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空間被柔和的暖光照亮,他走到餐桌旁倒了一杯涼白開。 從客廳寬敞的落地窗能看見外面的天已經蒙蒙亮,隱約能聽見幾聲清脆的鳥叫。秦淮走到窗邊,忽然瞥見院子里有一處的燈光還亮著,像是一夜沒關。他扭頭望了望,發現是小花園里的那座玻璃房。 玻璃花房里透出暖黃色的燈光,經過不規則玻璃的折射,顯得波光粼粼,像夜里最繁華地段的江面。秦淮不知為何突然生出想要過去看一看的想法,左右這會兒閑著沒事,他就換了室外鞋,推門出去了。 夏天下過雨的空氣潮濕又悶熱,哪怕這會兒還沒出太陽,也沒讓人好受多少。秦淮用力吸了一口氣,卻忽然覺得輕松許多。他莫名有了一種微妙的幸福感,這種幸福感源于凌晨將亮不亮的天光,源于潮濕的空氣中似有若無的泥土味道,也可能源于這個小小的地方。 他曾經也有很多個睡不安穩的夜晚,從腦海中回想起來的時候,那些片段都是黯淡的。秦淮很難講清楚為什么此刻他在看到院子里亮著光的玻璃房時感受會不一樣,好像這一絲光亮穿透了他很多的晦澀的過往,決心要帶著他走向新的地方去似的。 院子里的那棵常青樹依舊和記憶中的一樣,長得很好,葉子上還掛著夜里的雨水,水滴亮晶晶的,把樹裝點成一片銀河。秦淮路過的時候,一顆水滴正好順著光滑的葉片落下來,砸在他的鼻尖。他向后縮了縮脖子,抬手抹掉臉上的水,接著下意識仰起頭看。 然而這只是一個小意外,樹上沒有罪魁禍首。不過,秦淮的腳步還是頓住了——他看見這棵樹的樹枝上,擺了一排小石頭。 他模糊覺得這個場面有些眼熟,可他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于是只好當作是在夢里見過,繼續往前走。 玻璃花房里亮著的是一個個懸掛式的小燈,小燈沒有外置的燈罩,看著就是燈泡的款式,沿著玻璃墻面和木頭花架歪歪扭扭吊了一排。秦淮覺得,這應該是梟遙布置的。 花架上每一排都擺了紅陶花盆,其中一部分因為沒有好好處理而反堿,里頭種著的植物也枯得差不多了。至于另外一部分沒種東西的花盆,有的裝著土,有的裝著石頭,還有的裝了滿滿一盆的千紙鶴——千紙鶴? 秦淮走上前去,彎下腰細細查看。 疊這些紙鶴用的紙張并不統一,有些紙上還留著擦不干凈的鉛筆印子,估計是把草稿紙廢物利用了。秦淮用兩根手指將最頂上的一只紙鶴捏了起來——這紙鶴長得歪七扭八,紙張邊緣撕得像是用嘴啃出來的,兩只翅膀尖端還打著卷兒,丑得沒眼看。 秦淮皺巴著臉,左看來右看去,實在找不到一處可以夸獎的地方,最后掏出手機對著它拍了一張照片,就將紙鶴放回去了。 他大概猜得到這是誰的杰作,不過他想不通,怎么會有人把千紙鶴種在花盆里……難道還會長一盆的紙鶴出來嗎? ///// 臥室里的被子團成一團,里頭包著一個裝死的秦淮。 “別賴了,起來吃藥,”梟遙坐在床邊,開始今天的第四次勸說,“吃了藥才能好——” 床上的團子蛄蛹兩下,大概是在表示拒絕,半晌,里頭才慢悠悠飄出來一句:“苦……” 梟遙聽笑了:“苦也得喝?!?/br> 團子里又擠出一句:“不想……” 聞言,梟遙嘆了一聲氣,而后故作為難地道:“那怎么辦?你現在又不愿意好好治,醫生上次也說了,不手術就先吃藥,不好好吃藥就得去打針,再不肯打針你這腺體就會天天疼,以后就再也碰不了別人的信息素了……” 聽見最后這句“再也碰不了別人的信息素”,秦淮總算是舍得把腦袋從被子里鉆出來了。他扁扁嘴,語氣聽起來很是不以為意:“那又怎么了?” 梟遙趁機湊上去,壓低聲音可憐巴巴地說:“你要是碰不了信息素,我怎么辦?我的alpha聞不了我的氣味,你說我傷不傷心……” 秦淮一下被噎住了。 他瞪著梟遙近在咫尺的臉,試圖從這個人的表情里找到他夸大其詞的證據,可他怎么看都找不出破綻,反而被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盯得臉熱起來。 梟遙把裝了藥湯的小碗從床頭柜上拿起,捧在手心遞到秦淮嘴邊,小聲道:“喝嘛?!?/br> 秦淮閉了閉眼,一把奪過藥碗,仰頭灌了個干凈。 藥湯還是熱的,濃重的苦味兒順著口腔和鼻腔直沖進天靈蓋,秦淮在某一瞬間覺得自己的頭骨都被掀開了,七竅呼呼透著風。他忍著干嘔的勁兒把空碗塞進梟遙手里,連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草,這是屎湯嗎?” 梟遙好不容易才忍住沒笑出來。他伸手揉了一把秦淮的發頂,然后十分靈巧地在對方打到他之前把手收了回來。他看著床上重新把自己縮成湯圓的秦淮,說道:“我今天晚上要出門一趟哦?!?/br> 秦淮像蝸牛似的慢吞吞從被子里探出半顆腦袋,淡淡道:“你去唄?!?/br> 梟遙把手里的碗放下:“你就不問問我去干嘛?” “我干嘛要問你?!?/br> “你不好奇?” “不好奇?!?/br> 梟遙盯著他,半晌,冷不丁蹦出一句:“你不在乎我了?!?/br> 聞言,秦淮伸腿踹了他一腳,卻被對方眼疾手快抓住了。他掙了兩下,沒掙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