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千秋 第106節
“畫中的人是你,阿瑤?!?/br> 謝瑤更掙扎起來,眼中驚疑不定。 “為什么……” “因為孤欣賞、喜歡自己的太子妃,想要畫她,不可以嗎?” 謝瑤心中掀起萬丈狂瀾。 “喜……喜歡?” 換個時候聽到這話,謝瑤必然是高興的,然而眼下,她心中卻亂得厲害。 “你從去年就喜歡我?還是更早? 這畫像是你去年所畫?為何從不給我看,還三番兩次推阻,你為什么騙我?” 她的聲音里帶了驚疑,聲音越說越高,直至最后,她猛地生出力氣,狠狠地從顧長澤懷里掙扎出來,兩行淚順著臉頰滑落。 懷中一空,顧長澤默了片刻,一言不發地又把她抱過來。 “你放開……” 他的動作極重,箍得她腰身一緊再緊,謝瑤被這滿屋的畫像沖擊得厲害,又蓄力去推他。 她愈掙扎,他愈抱得緊,頭上的簪子隨著兩人的推搡掉落在地上,顧長澤用了極大的克制才壓住心中的陰鷙與瘋狂,死死地抱著她。 “怎么會是從去年,孤只是去年便知道你了?!?/br> 他這一句話讓謝瑤的掙扎放緩了些,她回過頭對上顧長澤的視線。 “去年知道我?” 顧長澤輕輕滾動了一下喉嚨,刻意放柔了語氣。 “是啊,去年你哥哥在詩會上尋我見面,我瞧見過你在詩會上的風采,那會謝回驕傲地說這是他meimei,孤留意多看了一眼,那是第一次見你?!?/br> 他垂下頭,細細觀察著謝瑤的神色,沒在她眼中看到懷疑,才又輕聲道。 “你不知道,其實比起武略來說,三年前孤最好的是文治。 孤在東宮養病,三年來第一次出去,沒曾想會在詩會上見到這么有才情的女子。 孤是從那一天見了你,才覺得謝回的這個meimei很有本事,但我們只見了一面,我怎么會從那時候對你有些別的想法呢? 孤從詩會回來,閑來無事,那日恰好哥哥來東宮,孤又提起對你的欣賞,便說作一幅畫,要贈與你。 但是還沒作完,哥哥就走了,那幅畫后來一直留在東宮,孤只是出自對你的欣賞?!?/br> 事情到這還算正常,但謝瑤這回并沒輕易信了。 “若是如此,后來我問,你為何不說?” “看著我,阿瑤?!?/br> 顧長澤捧著她的臉,她一對上那雙溫和淺淡的眸子,便險些被惑了進去。 顧長澤彎唇一笑,話到了唇邊要說出來時,他竟有些難以開口。 “因為后來,孤喜歡你?!?/br> 謝瑤心尖一顫。 “孤喜歡你,卻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私留女子畫像的確不穩妥,孤不想在心愛的女子面前留下些不好的印象,只能謊稱是友人所作?!?/br> 他的目光那么溫和專注,捧著她臉的動作都輕柔,一句話說的真摯,神色竟有些不好意思,他耳側泛起了微紅,她定定地看了許久,也沒看出什么破綻。 她生怕自己看下去便沉迷在這雙眼里,慌忙別開了視線,又落到滿屋的畫像里。 “那這些呢?” 如果顧長澤真從之前就對她有別的想法,那她嫁入東宮的時候,他在想什么? 顧長澤眼中閃過幾分晦暗。 “這些是你入宮之后畫的?!?/br> 謝瑤頓時抬手去扯畫像。 然而畫像上并未如她預料的那般有落款時間,每一幅畫的角落里,都畫了一片花。 顧長澤看她目光巡視了一圈,最后毫無意外地又看向他詢問。 “當真嗎?” 顧長澤沒回答這句話,目光落在屋內的畫像上。 “你入宮,孤漸漸喜歡你,便開始想你之前是什么樣子,孤循著自己的猜想,畫你的模樣,但又因為實在沒見過,所以未曾畫臉?!?/br> 他畫的是各種各樣的背影,這樣的解釋尚算得宜,謝瑤心中漸漸松動。 “是什么時候……” “上個月,你失蹤的時候,孤很著急?!?/br> 是因為那會對她有了喜歡,所以只身闖去,獨自交涉,那般為了她不顧性命,連自己的藥引都不在意了。 