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徐華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他猛地站起來,也伸出手指頭指向那個軟飯男,逮著對方的痛點怒戳,喝道:“我賺了錢我就是了不起!反正不像你!到現在也沒個正經工作!出去吃碗面還得求著你那老婆老媽老爹老舅老叔給錢!就你這樣的,哪來的臉教育別人!” 他這一連串下來一個多余的氣口都沒留,口條順溜得不行,氣勢也足得不得了。他句句誅心,看那軟飯男的臉色,感覺下一秒就要郁結到吐血了。 這一來一回斗得簡直是精彩!眼看那最愛陰陽怪氣的軟飯男說不上話來,徐華這才從鼻子里哼了一氣,坐下了。 秦淮和秦漾看著他,偷偷摸摸在桌子底下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徐華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有我在,想欺負咱家的人,沒門兒!” 他的語氣像是一個打架打贏了的小男孩兒在沖自己的伙伴得瑟,明明有些滑稽,可秦淮聽到耳朵里,卻覺得心里一陣發酸,連著眼眶都有點兒發脹。 他扯起嘴角笑了一下,點點頭,用力回應了一句:“嗯!” 然而,在這場誰都算不上熟悉的大飯局里,這只能算得上是開胃菜。 秦淮只有暑假寒假才到外婆外公這里來,來了,也只是跟著兩個老人在自家的院子里生活,偶爾幫著出去做做農活,基本和別人也沒什么多余的交際??山袢者@場面人多,嘴巴也碎,一頓飯的功夫,秦淮就敏銳地察覺到,外婆和外公在這里似乎并不是很受待見。 比如不知道哪家的大爺大媽坐在不遠處的圓桌,時不時要轉過頭來看一看,看過了,就轉過去跟旁邊幾個人竊竊私語,過一會兒,聽他們講話的那幾個人就也看過來,然后擺出一副既唏噓又惶恐的表情。 秦淮大概能猜到他們在講什么——無非就是六七年前自己家出的那些事情,傳來傳去不知道已經改編成了什么夸張的版本。 偶爾有人過來敬酒,但都是來找徐華的,開口便是問他的生意做得怎么樣,功利心很重,聽得人很不舒服,也沒有一個人愿意客套一下,跟座上的兩位老人寒暄幾句,甚至連看都不愿意看過去,生怕沾染什么晦氣似的。 晦氣。 秦淮有些自嘲地想,可不就是晦氣。 這些人最愛講究這種狗屁東西,他家死的死,瘋的瘋,在他們眼里能不晦氣嗎。 秦淮那毫無波瀾的心情,突然一下就變得有些煩悶。 周圍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他,讓他如芒在背,如坐針氈。 真是煩悶極了。 他垂眼看著自己眼前的那只僅剩小半杯茶水的一次性玻璃杯。劣質玻璃的杯壁上沾了幾片濕噠噠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種的茶葉,一半浸在茶水里,一半露在空氣里。 秦淮拿起杯子,晃了兩下,那幾片茶葉便被早就涼透了的茶水帶了下去,重新泡進了水里。 他沉著目光,靜靜地盯著手中這汪晃動著的渾濁水面。 倏然間,一聲清脆的碎響,這杯子被他重重摔在腳下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成了一攤碎玻璃。 周邊很吵,酒席正吃到高潮,有人喝醉了在背詩賣弄文采,有人大呼小叫在制止搞破壞的孩子,還有人不知道是聊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很荒唐。幾乎沒有人注意到這里的動靜——一只小小的玻璃杯,碎了就碎了,反正也是一次性的,用完了都是要丟的。 秦淮看著地上那一攤深色的水漬,零星幾片茶葉落在上面,像是幾條擱淺的魚。 第54章 教科書般的沒話硬聊 雖然沒有什么明面上的大矛盾,但這喜酒吃得并不愉快?;厝サ臅r候,一行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走。 秦淮的臉色尤其難看,秦漾本還想逗他幾句,試試看能不能哄一哄,可一抬頭看見對方那張黑得如同鍋底的臭臉,便也不敢隨便開口了。 天色已經暗了,遠遠就能看見山頭上成團的烏云,不知道今晚上會不會下雨。 要是下雪就好了。 秦淮嘆了一聲氣,在空氣中凝成了長長的一縷白霧。 走進老房子的庭院,黃狗小咪立即甩著尾巴湊過來,只用后腳立著,跳上跳下,在秦淮的褲子上扒來扒去,蹭了他一褲腿的泥。他有些沒脾氣地笑了笑,伸手用力揉了一把小咪的腦袋,用腳輕輕將它撥開,進門去了。 鄉村的老房子里沒有專門的淋浴間,要洗澡得先燒水,再拖個大盆去后院的角落里自己兌溫度適宜的水,才能脫衣服沐浴。周圍除了破舊的矮墻之外沒有其他東西可以遮擋,別戶人家在山上散養的雞還有可能鉆過來啄一啄洗澡盆??汕鼗词且惶觳幌丛璨恍械?,雖說這個條件屬實有點難為人,但他也不是沒在這里住過,大不了硬著頭皮洗快一點兒就行了。 天氣實在是冷,露天脫光了洗澡簡直是要人的命。秦淮臉皮薄,好不容易進了澡盆還提心吊膽的,哆哆嗦嗦搓著胳膊上被凍出來的雞皮疙瘩,還時不時伸長脖子前后左右張望一下,生怕有人路過。 他真不知道自己小時候是怎么做到在前院里脫光光洗澡的。那個時候還是外婆幫他洗,院子門口有路過的人,老太太一邊拿著毛巾在秦淮光溜溜的背上搓,一邊還要跟人家聊兩句呢。 越想臉越燙,秦淮臊得慌,趕緊加快速度,速戰速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