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千秋 第120節
那鮮血噴灑在地上,卻呈出極重的黑色。 群臣頓時嘩然。 之前皇上嘔血的時候便呈出這般顏色,這下再無人敢說蕭楹薇和洐帝病無關了。 “此等毒婦,只怕不用刑是不會說的!” “是啊殿下,但請殿下用刑!” “我沒有,我沒有……” 蕭楹薇連聲反駁,話沒說完又嘔出一口血昏死了過去。 “太醫院所有太醫,給孤查出來到底是什么毒,查清楚后將她打入天牢,再等處置?!?/br> “是!” 至天亮,人群烏壓壓地從乾清宮離開。 屋內只剩下謝瑤和顧長澤,她猛地往前兩步奔到他懷里。 “宮外怎么回事?蕭相怎么突然動手?你可有受傷?” 顧長澤將還殘留在指尖的血悄然擦在帕子上,溫和地看著謝瑤。 “孤去的晚,到的時候輔國公已沒了?!?/br> 他說著嘆息一聲。 “到底是父皇身邊多年的心腹,如今乍然一死,孤也不知道父皇醒來如何與他交代?!?/br> “殿下已盡力趕過去了,要怪就怪蕭家……” 她話說到一半猛地頓住。 “蕭家……昨晚你離宮,我便覺得事情不對勁,喊人注意了乾清宮的情況,知道她支走了守衛之后,我害怕她做什么,便喊了惠母妃和幾位宮妃一起去了乾清宮?!?/br> 顧長澤眼神微動。 他本想等外面的事處理完了再來處置蕭楹薇,卻沒想到謝瑤昨晚去了乾清宮,直接在眾目睽睽之下揭穿了蕭楹薇。 所有人都看著的證據才最有用,這回倒省了他出手。 “還不算笨,知道多喊些人去?!?/br> 他輕笑一聲,伸手撫著謝瑤鬢發間的金簪。 謝瑤頓時瞪他。 “本來就不笨?!?/br> “好,太子妃本就不笨,是孤笨?!?/br> 兩人往前走了兩步,謝瑤看著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洐帝,微微蹙眉。 “從前覺得皇上這一病蹊蹺,如今倒是知道了?!?/br> 顧長澤并未說話,只輕輕揚眉。 “也不知蕭楹薇到底下了什么毒,孤明日便張皇榜,召集天下能人再入宮為父皇診治?!?/br> 謝瑤看著顧長澤眉宇間的擔憂,心中一軟。 洐帝素來對他有諸多不公,偏向三皇子,六皇子,唯獨對他不冷不淡,甚至一度生了廢太子的想法。 但自打他生病,卻是顧長澤日日侍奉在身側,為他勞心勞力。 “殿下實在恭孝?!?/br> 她輕輕嘆息了一聲,主動抱住了顧長澤,心中有幾分心疼。 顧長澤輕輕撫著她的頭發,語氣輕柔。 “不管再不好,他總是孤的父親?!?/br> * 天牢的門被打開的時候,蕭相正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地上。 看到來人,他激動地沖了過去,隔著牢門死死瞪著顧長澤。 “我是無辜的,我沒有射殺輔國公,你比誰都清楚!” 顧長澤隔著不遠的距離站定,目光溫和。 “蕭相當然是無辜的?!?/br> 蕭相聞言更嘶吼。 “我的私兵分明在另一邊,輔國公被人射中只能算他倒霉,但不是我下的命,你既然知道我無辜,還不速速把我放出……” “因為那支箭,是孤射出去的啊?!?/br> 他的話戛然而止,看著顧長澤輕笑的模樣,頓時心中發寒。 “你說什么?” “蕭相接了蕭公子的信,瞧著還高興嗎? 你的親兵只帶出了一百人,打算出城與蕭公子匯合,如今可見著人了嗎?” 蕭相驚疑不定地往后退。 “你……” “蕭相想必是見不到蕭公子的,只怕他這會還在文城遵著你的吩咐辦事,怎么也不知道他的父親在京城已下了大牢。 但孤卻順著蕭相帶出來的親兵,找到了你養私兵的地方?!?/br> 他從喉嚨間溢出幾分笑意,語氣云淡風輕。 “那位置依山傍水,果真是個好位置,可惜是被孤發現了,只怕蕭相的幾千私兵,再難見到你一面了?!?/br> “你……你什么意思?” 蕭相死死盯著他。 “我兒送回來的信,是你?” “是啊,孤模仿了許久蕭公子的字呢,如若不然,也不能讓蕭相放松警惕,覺得大計將成,將自己養親兵的位置暴露了出來?!?/br> 顧長澤靜靜看著他,似乎覺得蕭相這幅震驚的樣子很有趣一般,他又道。 “輔國公是父皇的心腹,孤想除掉他很久了,奈何一直沒有機會。 好在今日蕭相愿助孤一臂之力?!?/br> “我和他在長街遇見……” “是孤,那從暗處射出去的箭也是出自孤的手,可惜蕭相的親兵委實蠢笨,孤還沒禍水東引,他便不小心從暗處掉了下去?!?/br> 眾目睽睽之下,那親兵手中握著弓箭,蕭相又才口出狂言要殺了輔國公,輔國公死不瞑目,蕭相當即就入了大牢。 “你這個歹毒的東西,你……” 蕭相話沒說完,猛地低頭咳嗽了起來。 “比起蕭相來說,孤不算歹毒。 連日坐在高位,早讓你忘了真正做臣子的時候是什么樣子了吧? 無妨,賢妃已入了天牢,蕭家家眷同在天牢等著,如今只差蕭公子,你們一家便能團聚了?!?/br> “你,顧長澤,你敢!” 蕭相嘶吼的聲音傳出天牢,門外卻已不見了顧長澤的身影。 蕭家養私兵,射殺朝臣,蕭賢妃對皇上下毒,蕭家罪行罄竹難書,整家下了大牢,唯獨只剩蕭琝一人不見蹤影。 第二日早朝之上,顧長澤下了命令。 “蕭家狼子野心,蕭琝擅自離京,且不論他知不知道蕭相此舉,即日起,張皇榜命他即刻歸京,他若回,以蕭家親眷同論罪行,三日內若不回,便以亂臣賊子昭告天下,生死不論?!?/br> 消息下發,整個上京都沸沸揚揚地討論著,人人都在等著暗處的蕭琝現身。 然而一連三日,卻都不見上京有絲毫風吹草地。 第四天一早,剛到早朝的時候,顧長澤才走出書房,江臻便連聲慌張地跑了過來。 “不好了,殿下,不好了,蕭相越獄了!” 他連滾帶爬地跪到了顧長澤面前。本以為將要迎接雷霆大怒,卻見顧長澤只輕輕瞥了他一眼,落下一句。 “去了早朝再說?!?/br> “您……您不生氣?” 江臻大受驚嚇。 “孤為何生氣?” 顧長澤淡淡拂了拂衣袖。 “本身就是孤放他走的?!?/br> 早朝之上,群臣得知了蕭相越獄的消息,俱是屏息凝神大氣也不敢喘。 坐在高臺上的儲君啪嗒一聲,將手中的文書扔到了地上。 “孤對蕭家仁慈,蕭家如此不知感恩,反倒越獄私逃,皇榜張了三日,蕭琝拒而不歸,即日起傳令下去,整個大盛各城關卡戒嚴,全力追殺蕭相與蕭琝這兩個叛臣,生死不論!” “是?!?/br> 顧長澤負手站起身,高臺上那一身淡藍色衣袍愈發襯得他俊美矜貴,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天生的自得與掌控。 “孤把朝政交與蕭相,卻不想他人面獸心意圖不軌,即日起,朝中所有事宜,孤將親自接手處理,諸位臣卿可有異議?” “臣等謹遵太子殿下之命!” 蕭相叛逃,卻獨獨留了蕭楹薇一人,擺明了是不在意她的死活,蕭楹薇在天牢中得知了此事,一番痛哭流涕后,再扛不住重刑,將事情交代了個徹底。 “毒是我爹和哥哥從弄來的,取于陰陽交合最有用……我每日自己先服用,再去侍奉皇上……皇上昏迷后,我又奉父兄之命每日給皇上下藥讓他整日昏睡…… 前幾天晚上,父親說兄長已在文城得了兵力,蕭家馬上就能位及……讓我那天晚上等他命令動手毒害皇上,未曾想太子妃去的及時……噗嗤……” 她一句話沒說完,又嘔出一口鮮血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