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千秋 第43節
顧長澤躺在軟榻上,沒一會便覺得牽連著渾身都疼得厲害,他不愿讓謝瑤在一旁擔憂,便蒼白著臉色喊她。 “阿瑤,前面的藥應該熬好了,你去看一看?!?/br> 謝瑤匆匆轉身離去,顧長澤才仰面躺著,額頭冷汗涔涔,蒼白的唇見不到一絲血色,大手緊握成拳,青筋暴起。 謝瑤走到前堂,親自端著熬好的湯藥往回走,她心中擔心著顧長澤,腳步匆忙,越過了垂花門,便遠遠聽見太醫和江臻說話的聲音,她一邊細聽一邊往前走,沒留神前面的臺階,忽然重心不穩往前摔去。 她驚呼一聲,手中端著的藥碗啪嗒一聲碎在了地上,好在謝瑤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旁邊的柱子,才算沒跟著摔倒。 她的聲音驚動了里面的人,江臻連忙提著燈盞跟了出來,顧長澤憂心得厲害。 “你也跟去,看太子妃有無受傷?!?/br> 太醫令也出了內室。 黑漆漆的湯藥全灑在了地上,午后下了雨,游廊下正落了一地的玉蘭花,江臻手中的燈盞照在謝瑤身上,太醫令連忙道。 “太子妃,您沒事吧?” 謝瑤驚魂未定地站直了身子。 “沒事,快進去看看殿下,這藥灑了,我再吩咐人熬一碗?!?/br> 她剛要轉身,江臻忽然驚呼。 “您受傷了!” 謝瑤垂下頭,看見手背上被樹枝劃出了一道血痕,正往外冒著鮮血。 太醫令連忙要請她入內上藥,目光剛從她身上移開,就看到了滿地白玉蘭里,那黑漆漆的湯藥灑到的地方,竟有花朵變成了暗紅。 湯藥還冒著熱氣,暗紅的花卻很快枯敗了。 那濃郁的花香順著飄進屋子,飄到太醫令鼻尖,他忽然沉著臉停下了步子。 “這玉蘭是何時移過來的?” “一早便有,是有什么不妥嗎?” 太醫令不說話,往前折了一枝細細觀察著,發覺花開得極好,雖然花香有些濃郁,卻也沒一絲怪異。 太醫令搖搖頭,與謝瑤入內了。 入了內室,太醫令拿著藥正要給她包扎,看到她指尖的剎那,忽然怔愣。 “太子妃?!?/br> 謝瑤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才發現自己指尖不知何時也染了一絲暗紅。 這暗紅絕不是血,卻好似與方才殿外玉蘭花上的紅很像。 “怎么回事?” 顧長澤撐著身子坐起來,謝瑤下意識走過去要扶他,誰知她一靠近,顧長澤頓時便又覺得頭痛難忍,冒出一身冷汗。 “殿下!” “太子妃,您先過來?!?/br> 太醫令這會的注意已全放在了她身上,走到謝瑤身邊,搭了帕子去擦她指尖的暗紅。 而后他起身走出去,到了殿外去看那玉蘭。 很快,那玉蘭與謝瑤指尖的紅比對到一起,太醫令的臉色陡然沉下來。 “殿下,臣有事要稟,請您屏退左右?!?/br> 江臻頓時揮退了下人關上門,太醫令卻依舊不動,目光落在謝瑤身上。 謝瑤先是錯愕,繼而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也要避? “太子妃陪著孤就好?!?/br> 太醫令卻面露為難。 “臣斗膽請太子妃一避?!?/br> 謝瑤頓時明白了這其中的彎繞。 讓別人避是假的,讓她避開才是真的。 顧長澤面色不悅地道。 “說你的就是,太子妃留下?!?/br> 太醫令一咬牙跪下去。 “殿下!” 顧長澤不為所動。 他只能沉沉看了一眼謝瑤,此時眼中已有了警惕。 “太子妃,您指尖的藥從何而來?您知不知道這會害了殿下的命?” 什么? 