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千秋 第90節
“她剛才說……” “方才晚膳的時候,孤才聽江臻回稟, 說她受不住事情已有些失心瘋了,不然怎么會冒雨跑出來? 那會怕嚇著你,孤便沒和你說?!?/br> 顧長澤晦暗的神色一閃而過,溫聲攏了謝瑤耳側的碎發。 謝瑤想起方才皇后那言語錯亂又瘋狂的樣子, 一時也壓下心中的不安和怪異。 皇后的話如何能信? 她入宮不正是圣旨賜婚, 還能與別人有什么關系嗎? 兩人一同進了內殿,洐帝正站在窗子前, 看了一場在乾清宮外的鬧嚷。 他看著顧長澤入了內殿溫和請禮的樣子,腦中回想的卻是方才他在乾清宮外吩咐下人的場景,還有那天在慈寧宮,他闖入殿內,手中持劍,他已許久沒從這個病弱的兒子身上,看到三年前的模樣了。 洐帝開口喊了起。 “深夜叫你們過來,原也沒有別的,只皇后這件事,朕想讓你們一同看看意見?!?/br> 謝瑤默不作聲,顧長澤掀起眉角。 “娘娘如何,證據擺在面前,父皇秉公處事,兒臣自然放心,又如何能給得上意見?” 外面鬧翻了天,洐帝收回了璽印,卻遲遲不下命令。 “她罪孽滔天,朕是殺了她也不為過,但她底下還有兩位皇子,有她的外戚母族,澤兒養病漸好,日后總要再回這朝堂上,朕想聽聽你的看法?!?/br> 此言一出,顧長澤咳嗽了兩聲,溫言道。 “父皇體恤,兒臣身上這又傷又病,出來走幾步路尚且累,若要如您所言再參與這朝堂事,只怕還真要心力交瘁了?!?/br> “朕漸漸老了,日日處理這朝堂事也是不得心力,偶爾聽聽別人的看法也好,你且隨意說?!?/br> “皇后娘娘做了什么錯事,那便自己擔著后果就是,幾位弟弟都無辜,又何必多作牽連?!?/br> 洐帝定定地看著他,似乎想從他的神色里判斷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顧長澤任他打量。 屋內安靜了一會,洐帝蒼老的聲音響起。 “你還真如當年一樣心善?!?/br> “本就無錯,兒臣不過是秉公而言?!?/br> 寥寥幾句話落,洐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以批奏折為由揮退了他們。 才出了乾清宮,顧長澤撐著傘與謝瑤一起往前走,不動聲色的一個眼神落下去,江臻已了然往另一邊去了。 夜半,洐帝去了鳳儀宮。 他才入了內,面前就撲過來一道身影,皇后披頭散發死死跪在地上抱住了他的大腿。 “皇上,您要救臣妾??!” “你自作孽,朕如何救你?” 洐帝面無表情地推開了她,皇后登時又爬了過來。 她眼眸血紅,聲音嘶啞。 “臣妾不能死,臣妾若死了,臣妾的兩個兒子怎么辦?” “你禍亂宮闈,殘害母后,天下人都看著,證據確鑿,你不死,他們身上便永遠背負一個惡跡斑斑的生身母親?!?/br> 洐帝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朕何嘗想處死你?你死了,罪責洗不清,身為朕的嫡妻卻對朕的母后下此毒手,你讓天下人如何看朕?” 人人都知道太后的病是當年生他的時候落下的,洐帝一邊心疼自己的母親,一邊又痛恨自己的嫡妻讓自己身上背負這么個污點。 “朕今晚親自來,毒酒,白綾,你任選,朕明日會昭告天下,說你自戕而死,保全你最后的一絲尊嚴,也會護好你兩個兒子?!?/br> 是到最后死不認罪讓天下人看笑話,還是有愧自戕,到底是后者好看,洐帝掂量分明。 “不,我不能!” 皇后猛地踉蹌了兩步,目光死死落在他身上。 “我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扳倒太子,為了殺了太子妃讓他就此一蹶不振,皇上,你可知道太子他!他早有……” “朕知道?!?/br> 洐帝不傻,他來回試探,無非是為了看他的兒子是否如以往一般無害,還是早已斂了鋒芒,靜等利刃出鞘。 “可你太蠢了,你讓他們都查到了,還害了朕的母后,朕容不得你?!?/br> 洐帝將一側盤子里的毒酒端起,遞到她面前。 皇后激烈地站起身,抬手打翻了毒酒。 酒盞滾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她聲嘶力竭。 “我不死!” “這容不得你?!?/br> 洐帝的話說的絕情,皇后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冷笑一聲。 “皇上真殺了我,就不怕當年的事嗎? 我殺太子,無非是為掩蓋當年,您的手上真干凈嗎?我沒了,誰替您擋刀?” 洐帝瞳孔猛地一縮,大手緊緊握在一起。 “你威脅朕?” “不是威脅,反正皇上也饒不過我了,我給您提個醒?!?/br> “朕無需你提醒,你的話也威脅不了朕,你以為你能想到從他身邊人下手,朕便想不到嗎? 真有那一天,朕會比你做的更穩妥?!?/br> 子時二刻,皇帝出了鳳儀宮。 主殿外的宮人早得了命令撤了下去,昏暗無光的寢宮內,皇后癱坐在地上,面前擺著白綾與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 頭上的簪子歪歪斜斜地掉落下來,她滿臉淚痕,緊緊抱著自己蜷縮在一角。 直到寢宮的窗子悄無聲息地打開,有皂靴的聲音落在地上。 皇后抬頭,嚇得瞪大了眼睛,頻頻后退。 那人一身黑色衣袍,俊美無儔的面容與夜色融在一起,平添了幾分冰冷,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直把皇后逼到角落里。 “今日我瞧娘娘在宮外喊得那么起勁,怎么這會一言不發了?” 冰涼的匕首抵在她喉嚨,皇后淚流滿面。 “不……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讓娘娘死,畢竟你這么輕易地死了,如何比得上三年前的苦?” 三年前? 皇后身子一僵,瞳孔睜大。 “你……你知道……” “三弟,長信侯,到了你,娘娘猜下一個是誰?” 面前的人輕笑一聲,皇后喉嚨干澀得說不出話,只眼中痛恨又恐懼。 “你果然……” “我是真不愿娘娘就這么死去的,可娘娘嘴不嚴實,我只怕你改日說錯了話,那還不如就這么……” “噗嗤”一聲,冰涼的匕首推進她心口。 * 謝瑤睡到半夜,忽然覺得側身泛起一陣冷意,她有些不安地從睡夢中驚醒,身子被攬到一個有些冰涼的懷里。 “殿下?您出去了?” 謝瑤本迷蒙的意識在顧長澤靠過來的剎那便清醒了。 顧長澤攏好被子,溫聲道。 “吵醒你了?” “沒呢,本也沒睡熟?!?/br> 在慈寧宮的幾天她沒睡好過,回了這也噩夢連連,對身邊很是警覺。 但也沒發現顧長澤何時出去了。 “方才在殿外,江臻叫孤有事?!?/br> “嗯?!?/br> 謝瑤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往他懷里鉆。 又猛地在黑暗中睜開眼。 “您身上的血腥味怎么這么重?” 她一時以為顧長澤的傷口又扯開了,連忙坐起身要喊人給他包扎。 動作才到一半,又被顧長澤抱著躺了回去。 “孤才包扎好,沒事?!?/br> 他輕輕攏著懷里纖細的腰身。 “阿瑤?!?/br> “嗯?!?/br> 這么一驚,謝瑤的困意再沒了,小臉窩在他胸膛前,聽見他問。 “你會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