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向旁挪了兩步,隔著兩排攤位,遠遠看見了那攤主的臉。 還真是她。 丁斯潤那參差不齊的短發在腦后扎了一個小辮子,余下散開的碎發略顯凌亂地貼在臉上;她身穿一件純黑色的棉服,棉服的尺碼有些偏小,穿在身上幾乎可以說是捉襟見肘;身前系著一條亮紅色的牛筋圍裙,袖口上戴了兩只紅白色格紋的袖套,裸露在外的皮膚被凍得通紅,右手還提了一把大得嚇人的切rou刀。 她雖然說不上又高又壯,臉也長得乖巧,看著軟弱又好欺負,可那架勢不像是唬人的,切rou刀“砰”地往砧板上一剁,刀嵌進木頭里,能把人嚇一哆嗦。 丁斯潤叉著腰道:“你要污蔑人,拿出證據??!” “證據?”那鬧事的中年男人大手一揮,道,“儂做黑心買賣,儂還叫我拿證據?我家里那上吐下瀉送進醫院的閨女就是證據!” “你放屁!”丁斯潤上前一步,仰頭駁道。 看她如此挑釁,那中年男人立即瞪著眼睛沖上來要搶砧板上的刀。丁斯潤見狀不妙,迅速先一步將刀拿走,緊緊攥在手里。 “儂個小姑娘還蠻有本事的嘛!” 那男人莫名其妙笑了笑,下一秒便突然開始發作——他瞪圓著一雙充滿紅血絲的眼睛,眼神看起來不像正常人,倒像個真的精神病,口中還叫罵著不堪入耳的臟話,兩手往前一伸,扒在攤位的臺子上,竟想就這么爬進去。 他體型渾圓滾胖,動作幅度一大,臉上的橫rou就跟著發顫,神態癲狂至極,一下就能讓人聯想到新聞里那種在街上亂捅人的罪犯。 所幸這人肥胖得幾乎行動不便,半天都沒能越過桌面進來。 丁斯潤看著眼前如同瘋子一般的人,心里一陣發慌,呼吸也不住加快,整個人從頭頂開始起雞皮疙瘩,一直麻到腳底下。 如果她剛剛沒把刀搶過來,現在是不是已經被砍殘了? 就在她發愣的時候,那男人放棄了這條路線,轉身走開,居然打算直接從通道處沖進去。 一組攤位由繞著市場的承重柱架出來的兩個半圈組成,一個半圈一個老板,兩個半圈之間有一條供人進出的走道。一般來說,這條走道只有一扇半人高的木門做格擋,要說能防住什么人,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丁斯潤猛地回過神來,趕緊拎著刀從另一邊的通道口跑了出去。 她突然有些后悔剛剛自己的出言不遜——如果她沒有硬著頭皮擺出一副很不好惹的樣子,會不會不至于把這個人激怒成這樣?可若是表現得很好說話,往往只能吃更多悶虧……要是真和對方正面碰上怎么辦?她絕對沒有任何勝算! 丁斯潤越想越怕,也顧不得那么多,悶頭就往外面跑,想著到了外面大馬路上,只要有地方躲,再想抓她就難了。 心里發慌,腳下的步子就難免不穩,她在路過一家熟食店時,不小心被一塊翹起的地磚絆了個踉蹌,好巧不巧摔在了從轉角處出來的青年身上。 丁豪動作粗魯地將撲在他懷里的人拉開,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切rou刀,粗聲粗氣地問:“你瞎跑什么!我不是讓你幫我看著攤子嗎?” 丁斯潤堪堪站穩,拉著丁豪就要接著逃,但青年力氣比她更大,反手一拽就又將她給扯了回去。 丁豪不耐道:“你搞什么!” “來了個找茬的!”丁斯潤甩開他的手,語速飛快地說,“你手機在身上吧?先報警?!?/br> “我他媽尿個尿帶什么手機??!” 丁豪話音剛落下,那胖子就從人群之中沖了出來。丁豪上前一步擋在丁斯潤前面,緊緊盯著來人的動向,還不忘偏頭罵她道:“你哪里招惹來的豬頭?” 丁斯潤冷笑一聲,道:“你怎么不說是找你來要債的!” 幾乎是在一瞬間,丁豪推開丁斯潤,而那胖子撲上來,將丁豪壓倒在地。 丁豪個子不矮,但身材干瘦,被一個至少比他重兩倍多的人重重推倒,顯然難以還手。他兩條腿費力撲騰著,卻僅能用膝蓋踢到對方臀部的軟rou,幾乎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讓那發狠的胖子更加激動了。 胖子正面掐住丁豪的喉嚨,兩眼發紅,神神叨叨地念著:“是你殺的……是你殺的……” 因為呼吸不暢和充血,丁豪的臉漲得通紅。他奮力掙扎著,嘴里還不忘咒罵對方的祖宗十八代。 這里動靜大了,圍觀的人也漸漸多起來,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缺氧久了,丁豪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掙扎的力氣也小了許多,漸漸昏死過去后,握在手里的刀便被奪走了。 那胖子拿了刀,整個人癱坐在丁豪的肚子上,又哭又笑的。 丁斯潤嚇得大氣不敢出,仿佛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此刻倒流進了大腦,手腳在一瞬間變得冰涼,眼眶卻又酸又燙,淚珠不自覺就掉落了下來。 怎么辦? 她求助般地看向圍觀的人群。 所有人的表情看上去都是憂怖的,盡管有那么幾個人看上去想上來幫忙,但依舊在猶豫。 想來也是,現場有刀具,要是盲目沖上去,萬一一個不注意,刀就可能砍到自己身上。 怎么辦? 丁斯潤又將目光挪回到那拿著刀的胖子。 可要是沒有人拉開他,丁豪隨時都可能皮開rou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