順從于她的態度,因為覺得沒有必要跟她計較什么,也計較不出個什么。 可現在我覺得,她其實一點都不蠢,她只是聰明的方向與我們都不一樣罷了。 第26章 祥林嫂 夏天來臨的時候,母親從鎮上的醫院轉來了家里調養,父親在家里大肆捯飭一番。廁所和浴室都安裝上了橫桿,進門的臺階有一部分用水泥糊的盡量平緩,寬度僅容一人通過,左右兩邊都是橫桿遮擋,大門亦是如此。 涼亭下則安裝了一堆復健用的器械,幸好涼亭夠大,否則該堵的水泄不通。父親做建筑工程做了二十多年,安裝這些東西對他來說不是什么難事,電鉆的聲音響了個兩三天,我們家就大變樣了。 我默默抬頭看著隔壁院墻上,程躍正趴在那里露出兩只眼睛看著這邊。我知道,我的自由沒了,他大概有很長、很長時間只能隔著院墻望著我。 一切準備就緒以后,母親才從醫院里面接回來,回家的那天幾乎所有的親戚和鄰居都來了,我想我適應不了村莊生活很重要的一個點,大概就是他們太過熱情,我享用不了這樣的熱情。也或許,是因為這熱情里有著父親和母親存在,所以才會讓人覺得不適。 從入家門開始母親就在哭,她那個模樣很像是家里死了人,正發著喪——在我們這里有個習俗,如果去有喪事的人家里祭拜,從離著大門五米遠處就要開始呼天號地,要哭的直不起腰,哭的只能讓人攙扶著走才能表示悲切,簡直和母親現在的模樣一樣。我想就算是為了這個習俗,我也要離著悠閑的村莊生活遠一點,寧可去城市里吃冷漠的灰塵。 母親是早八點進的家門,她的眼淚一直沒有停下過,所有人都簇擁著安慰她,奶奶撫著她的腿,所說的話和其他人都不同,她說:“別哭、別鬧、少說話,你安安穩穩吃飯過日子,等著別人伺候你就行?!?/br> 北川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