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秦淮在心里第三百五十三次點頭肯定。 一定是因為這個! ///// 三月下旬,榆海的氣溫回升得很快。這個季節,是學生們穿衣服花樣最多的時候——有人已經換回了薄厚適中的春秋季校服,有人卻還穿著臃腫的冬季校服,還有不少人上完體育課出了汗,就脫掉外套,露出里面的最新款衛衣,在校園里晃來晃去。 放眼一看,cao場上的學生們五顏六色的,穿什么衣服的都有。 秦淮敞開棉服的拉鏈,提著領子給自己扇風,等體育老師吹哨解散以后,便慢慢悠悠回教室去了。 因為這節體育課之后連著兩節活動課,所以不少同學都留在cao場附近,散步的散步,打球的打球,沒走。秦淮一個人樂得清閑,吹著略帶涼意的風,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教室里果然沒多少人。秦淮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而后又拿著保溫杯灌了一杯熱水,這才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準備開始寫作業。 快高三了就是不一樣,作業一天比一天多,難度也越來越高,對秦淮這種基礎不牢靠的來說,那三個小時的晚自習完全不夠用,總是要帶回家一部分才能做完??赏碜粤暦艑W就已經將近十點鐘,他騎車到家怎么說也要半個小時,再洗個澡吃點東西,寫完作業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時候了。 因為這個,秦淮這段時間眼下總是掛著兩個烏青的黑眼圈,看著很沒精神。 他嘆了一口氣,將保溫杯的杯蓋擰下來,倒了一小杯熱水。 秦淮近來很喜歡一邊喝熱水一邊做題,據他所說,那熱氣騰騰略微偏燙的白開水就是他任督二脈的開關。 上課鈴打響,教學樓很快靜了下來,只偶爾能聽見有人從樓下河邊跑過時打打鬧鬧嘻嘻哈哈的笑聲。 秦淮寫完一列選擇題,放下筆,活動了一下脖子,看了一眼教室前門。 他“呼嚕?!编芰艘豢跓崴?,低下頭繼續。 二十分鐘以后,秦淮寫完了半面大題。 他從保溫杯里倒出一杯新的熱水,而后將盛著熱水的杯蓋送到嘴邊,吹了兩下,又“呼嚕?!编芰艘豢?。 他的眼睛被熱水冒出的白汽遮掩在后,視線隔著水霧落在教室的門口。 秦淮嘆了一口氣,重新低下頭。 將練習冊上一課時的題量完成以后,第一節活動課下課了。 秦淮第三次抬起眼,看向教室門口。 走廊上還是空蕩蕩的,沒人路過,也沒人停留。 他合上筆帽,拎起保溫杯,拖著步子去飲水機處。 水灌進空空的杯子里,發出的聲響隨著水位的升高而變化。秦淮有意無意看向樓梯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有些心不在焉。聽水聲,杯子差不多滿了,他這才收回思緒,松開熱水按鈕,將杯蓋擰好。 回去時,他走在走廊靠外的一側,大半身子都能曬到太陽。 臨近傍晚,樓下銀杏樹的影子斜斜的,拖得很長。秦淮看著看著,目光落到河邊的那條木制鏤空頂的長廊。 長廊頂上纏著的藤蔓在這逐漸暖和起來的天氣里回了春,看樣子,應該過不了多久就能開花。秦淮想象了一下這條長廊的頂上掛滿盛放的紫藤花的樣子,不知道會不會像網上的照片那樣好看——榆海屬于南邊,適合養花,很多學校里都有這么一條紫藤花長廊,在網上經常能看到有人分享開花時的圖片。秦淮雖然知道學校里有這么一個地方,但高一的教學樓是離河邊最遠的一棟,他那時不常過來,所以還從來沒有親眼見過花開時這條長廊的模樣。 風吹過,秦淮腳步一滯,在那條長廊深處的石凳上看見了一個身影。那身影背對著這里,靜靜地坐著,似乎在看著河面或者遠處出神,沒有別的動作。 秦淮的視線像是被什么灼到了,慌忙別開去。 他已經好多天沒和這個人講話了。盡管他盡量表現得很自然,但梟遙不知怎么的,好像看出什么端倪一般,居然也不來找他。 若是往常,秦淮定然是憋不住,不管怎樣都要抓著對方問個清楚,可這一回,他莫名有點兒心虛了——心虛自己的那點兒不對勁,心虛對方的疑問和探究的眼神。 但…… 秦淮在心里念叨了一個轉折詞,后面的話卻沒再接下去?;蛟S他自己也不知道“但”的后面該怎么說。 深深吸了一口氣,秦淮轉過身,進了教室。 兩分鐘后,他踩著上課鈴聲從后門走出來,懷里抱著今天老師布置下來的化學作業。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鬼迷了心竅了,真的是鬼迷了心竅了。不然他怎么會放著好好的課桌椅不用,跑到樓下長廊里的石桌石凳上寫作業? 秦淮人都走到河邊了,突然停下腳步,站在長廊入口處,開始后悔。 他干嘛要下來?就非得跟梟遙講兩句話?多蠢的決定……他自己就不能專心致志好好寫作業了?坐在教室里抿一口熱水算一個步驟,不比在這里吹涼風來得舒坦么? 秦淮暗自下定決心,立即原地掉頭,走向教學樓。 三秒鐘后,他拉著一張比鍋底還黑的臉,直挺挺折返回來,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那條露天長廊。 出乎他意料的是,長廊深處的那張石桌旁沒坐任何人,他在樓上看到的那個身影仿佛只是他的幻覺——仿佛只是他看錯了,或者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