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穿成這樣是要去參加誰的葬禮?!贝龡n遙走近,秦淮站起身,略有些刻薄地評價道。 聞言,梟遙的腳步一頓,接著抬起眼看著秦淮,用一種純真且無辜的表情說道:“我是來看你的?!?/br> 不是“來找你”,而是“來看你”。這話里的意味莫名就變得有些微妙了。就像誰死了,親朋好友來掃墓的時候說的那種“我來看看你”一樣。 秦淮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反駁。他總感覺對方是故意在用這話嗆自己,可對著梟遙那副單純得有些顯蠢的表情,秦淮殘存的良心和素質還是沒能把罵他的話說出口。 于是秦淮提了一口氣,卻還是不太服氣地咽下去了。 “你沒自己的朋友嗎?”秦淮重新在花壇邊沿坐下,將歪去一邊的圍巾掖進外套領子里,講道,“跨年夜出來瞎溜達干什么?!?/br> 梟遙學著他的樣子在他身旁坐下,又跟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裝,而后答道:“沒有?!?/br> “???”秦淮沒能立刻明白。 于是梟遙略作補充,又回答了一遍:“除了你,沒有朋友?!?/br> 此話一出,秦淮有些愣住了。 他知道梟遙的性格可能不太合群,但沒想到已經到了除了他以外一個朋友都沒有的地步。思緒轉到這里,秦淮突然覺得自己說話似乎有些太過分了……梟遙就他一個朋友,他還一天到晚對人家冷嘲熱諷的,是不是有點太失禮了? 秦淮余光瞥向身旁的人,想了想,大概是在思索自己的措辭,而后開口“安慰”道:“你還挺慘的?!?/br> 你還挺慘的。 這句話應該夠有同情心了吧? 梟遙沒出聲回應他,只是扁了扁嘴巴,似乎對秦淮的這個反應不是很滿意。 夜里的風愈發涼起來,秦淮模糊記得他出門前看過天氣,今晚有雨。于是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夜空,發現確實陰沉沉的,可空氣卻算不得有多潮濕。大概是天氣預報不準吧,他想。 天氣預報總是不準的。 “你吃過飯了嗎?”旁邊的人突然這樣問他。 秦淮看了梟遙一眼,剛想出口駁他“你已經問過這個問題了”,可一想到方才的對話,他便說不出口了。良久,他才扁了扁嘴,說道:“吃過了?!?/br> 梟遙卻說:“我已經問過這個問題了?!?/br> 聞言,秦淮看向他,表情中的不解幾乎是將“你是不是有病”寫在了臉上??伤挼阶爝吔K究還是沒有說出來,只是撇了一下嘴角,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你不覺得我莫名其妙嗎?”梟遙又問。 這問題都拋出來了,秦淮也不好裝作沒聽見。于是他點了點頭,沉默著作出回答。 “就算是覺得我莫名其妙,你還是愿意做我的朋友,”梟遙的語氣突然歡快起來,說道,“你真的是個好人!” 秦淮越來越搞不懂他了。 夜風呼啦啦吹了兩下,天上飄下了雪花。 “下雪了!棚!棚!” 馬路對面的燒烤攤突然更加熱鬧起來,幾個熱心的客人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幫著老板支起擋雨的棚子——雖然老板只是舉著手在旁邊欲言又止……雪一時半會兒下不大,倒也不至于這么著急吧……鋼管都要掉進爐子里了! 秦漾一拍大腿,舉著烤串哈哈大笑起來。秦淮遠遠看著她,也忍不住開始發笑。 不知道是不是冬天的風的緣故,秦淮笑著笑著,不知道從哪一個時刻開始,眼眶突然變得濕潤起來,在路燈下泛著細碎的水光。 身旁的人扭頭看著他,看著他笑,又看著他哭。 梟遙有些無措了。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唇瓣張開又合上,似乎有很多話想要說,可是如鯁在喉,難以脫口。 不知過去多久,秦淮欲蓋彌彰的笑聲漸漸弱了,腦袋無力地垂下去,將臉埋進臂彎,只剩下微弱的哽咽。 梟遙緊緊抿著唇,半晌,硬邦邦地問出一句:“你熱不熱?” 大冬天的,零度左右的氣溫,梟遙居然問他,熱不熱? 秦淮破涕為笑的聲音悶悶地從他遮掩著臉的袖子里傳出來——他大概是真的服了這個情商低得有些蠢的人了。秦淮抬起臉來,并順勢在自己的袖口上蹭了蹭被淚打濕的臉頰。他斜過眼,看著身旁的梟遙,佯裝厭惡地皺了皺鼻子,講道:“我討厭你?!?/br> 他濕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一片樹林剛剛下過一場雨。 梟遙愣愣地看著他,慢吞吞地說:“你又討厭我了……” 秦淮伸出手,在他的肩上輕輕推了一把。 “騙你的!”他說。 梟遙身形歪了一下,而后遲鈍地笑出聲來。 “你笑什么?”秦淮問他。 梟遙點了點頭,回答:“不知道!” “你的智商真的沒問題嗎……” “不知道!” 第36章 知道 “不知道!” 梟遙總是對他說不知道,于是幾個問題問到后來,秦淮就開始胡說八道了。 比如秦淮會故意使壞道:“說‘不知道’的是傻子?!?/br> 梟遙聽見了,也還是樂呵呵地晃兩下腦袋,撓一撓被風吹紅的耳朵尖尖,說:“不知道!” 秦淮實在拿他沒辦法,逗著逗著,竟然真的生出一絲“不好意思”的想法來,于是到后來,他便也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