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秦淮站在人群里,還低著頭在看他藏在袖口里的那張寫滿歌詞的字條。 他其實早就將這些詞記了下來,但一想到要在這么多人面前唱歌,他就忍不住擔心自己掉鏈子,即使這是一個全班一起參與的合唱節目。想到這里,秦淮“嘖”了一聲,帶了些對自己覺得“恨鐵不成鋼”的微妙情緒。 就在這時,他的視野中忽然出現了一只手——這只手皮膚白皙干凈,骨節分明,瘦而不干——它一點點靠近秦淮大腿側邊的褲子口袋,然后偷偷摸摸地,把一顆圓滾滾的東西輕輕塞了進去。 秦淮抬頭,對上梟遙的眼睛。 梟遙穿著一件暗色的長袍,十分單薄的布料,卻將他的身段襯托得極好;那平日里耷拉在額前的劉海也被撩了起來,用發膠固定在頭頂,梳成了一個背頭,看起來清爽精神許多;眼鏡倒是沒有摘,不過換了一個看起來有些古板的款式,變化不算很大。 秦淮收回目光,垂在身側的手伸向口袋,從中將那顆圓滾滾的東西取了出來,問梟遙道:“這是什么?” 梟遙看著他手心的東西,輕聲回答道:“糖?!?/br> “謝謝,”秦淮捏了捏那顆圓圓的糖,糖紙發出清脆的聲響,很輕,在這樣嘈雜的環境中幾乎是聽不見,他說道,“這又是荔枝味的嗎?” 不知道是不是他曾提起過“荔枝味很好吃”的緣故,梟遙在之后就總是會給他塞荔枝味的糖果,有時候是直接給他,有時候是偷偷放進他的口袋里,就像今天這樣。 聞言,梟遙點了一下頭,神情中的期待難以掩飾。他笑道:"嗯!但這個是新上架的,據說糖的中間還有流心!” “你還沒吃過嗎?”秦淮順著他的話往下問。 梟遙說:“剛拆,給你的是第一顆?!?/br> 秦淮將手中的糖放回口袋里,又對他說了一聲:“謝謝?!?/br> 他沒有問梟遙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里,也沒有問他為什么總是給自己帶一顆糖。他其實不是特別愛吃糖,但他更不愿掃梟遙的興致。 臺上聚光燈暗下去,而后一束追光打在主持人身上。念完這段串詞,就該四班上場了。 秦淮按照排練的隊形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待到場上的光線再次熄滅以后,跟著隊伍走上了舞臺中央的大臺階。 他個子高,在排隊形的時候就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最中間的位置——這也是整個舞臺上看出去視野最高、最廣的位置。 燈亮了,臺下的觀眾們又鼓起掌來。 禮堂里的音箱播放著悠揚的樂聲,舞臺燈光照在臉上,皮膚漸漸發起燙來。待到一曲終了,秦淮的鼻子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鞠躬,轉身,下臺。直到跟著人群走出后臺,嘈雜的環境音隨著隔音門的關閉而瞬間變小的時候,秦淮才有些后知后覺地回過神來。 梟遙不知什么時候又跟到了他的旁邊。他笑著,笑容和他平時的那種有些不大一樣。梟遙小聲道:“你唱歌,好聽?!?/br> 秦淮完全不明白他的這個結論是如何得出的——自己又不是領唱,收音的麥克風也沒有架在他面前,要說聽到他唱歌的聲音了,那純屬是扯淡。于是思索片刻,秦淮聳了聳肩,對他說:“你少哄我?!?/br> 梟遙張了張口,還想說些什么,然而這時,后面一個班級要演出的學生正好從樓道的那一邊走過來,剛才安靜了沒多久的環境瞬間又變得鬧哄哄的。梟遙清了清嗓子,大概是覺得自己就算說了對方也未必聽得清楚,于是又把嘴巴閉上了。 “秦淮!”呂一哲從人群里沖出來,跑到秦淮的面前,樂呵呵地跟他打招呼。他的扮相相比起其他人來說,就顯得有些滑稽了——灰撲撲的破爛麻布衣,腳底下是一雙翹了毛邊的草編鞋,就連臉上都抹了黑乎乎的灰,配合他標志性的、亂蓬蓬的雞窩頭,居然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和諧感。 他哈哈笑著,一扭頭,便和梟遙來了個四目相對。呂一哲一愣,頗有些意外地“喲”了一聲,而后也對他招呼道:“梟遙!你也在這里!” 梟遙點了點頭,向他問了個好。 呂一哲道:“哎,我記得你們班在很后面吧?你怎么現在就過來了,你們老師不抓你嗎?” “我是來后臺幫忙的?!睏n遙說著,從長袍的袖子里掏出了一張帶著掛繩的學生工作證——秦淮和呂一哲難得同步地感嘆,他到底是怎么把這個東西藏到袖口里的。他說罷,又把證件塞了回去,而后左右手上下一換,從另一邊的袖口里,拿出了一顆糖。 他伸出手,將手中的糖遞給呂一哲,道:“這個給你?!?/br> “什么?” 呂一哲接過,攤開手心一看,說道:“糖?” “嗯,”梟遙道,“夾心的?!?/br> 他話都沒說完,呂一哲便已將糖紙拆開,把糖果丟進了嘴里,“嘎嘣”兩下咬碎了。 “呂一哲別聊了!過來排隊!要上場了!” 聽見有人在催促了,呂一哲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對著梟遙豎了一個大拇指,示意這糖確實好吃,而后對著他與他身旁的秦淮說道:“走了??!” 秦淮沖他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招呼了。 待人走后,周圍又靜下來。方才秦淮他們班下場之后,學生們便都散開了,有的選擇回教室,有的選擇繞到觀眾席后面去看個熱鬧,因此樓道里基本都走空了,就剩了秦淮還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