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獸(一)
Chapter.1 獸(一) (1) 野獸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從恢復意識開始,他便獨自徘徊在這片尸山血海中。 他不記得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里,也不記得到底流浪了多久,只依稀記得……他曾經,應該不屬于這兒。 他受了很重的傷,虛弱至極。而周遭未知的鋼鐵叢林中還隱匿著無數其他危險又饑餓的野獸,他只能憑借本能隱藏自己。 然后,有人類找到了他。 那個人類是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潛入的。它看到巨大的飛行器從天而降,門打開后,一個黑色的身影走了出來。 它躲在暗處窺伺著那個人,盡管十分微弱……它依舊能從空氣中嗅到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聞起來……很好吃。 然后,那人轉過頭,隔著頭盔,準確無誤地看向了他的方向。 “哦,找到了?!笔制降穆曇?。 被發現了??淘诨蛑斜┡笆妊谋灸茏屗凰查g便燃起了殺意,無法進行理智思考的大腦下達了攻擊的命令,他四肢匍匐于地,咆哮著朝入侵者撲了過去。 時間似乎靜止了短暫的一瞬,下一秒,側頸傳來了輕微的刺痛,接下來,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2) 醒來的時候,四肢都被束縛住了,渾身似乎都被清潔過,傷口也被處理包扎好了。它被固定在冰冷的墻壁上,周遭是各種陌生的儀器。 “醒了?”有聲音在耳邊響起,似乎松了一口氣,“終于有點人樣了?!?/br> 麻醉勁兒還沒完全過去,它木然地抬起頭,盯著眼前的人——對方依舊穿著剛才那身黑色緊身制服,只不過將頭上的面具摘了下來,露出了一張年輕秀氣的臉。 那居然是個女人,身量很高,目測應該超過六英尺,黑色利落短發,皮膚白皙,眼眸是貓眼石般漂亮的翠綠色。 它忍不住吞咽了一下……這么近的距離,她身上令人垂涎三尺的味道愈發明顯了。 “就這么想吃我么?還沒恢復理智?”大概是它饑餓的眼神太明顯了,女人抬起手,不輕不重地給了它一個耳光,“收收你的口水,我可不是你的食物?!?/br> 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它再度被激怒了,猛烈掙扎起來,朝著女人齜牙低吼,喉中發出獸類威懾性的咕嚕聲。對方并不慣著它,冷笑一聲,伸手直接扼住了他的脖子。 “閉嘴,安靜!” 她的手勁很大,直掐得它呼吸不暢,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 “乖狗,別怕,我是來救你的?!彪S著女人換上了輕柔和緩的聲音,一直叫囂肆虐著的洶涌殺意似乎也就此平復下來——如同冰冷甘甜的雨水灑在被烈火灼燒后干裂的土地上,緊繃的神經也隨之松弛,它陷入某種迷朦的狀態。 “真乖,就是這樣,這是獎勵?!笨ㄔ诓弊由系牧Φ乐饾u放松,她修長的手指探入了它的口腔,一顆顆撫摸尖銳鋒利的牙齒——它依舊長著野獸的牙,十分輕易地便劃破了人類柔軟的皮膚,血珠冒出。 舌尖敏銳地嘗到了一絲甜腥的味道,它本能地想要咬下去,卻被她及時地扳住下頜制止了。 “不準咬,只準舔?!?/br> 它的口中分泌出豐沛的唾液,不受控制地順著嘴角往下流,明明饞到這地步了,卻還是十分聽話伸出長舌一一舔過她的每一根手指,貪婪地想要嘗到更多血rou的滋味。 “唉……普通的精神撫慰沒用么……”女人緊皺著眉低聲咕噥,目光看向綁在它右腕上的儀表——表盤上冰冷地顯示著“精神污染值:76%”。 “還在邊界值上下……”她嘆了口氣,思考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算了,只能這樣了?!?/br> (3) 不知道女人按下了什么按鍵,“咔噠”一聲輕響過后,它身后的墻壁突然開始緩慢向后到去,讓它從站姿變成了仰面朝天的躺姿。 這樣四腳打開將腹部暴露出來的姿勢讓它覺得很不習慣,忍不住小幅掙扎起來,拽得四肢上的鐵鏈叮當作響。女人側坐在它身邊,俯身趴在它胸口,雙手捧著它的臉,像安撫小狗一樣低聲道:“噓,噓,別動,我不會傷害你的?!?/br> 和剛才如出一轍的清涼緩緩沁入腦中,躁動狂暴的野獸再次緩緩被鎮定下來。她微笑著低頭蹭了一下他的鼻尖:“真乖?!?/br> “獎勵你一個親親,記著不許咬我,聽見沒有?” 它呆呆地望著她,顯然沒有聽懂她的話。女人托起它的下巴,將嘴唇貼了上來。她的舌如游魚般小心翼翼地探了進來,避開尖銳的牙齒,輕柔纏著它的舌尖舔舐。 它的身體從頭到腳如過電般地戰栗起來,盡管雙手雙腳都被銬住了,卻依舊拼命地仰起頭,毫無章法地吸吮她的唇舌。 她被他直白的急切逗得輕聲笑起來,故意后退了一些拉開距離,濕潤的唇瓣分開,拉出一絲yin靡的銀絲,又被她伸出舌尖舔斷了。 “嗚……”它嗚咽了一聲,想追上去,卻怎么也無法夠到。她保持著與他若即若離的觸碰,嘴唇輕輕吻過它的嘴角、鼻尖、眼尾,然后定定地看著他,問:“西利斯,你記得我么?” 熟悉的名稱不知觸動了腦海深處的哪根神經,手腕上的精神探測儀跳動了一下,數字變為了“75%”。 想起來了。他不是野獸,他是人類。 隨著這一記憶的恢復,他周身深灰色的鱗甲在迅速退化,最終形成一層近乎透明的薄膜覆蓋身體。脊柱與關節原本粗大突出的骨骼也在收縮,只剩下身后長長的尾巴與鋒利的趾爪還保留著野獸的特征。 “下邊界值了?!彼财车搅吮肀P的變化,輕笑了一聲,“果然還是這種原始的方法管用?!?/br> 他躺在她身下,神情迷惑,一語不發。 “你是記不起來了……還是從來就沒記住過我?”她唇角依舊帶著笑,手指撥開他額前過長的、凌亂的白金色發絲,露出一雙海水般清澈湛藍的眼眸。 他的瞳孔依舊維持著野獸一樣的豎瞳,顯然并沒有完全恢復人類的意識??伤齾s毫不在意,繼續說道:“重新自我介紹一遍,我是諾拉。諾拉·肖恩?!?/br> (4) 諾拉·肖恩是一名向導。 公元4444年,末世降臨。臺風、海嘯、地震、山火,各類天災肆虐,極端氣候改變了整個地球環境,世界各地開始出現數不勝數的“蟲巢”。 那并不是并不是普通的蟲,而是體型巨大以血rou為食的“噬人蟲”。它們形態各異,攻擊性極強,既能飛天也能掘地,且繁衍速度奇快。 最要命的是,它們的能量磁場能對普通人類的大腦造成影響,使人喪失理智,變得狂暴嗜血。 而向導,正是人類針對蟲所培育出來的特殊人類。向導大多對蟲的精神污染抵御能力較強,且能夠使用自己的精神力磁場對沖,一定程度上抵消蟲的磁場。 除了向導以外,還有一類名為“哨兵”的特殊人類。他們大都五感靈敏、各項身體能力遠超普通人類,是人類對抗蟲群的重要力量。然而哨兵對精神污染的抵抗力并不如向導,在深入作戰時容易失控暴走,因此哨兵與向導一般都是搭配作戰的。 諾拉·肖恩在十歲時便覺醒成為了一名向導。她的出身不好,無父無母,只是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小螻蟻。即便參軍以后憑借自己的能力獲得了上校頭銜,可比起帝都那些從出生開始便高人一等的貴族們,她也只不過是需要靠著刀口舔血來討生活的工具罷了。 諾拉·肖恩是個野心極大的賭徒,當然不會甘心一輩子都過著這樣的日子。而現在,她等了許多年的,改變命運的機會,就這樣悄然降臨在了眼前。 眼前這頭面目猙獰、鱗片森然的野獸,就是她等待許久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