謝瑤心中的懷疑又松動了一分。 “阿瑤?!?/br> 他貼著謝瑤的身子,箍著她的力道越發收緊,神色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浮起陰鷙,語氣卻一如既往的溫柔惑人。 “孤第一回見你,是詩會,第二回,是宴酩廳?!?/br> 謝瑤想起蕭楹薇說的話,沒想到她還沒問,顧長澤便已主動和盤托出。 驀然,僵硬的身子在他懷里軟了些。 感受著她的變化,顧長澤又道。 “這些畫不好拿出來與你看,畢竟是孤先違背了當時的承諾,成親之時說的是日后放你離開,但你在孤身邊,日久相處,孤便喜歡上了你?!?/br> 他的唇貼在謝瑤耳邊,如喃呢一般。 “你也許會覺得孤卑劣吧,喜歡一個人,不敢明言,畫了她的畫像,違了諾言,孤便是不敢讓你知道,孤害怕你討厭。 你會討厭孤嗎?” 他的聲音帶了幾分不安,一遍遍問她。 “會嗎?阿瑤,你會討厭我,還是會想離開?” “我……” 謝瑤說不出話。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顧長澤,他該是意氣風發,該溫和從容,但從不是這樣脆弱又不自信的模樣。 顧長澤給的解釋尚算合理,但這滿屋的畫像實在給她太大的沖擊,謝瑤總有些緩不過神。 謝瑤抿著唇,久未說話,卻忽然覺得脖頸上染了一滴濡濕。 她心中一驚,想要回頭去看,卻被他死死抱住了身子,轉不得臉。 “別人與我,你更信誰呢?阿瑤?!?/br> 他的聲音幾近央求。 蕭楹薇的話和顧長澤的話,謝瑤自然信顧長澤。 但她的眼看到的呢? “孤不敢告訴你,是怕你知道了討厭孤,離開孤,但你已看到了,孤也不會瞞你,阿瑤,別離開,好不好? 哪怕你不喜歡孤,也多陪陪孤,孤總不會如旁人那般害你,不是嗎?” 如同誘哄一般,他輕輕撫著謝瑤的臉,那一瞬間,她感受到了他指尖的冰涼。 這樣的一個人,他身上的溫度是冷的,偏生對她的話極盡溫柔,高高在上的儲君到了這一刻,與她說話的聲音里甚至有哀求。 謝瑤說不出要走的話,他數次犯險救她,便是到了這一會也未強求一點,只是溫和地將那些喜歡與不堪都捧到她面前,讓她來抉擇。 像是一場不動聲色的蠱惑。 謝瑤猛地閉上眼,蠕動了一下唇。 屋內越安靜,顧長澤心中就越不安。 他眸光溫和地等著謝瑤的話,心中卻已翻涌到極致。 蕭家兄妹,他還是對他們太仁慈了。 他的東宮到底哪出了細作,他此時恨不能將他們都千刀萬剮。 這畫像可以在蕭琝被撕開虛偽死后的任何時候被拿出來,但絕對不能是現在。 他靜靜地等著謝瑤,已在心中設想了無數種可能。 這樣有些不堪又似乎一擊就破的謊言,她會信嗎? 她若執意要走呢? 顧長澤目光落在她身上。 這腰身纖細的他一只手便能握住,溫軟的身子無數次主動窩在他懷里,她明明已經心軟了,明明已經開始對他在意,幸福觸手可及,難道要在這會讓她恨他嗎? 心中的想法晃了一下,顧長澤合上眼。 哪怕是恨他呢。 他也不會讓她走。 東宮內的正殿可以套上枷鎖容他們纏綿到天荒地老,可是阿瑤,那終歸是下下策。 屋內安靜的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翻涌的聲音,大手虛握在謝瑤身側,他知道,只要她此時起身要離開,那他一定會囚她在東宮,日夜嘗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半晌,謝瑤終于動了。 顧長澤猛地睜開眼,大手在扣住她手腕的那一刻,謝瑤道。 “回吧,我餓了?!?/br> 渾身的防備松懈,顧長澤呆愣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