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倒在地上的那個學生的衣服已經被扯亂了,作為內搭的t恤的領子更是不忍直視,那圓領大得快要掉到肚臍眼去,一眼就知道動手的人用了多大力氣。秦淮不認得他,因此就只是草草掃了一眼,就將目光投向了另一邊被拉住的人。 梟遙的形象也好看不到哪去——雖然還算穿戴整齊,但那一雙眼并未聚焦,神色也很不自然,甚至讓人覺得他才是更狼狽的那個。被人抓著胳膊,他還相當不服氣地扭著手腕,試圖掙脫。 秦淮什么也顧不上想,抬腳就要上前去。 梟遙的眼忽然活了,直勾勾朝他這里盯過來??辞迩鼗吹哪且豢?,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瞬的茫然,緊接著,就是心虛無措。 “怎么回事?!” 秦淮還未來得及走近,就聽見有人從走廊的另一頭跑來,氣喘吁吁地問。圍觀的眾人讓開一條道,就見來人是一女一男——問話的那位秦淮覺得有點兒眼熟,大概是學校里的老師;跟在后頭的那個男人秦淮認得,從前在醫院門口見過一面,是梟遙的父親。 梟玉章還是一身正裝,仿佛剛開完什么高級會議,昂貴皮鞋踩在花崗巖地面上,“噔噔噔”地響。 負責拉架的學生忙轉過頭對那女老師講:“老師,他們——” “啪!” 話未說完,一聲脆響,場上鴉雀無聲。 梟玉章抬起手,一個巴掌,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甩在了梟遙的臉上。 第76章 第六感 秦淮愣在原地,仿佛那一巴掌是打在他的臉上。他看著梟遙,卻發現這個人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仍定定地望著他。 “唉!梟先生!”先前那著急忙慌跑過來的老師抬手擋在梟遙和梟玉章中間,緊張地勸道,“有話好好說,別打孩子??!” 聞言,梟玉章后退一小步,扯起嘴角,擺出一副標準的溫和的笑,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金屬邊眼鏡,并未應聲作答。他收回的手仍顫抖著,明顯怒氣未消。 梟玉章微笑著,應付地與那老師交談了幾句,大概表明自己并非有意,只是一時沖動才打了梟遙。秦淮聽著,莫名出了一身冷汗——他模糊猜出梟遙臉上那一道傷是怎么來的了。 他立在人群里最靠前的位置,梟玉章的目光掃視到這里,最終停下,在他的臉上徘徊許久。然而,就在秦淮以為他要說些什么的時候,梟玉章卻轉過身去,對梟遙講道:“八點半結束以后,去車旁邊等著,不要亂跑?!?/br> 梟遙沒有作聲。 一場鬧劇草草收尾,在場的大人們很快都回了教室。那個和梟遙起了沖突的學生捂著臉,大概是覺得理虧,也不接著鬧了,拉著其他幾個看熱鬧的同學一塊兒走了。 頃刻,走廊空了大半,只剩梟遙和秦淮還立在原地。 教室的門和窗都開著,秦淮瞥了眼,總感覺仍有人在往這里看。他不安地扯了扯袖子,快步走近梟遙,想先帶他離開,卻不料對方忽然身形一晃,整個人栽倒在他身上。 秦淮被撞得退了半步。他抬起手虛扶了一下梟遙的肩膀。梟遙埋在他頸間,半天沒動,好一會兒,才終于直起身來。 他皮膚白,任何顏色在上面都那么顯眼,方才那一巴掌,在他左邊的臉頰上留下了一片刺眼的紅印,觸目驚心。秦淮沒敢多看,垂下眼去,攙住梟遙的手臂。 兩個人肩膀相貼,磨蹭地往樓道口走去。秦淮其實也不知道他要帶梟遙去哪里——也許是什么沒有人的角落吧。他想,如果是他,他會想要躲起來,藏起來,讓自己短暫地消失一會兒,也許會好受一點。這樣對梟遙,可能也有點用處吧。 他期待著梟遙能說些什么,因為他實在不擅長安慰人??稍谶@情景下,又怎么能指望一個受傷的人呢?于是,秦淮最終還是決定先開口,哪怕只是蒼白地問一問梟遙疼不疼也好。 “都紅了,”秦淮看著身旁的人,小聲說,“還很疼嗎?要不我去給你找點涼的東西鎮一下……” 話音落下,梟遙還是不看他,一雙眼失神地低垂著。秦淮沒見過他這副模樣,心里沒由來地開始慌——這突如其來的緊張不安找不到具體的源頭,只是看著梟遙這樣,他就也跟著難過。 一種預感在秦淮的腦海中閃過,和那滿心的慌張一樣沒有由頭。這讓他想到七八年前,他站在秦家駒緊閉的房門前的景象——他不知道門的里面是什么,可他就是覺得,有什么事情就要發生了。 一如現在。盡管他什么都不知道,可第六感就是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時刻提醒他做好心理準備。 “不疼了,”梟遙忽然說,“陪我待一會兒吧?!?/br> 于是他們在走廊盡頭的樓道里的階梯上席地而坐,背對夜空,面前只有一堵留著觀景小窗的墻。 幾天前,這樓道里的小窗還在黃昏里映著竹葉的影子,摩挲他們兩個人之間微妙的距離。 現在,小窗在夜里透進慘白的月光,連那綠色的細竹葉都褪了色,那么頹靡。 周邊只有各個教室里老師們講話的聲音,秦淮聽不見梟遙的抽泣,可一轉頭,他又分明是在哭的。這眼淚掉得太過安靜,靜得秦淮心里一陣一陣地酸。 他將手探進口袋里,從里掏出一疊紙巾——臨出門前他才發現家里獨立包裝的面巾紙已經用完了,來不及買,就隨手拿了點大包抽紙里的紙巾,整齊疊好,帶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