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老房子在山腰的位置,大老遠就能看見煙囪里飄出的炊煙。秦淮知道,這肯定是他外婆外公看時間差不多了,便點起柴火,燒起飯來。 再往前走一段,旁邊的樹叢子里忽然竄出一只短毛的大黃狗,把走在最前面的秦漾嚇了一大跳。 這大狗兩只耳朵貼到腦后,吐著舌頭,尾巴搖得又歡快又用力,抽在秦漾腿上,疼得她連連后退。 “小咪!退!退!”她將手中的航空箱高高舉起,免得里面的小貓受到驚嚇,又低頭對那大狗說,“小咪!退!退!” “小咪”這個名字是她小時候給這只大黃狗起的,秦淮第一次聽到她這么叫的時候,還以為她腦子壞掉了,把狗認成了貓。 像是真能聽懂她的話似的,那大狗居然真的后退了一些,隔著一段距離跟在她旁邊,尾巴也沒有再甩到她身上。 快走到老房子門口時,黃狗小咪“噔噔噔”加快步伐跑進院子里,“汪汪汪”叫了幾聲,又“噔噔噔”跑回來,繼續在秦漾腳邊轉圈圈。 秦淮瞇眼望過去,就看見外婆佝僂的身影慢騰騰從院子的門里走出來,朝他們揮了兩下手里的鍋鏟。 秦漾跑上去,甜甜地喊:“外婆!” 外婆笑盈盈的,臉上的皺紋似乎比上次見到她時更深了一些,花白的發也剪短了,正好只夠別到耳后。她穿著厚厚的襖子,里里外外不知道穿了多少件,幾乎要將她整個人裹成一顆球,身上的碎花圍裙只掛了個掛脖,身后的結沒有系,風一吹過來,圍裙還能在風里跳個舞。 她走下臺階,迫不及待地招呼起孩子們:“路上辛苦了??!快進來!進來……死老頭!出來呀!”她說著,還伸長脖子朝屋里喊人出來。 雖然年紀大了,但外婆的精神還是很好,說話聲音也很響亮。外公遠遠在屋子里“誒”了一聲,片刻過后,才火急火燎跑出來。 外公的樣子看上去有些慌亂滑稽,臉上還留著方才燒柴火時不小心抹上去的炭灰。他呵呵笑著,走上前去要幫秦淮搬東西。 箱子雖然不是很大,但里頭裝的東西不少,還是有些重量的。秦淮怕外公受傷,連忙向旁避了一避,說道:“我能拿!” “哦喲,我也好拿的,”外公像是知道他在顧慮什么,也不管他的推脫,直接上手搶了一個箱子到自己手上,說道,“屋里的活都是我干的啊,阿公還有力氣!” 聞言,秦淮只好提著剩下的東西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后,時不時幫著托一把,好讓外公的腰少受點罪。 老房子還是兒時記憶中的樣子——院子沒有圍墻,只有一圈外公親手砍了竹子做出來的圍欄;院里的地面不是土,而是外公和外婆一起和水泥澆出來的,還能看見上面的小狗爪印,那是在水泥干透前,調皮的黃狗小咪跑來跑去印上去的;至于那院子中央的老房子,既沒有重新粉刷,也沒有多什么裝飾,老舊的漆皮脫落下來,露出里面發灰的墻面,看著好像又破了一些。 “這個是什么???”外婆看著秦漾手里的航空箱,彎下腰往里探看,說道,“哦喲,貓啊?!?/br> 秦漾道:“我和哥哥一起在草叢里撿的!” 祖孫倆聊得起勁,直到外公提醒了一句“火還燒著”,外婆才想起來還有這回事,連忙又揮著鍋鏟跑到廚房里去了。 秦漾捧腹,笑夠了,這才將手中的航空箱找了個黃狗小咪碰不到的地方放好,跟著秦淮和徐華一起搬箱子。 睡覺的地方在樓上。房子年代久遠,便也沒分隔出那么多的房間,整個二樓只有兩間屋子。 小的時候,秦淮跟著外公睡,秦漾跟著外婆睡,兩間屋子也夠用,但后來孩子長大了,尤其是性別二次分化過后,就不好再丟到一間屋子里。為此,外婆找人把兩間房重新裝修了一下,用柜子隔出了幾個獨立的空間,中間用簾子遮擋,一個房間就能分開睡幾個人了。 于是,最寶貝的秦漾和秦淮就被分到了東邊有陽臺的那間屋子里——秦漾睡在靠窗的那一邊,用外婆的話說,這樣她一醒來就可以聽見清晨美妙的小鳥叫;秦淮睡在靠門的那一邊,用外公的話說……他就是負責給他meimei看門的。 至于徐華,外婆和外公異口同聲地表示:“拿著鋪蓋卷兒,哪里有空位置睡哪里,睡門口竹林里都沒人管他?!?/br> 徐華欲哭無淚。 外婆做的飯菜口味很獨特,不是說不好吃,而是說這種味道在別處是真的吃不到。秦淮直接一個胃口大開,怒吃了半鍋飯,看得外婆連連豎起大拇指夸他是個大飯桶。 雖然榆海不算什么大城市,但畢竟辦了不少工廠,還開發了新區,空氣肯定是不如平壇這山里的干凈。秦淮吃飽喝足,幫外公外婆洗完了碗,這才摸著肚皮溜達出來,打算出去散散步。 平壇的傍晚,天幕中的色彩濃郁得像是潑了顏料染上去的,站得再高一點,就能看見那一輪落日前被金光籠罩的遠處的山丘,美得像畫。秦淮順著來時的小路一路向下,晃悠到了大路上。 平壇鎮上原本是沒有柏油馬路的。在秦淮的記憶當中,他小時候還跟著外公一起在這條路上開過拖拉機,那“轟隆轟隆”的大機器開過去,揚起的土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回去一洗澡,少說能從身上搓下來三斤灰。 而現如今,這條路已經澆上了瀝青,變得平整又寬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