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嫩美女在线啪视频观看,国产色精品VR一区二区,岛国三级在线观看,久99视频精品免

筆趣閣 - 其他小說 - 寄印傳奇純愛版在線閱讀 - 平海往事-寄印傳奇純愛版(28)

平海往事-寄印傳奇純愛版(28)

    作者:楚無過

    2022年6月4日

    字數:12606

    【第二十八章】

    胡同口的老槐樹下,記憶中的那口轱轆井依舊青石板、粗麻繩、黑鐵軸銹跡斑斑。

    打完水的母親步履輕盈,逢人便笑,衣角下左右搖曳的rou臀分外奪目。

    短短的百十米路,街坊鄰居還真不少,甚至有一兩撮男男女女拱在一塊交頭接耳。

    此情此景實在讓人心生厭煩。

    快到家門口時,一個洪亮的嗓音驟然響起——甕聲甕氣的:「鳳蘭咋穿得那么美嘞,跟沒穿一樣!」

    此人西裝革履,面似包公,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小眼大嘴又像極了陸永平。

    有一剎那我真懷疑這是不是我姨夫。

    眾人哄笑。

    他扶扶眼鏡,也笑了笑,臉上瞬間浮起兩抹刀刻般的法令紋。

    母親瞥了他一眼,沒吭聲,俏臉一片暈紅。

    她回頭叮囑我快點,細腰下的肥臀卻扭得更加起勁。

    那震顫的臀瓣在左搖右擺中掀起一股軟和的風,拂面而來。

    我咬咬牙,不由渾身直發抖。

    我叫了聲媽,母親沒有任何反應。

    圓弧卻搖曳得越發夸張,連氨綸的紋路都開始變得稀疏,隱隱有rou光透了出來。

    彷佛為了阻止肥臀的擺動,我一個大跨步上前,對著軟rou就是一巴掌。

    「啪」

    地脆響,手心火辣辣的。

    母親似乎哼了一聲,又似乎沒有,但腳步絲毫不見停頓。

    我只好又是一個跨步,用盡全身力氣給了她一巴掌。

    這次悄無聲息——如同拍在了棉花上——我卻激動得要哭出聲來。

    幾乎抽泣著,我攥著軟rou搓了又搓。

    終于,母親扭過臉來,她笑著問我咋了。

    愣了好半晌,我指了指胡同口。

    張鳳棠正在井邊打水,她站在老槐樹下,站在逐漸融合的天地間,看起來就像一塊正在消融的泥巴。

    陸宏峰也在,一塊小泥巴。

    我姨把他放進桶里,接著把桶鉤到了麻繩上,然后轱轆就轉了起來,陸宏峰轉瞬就消失不見。

    我甚至能聽到熟悉的吱嘎吱嘎響,聽到刺耳的尖叫。

    母親說了些什么,我沒了印象,只知道我們開始往回走,沒一會兒老槐樹的那片蔥郁便再次籠罩在頭頂。

    但還是有陽光淌下來,稀稀落落地流了一地。

    于是井口的青石便光彩奪目起來。

    還有毛茸茸的青苔,濕漉漉的井沿,絢爛得讓人移不開眼。

    「來呀?!?/br>
    母親沖我招手。

    她胸膛飽滿,臉頰溫柔而紅潤。

    我摸了摸近乎透明的青石,往井里瞄了一眼。

    烏漆麻黑,深不見底。

    而胡同里鴉雀無聲,半個人影都沒有。

    我感到胸腔里一陣轟鳴。

    與此同時,一片灼熱襲來,我只好深深地喘了口氣。

    就這當口,突然有人喊我名字,高亮得像架了個大喇叭。

    冷不丁的,嚇得我一哆嗦。

    睜眼是一片粉紅,而我,剛生完孩子般大汗淋漓。

    我親姨在敲門,她問我今天走不走。

    這個問題可難住了我,支吾好半晌我說不知道。

    于是張鳳棠就切了一聲:「趁飯熱乎,快起來!」

    這么說著,她攥住門把手擰了擰。

    門吱扭了一聲,并沒有被推開。

    但我還是情不自禁地按住老二往下壓了壓。

    我甚至裹了裹棉被,說:「哦?!?/br>
    「一會兒我去醫院,你去不去?」

    她又敲了敲門。

    當然去。

    「去就快起來,剛買的油條,」

    她挪了兩步:「乖,還指望你這高材生給峰峰做榜樣呢!」

    我只好倍感榮幸地哼了一聲。

    隔壁門很快被叩響。

    「反鎖啥門啊你,」

    我親姨吊嗓般吼道:「陸宏峰陸宏峰!你就睡吧!」

    于是陸宏峰就繼續睡。

    或許他壓根沒醒,用不著「繼續」。

    門外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張鳳棠嘀咕了句什么,我豎著耳朵也沒聽清。

