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可聽著玻璃窗外傳來的cao場的音樂聲和廣播聲,他居然有些坐不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前幾天在外頭玩瘋了。 秦淮將手中的圓珠筆在手指間轉了幾圈,糾結幾番,最終還是放下筆,從桌兜里拿出了呂一哲的相機和攝影證——這是昨天晚自習的時候呂一哲拿過來的,說是他最后一天有比賽項目,可以戴著號碼牌下去,這些東西就放在他這里,秦淮要是想下樓,可以帶著它們名正言順地走。 他把攝影證往脖子上一掛,走到講臺旁登記完,便大搖大擺出了教室的門。 好巧不巧,剛一出去,迎面就撞上了時含沙。 時含沙手里抱著一沓卷了邊的卷子,秦淮掃了一眼背面的大題,想起來這是今天早上剛收上去的作業。 見到秦淮,時含沙有些意外地“誒”了一聲,而后看了眼他手里的相機,說道:“你去給同學拍照???” 秦淮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時含沙點了點頭,笑著調侃:“今天的理由還挺像樣的?!?/br> 聞言,秦淮瞬間明白過來,臉頰一紅,很不好意思地道歉:“對不起老師……” 時含沙卻不以為意地空出一只手來拍了一下他的腦袋,說道:“行啦!老師知道你們坐不住,這兩天鉆空子逃自習的可不止你一個——下去玩兒吧,注意安全噢!” 聞言,秦淮點頭如搗蒜,眼睛都不敢抬,飛快說了句“謝謝老師”,就“咻”地一下跑走了。 下午一兩點,正是一天最熱最曬的時候。秦淮貼著樹蔭的區域走,躲著太陽進了體育館。 他走到門口的臺階上坐下,這里視野好,基本能看清楚整個cao場,而且現在這個點,這里曬不到太陽,也算是一塊“風水寶地”。秦淮整了整衣領,抱著胳膊望著跑道上穿著各色運動裝的學生們,思緒又漸漸飛遠去——以前他也是坐在這里,身邊是怎么攆都攆不走的梟遙……啊,怎么又想到他了。 秦淮抬手在腦門上拍了一巴掌,低下頭,開始搗鼓手里的相機。 呂一哲的這個相機并不是什么非常專業的設備,沒有特別顯眼的特別突出的長鏡頭,就是比較輕便的款式,按鍵也不復雜,基本摸索摸索就能弄懂,而且去年秦淮也借用過,對cao作還算熟悉。他打開拍攝模式照著旁邊的草叢試拍了幾張,而后摁下回放鍵,查看剛剛拍下的照片。 其實幾棵半死不活的草也沒什么可拍的,他就是單純沒事兒干。 翻閱照片時,他沒注意是前一張還是后一張,直接摁了左邊的按鍵,畫面跳轉,顯示出內存卡中存儲的第一張相片。 這是一張模糊到認不清人樣兒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姿勢怪異,幾乎可以用“張牙舞爪”來形容,若不是看背景是在學校的cao場,秦淮差點兒就該以為這是什么鬼片兒的截圖了。他記起來,這是去年運動會時他給呂一哲拍的,當時這照片被他本人看見以后,還破防大叫了半天,說這死樣兒絕對不是他。 這么久以前的照片了,呂一哲居然還存著,也沒轉出去。 回憶起趣事,秦淮的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繼續翻到下一張。 這張照片延續了上一張的風格——極致的隨機抓拍和抽象構圖。秦淮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拍成這個樣子的。 不過進步也是有的……比如在拍這張照片的時候,他知道怎么開運動模式了。當然,在他的手里,開或不開運動模式,只會影響“丑得清晰還是模糊”這一個因素。 畫面里,羅京的馬尾辮高高甩起,兩只胳膊抬著,跟在空中抓什么似的,十指用力地蜷起。她整個人跳得極高,小腿肌rou因用力而緊緊繃起,線條陰影硬朗得感覺能一腳踹翻八座石獅子。秦淮記得,羅京在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滿臉嫌棄擋都擋不住,還非說這不是她。 想來也是,就秦淮這個拍照技術,大概也沒有誰看到他拍下的照片會愿意承認那是自己。 再后面幾張都是羅京,有站著的、坐著的、喝水的、擦汗的……都是呂一哲拜托他拍的。 “嗶——” 聽見吹哨聲,秦淮下意識抬眼往遠處看了一下,反應過來自己只是個閑人以后,這才重新低下頭,繼續摁動相機上的按鈕往下翻看。 翻過幾張戴著獎牌的學生們的合影之后,秦淮的動作頓住了。他垂著腦袋,盯住屏幕上的畫面,一雙眼忽然失了神,變得水亮亮的。 顯示屏里,一棵枝繁葉茂的桂花樹下,站著一個戴著紅袖標的學生——皮膚白得近乎病態,在陽光下那么刺眼;直順的頭發被風吹起,幾縷遮眼睛,幾縷又翹起來,削弱了幾分陰郁,顯得鮮活許多;白凈的校服整整齊齊穿了一套,拉鏈從底下拉到頂上三分之一處,很規矩。照片里,光線太強,人物看不清臉,五官都被陽光模糊去了。 秦淮長長嘆了一口氣,把臉埋進臂彎里,半晌沒動。 忽然,他聽見不遠處有人大聲喊了一句“下雨了”,緊接著,噼里啪啦的雨點像石子兒般砸下來,毫無預兆,來勢洶洶。 夏天都過去了,這雨卻還是和七八月份的一樣,不講道理。 面前屋檐外的水泥地顯現出一顆顆深色點痕,頃刻間,密密麻麻的雨點緊挨著落下,徹底將地面涂成了深灰色。秦淮抬起頭來,眼睛里也正下著一場被染灰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