如晴天霹靂一般,謝瑤驚愕地站在原地,整個人無措得厲害。 “胡逢,你再亂說一句話,孤此刻便能要你的命?!?/br> 顧長澤瞇著眼看了過來,一向溫潤的眸子里充斥著殺意與壓迫。 “臣萬不敢撒謊,但太子妃指尖的確有殘留的藥,這藥遇水則發作,又與殿外的玉蘭花相融,花香融在太子妃身上,她又與殿下親近,殿下的頭痛與舊疾發作,此次全因太子妃而起!” 太醫令的話落在謝瑤身上,她錯愕地去看自己的指尖,不明白為何會藏有藥? “我沒有?!?/br> 她有些慌亂地去看顧長澤,那張小臉上帶著倉皇和害怕,顧長澤碰到她的眸子,頓時朝她招手。 “過來?!?/br> 他將謝瑤擋在身后,擋住了太醫令探究的目光。 頓時那眼中的虛弱褪去,只余一片冷光和陰鷙。 “給孤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明白,再敢非議太子妃,你自己知道后果?!?/br> 他的話強硬,太醫令的態度終于有所收斂,斟酌著道。 “太子妃娘娘指尖留有藥,遇水才能起作用,這藥看似是溫補的尋常藥物,但與殿外的玉蘭花相融,便對殿下的舊疾是致命之物?!?/br> 謝瑤猛地低下頭,指尖有些顫抖。 “臣斗膽,敢問太子妃為何會沾上這藥物? 這藥名為攬蘭,用處最大的地方便是安神,娘娘身體康健,為何會有這種藥物?” “我沒有?!?/br> 謝瑤此時腦中亂得厲害,她不明白為何自己會沾上這種藥物,她分明從來沒見過。 “安神的藥遇水,又與玉蘭花相融,再加殿下所服藥物的作用,才會影響您的頭疾?!?/br> 這樣苛刻的條件,卻能在東宮全被遇上。 “我這些天一直待在自己宮中,也幾乎從不出去?!?/br> 謝瑤此時心中最慶幸的便是這些天晚上并未陪在顧長澤身邊,他的病才好得這樣快。 而今晚她留在了這,才招惹了他頭疼。 “你所言當真?” “臣萬死不敢欺瞞殿下?!?/br> 顧長澤定定看了他片刻。 “以你所見,這些藥在何處能弄來?” “此藥不算難找,若想憑此知曉是誰弄來的,有些難處?!?/br> 太醫令沒想到顧長澤對謝瑤如此信任,頓時將心中的微詞也懷疑咽了下去。 顧長澤沉默片刻,忽然拉過謝瑤的手。 “既然這藥會傷著孤,那留在太子妃指尖,可有大礙?” “殿下放心,太子妃康健,這藥在她身上用得再多,也只是起安神之效?!?/br> “安神……” 謝瑤喃喃了一句,腦中飛快地轉著。 內殿一向沒人進來伺候,她這些天照顧顧長澤更是連脂粉都少涂,指尖不該有沾染任何藥物的機會才是…… 她目光轉了又轉,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外有人回稟道。 “娘娘,皇后娘娘說明日早起有雨,您便不必前去請安了?!?/br> 電光火石間,那人拉著她的手情真意切哭泣的場景浮現,謝瑤手一顫,渾身冷了下來。 “此藥正常只有安神之效是嗎?” “正是?!?/br> 皇后才沒了三皇子,日夜難忍悲痛,聽說一天只睡兩個時辰,還得點助眠的薰香服藥。 謝瑤喉嚨發緊。 “此藥遇水才能有用?” “尋常助眠不必遇水,但若是想與殿外蘭花相融,是必須見水的?!?/br> 皇后喜歡拉著她的手哭泣,她手上時常沾染了皇后的淚,每日從鳳儀宮回來便要凈手。 春三月正是蘭花盛開的時候,顧長澤喜蘭花不算秘密,但東宮的蘭花全移到了后院,這事知道的人可不多。 她一句句問著,顧長澤也很快意識到了不對勁。 “江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