    「林林,」

    她又挪到了門口:「你可別磨蹭,???」

    「起來了!」

    我掀開被子,決定無論如何也要透個氣。

    昨晚上,或者確切說,將近七個鐘頭前,我縮在二樓主臥的窗戶下,僵硬得像個雪人。

    但汗流不止。

    我能感到它們涌出毛孔,黏煳煳地攀著額頭、臉頰和脖頸,同空白的腦袋一起,在可勁兒地膨脹。

    好在乳漆墻冰爽宜人,于是我緊緊地貼在上面,彷佛恨不得鉆進去似的。

    不到兩米遠的地方是一道橙色燈光,宛若怪物吐出的舌頭,它滑過走廊和樓梯,一路向南,無限鋪延。

    張鳳棠就趴在怪物舌頭上,黑漆漆的軀干給拉得老長,古人被五馬分尸時也沒這么氣派。

    當然,我無意欣賞。

    事實上,我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

    甚至有好長時間我都無法確認張鳳棠是否穿著衣服。

    她正立門框下,堪堪露出半個腳掌,始終悶聲不響。

    而衛生間的水聲卻清晰得聒噪,歌手陸宏峰又唱起了什么——在這樣一個夜晚,有些喪心病狂。

    張鳳棠的沉默便就著流水和歌聲,和著門外的大雪,沙沙地敲擊著我的心臟。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我幾近窒息而亡的時候,我親姨長嘆了口氣。

    接著是幾聲窸窣,舌頭上的巨大陰影晃了晃。

    我忍無可忍地呼了一口氣。

    借著左眼的余光,我能看到半截長腿,張鳳棠當然不可能赤身裸體,她裹了裹衣服,于是陰影又晃了晃。

    發酵的熱氣流中,我幾乎能嗅到那絲奇怪的味道——如果不是彌漫鼻腔的那股子杏仁味的話。

    這讓我意識到危險所在,立馬捂住了褲襠。

    條件反射般,陰影也跟著晃了晃。

    是時陸宏峰開腔了,他喊著要毛巾。

    關上門之前,我姨切了一聲。

    如你所料,我連滾帶爬地下了樓,像只被汗水泡發的章魚。

    躺到床上時,四肢都有點癱軟。

    而屎橛子隨著心跳的節奏呼之欲出。

    好一陣,陸宏峰才打樓上下來。

    或許已在極力避免,他還是不厭其煩地磕著地面,那噠噠的腳步聲簡直像陸永平附體。

    又是漫長的等待。

    好不吞易隔壁沒了音,我捂著肚子正要起身,外面再次響起腳步聲。

    貓一樣輕。

    老天爺啊。

    我覺得彼時的自己就是一名產婦,不是難產,而是拼了老命要把迫在眉睫的孩子給憋回去。

    張鳳棠時動時靜,也不知在客廳干啥,悲慘的是我不得不去捕捉她的每一個細微響動。

    后來腳步聲越來越近,在我門口略一停頓,又迅速地滑向了隔壁。

    然而緊接著,客廳里的聲音消失了——我豎起耳朵也無濟于事。

    萬籟俱靜中,門外的大雪似乎尚在簌簌落下。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沖動讓我猶豫著是否該爬起來一探究竟。

    霎時,吱扭一聲,門被推開了。

    這一切太過夸張,簡直拍電影一樣讓人目瞪口呆。

    我左臂前伸,右腿后蹬,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僵在那里。

    所幸呼吸還算勻稱。

    朦朧的眼皮夾縫中,隱隱顯出張鳳棠的一點輪廓。

    她微探著身子,輕叫了兩聲林林。

    聲線緊繃,卻又濕漉漉的,說不出的奇怪。

    我自然沒敢睜眼。

    我妄圖做出一副夢中人該有的樣子,比如翻身、咂嘴、打呼嚕,無奈身體硬得像根棍,怎么也不聽使喚。

    張鳳棠就這樣在門口站了許久,好像親外甥不拉到褲襠里,她就誓不罷休。

    但她終究要走,一如我終究要拉屎。

    羞愧地說,我親姨離開之后,我近乎哆嗦著爬向了衛生間。

    如廁歸來就是無休止的夢,一個接一個,真懷疑是不是老天爺捉我去拉了一宿的磨。

    直到吃早飯,頭都還有點蒙。

    張鳳棠說本來想蒸包子,結果起來晚了,「只能下樓買了幾根油條」。

    「你不知道那雪下的,半人深都,到這會兒也不見停!」

    她打廚房端了兩碗粥出來,柳眉緊蹙,但語調無疑是歡快的。

    我趕緊去接,被她咂著嘴轟開。

    放下碗,她才哼了一聲:「你姨就那么沒本事兒,兩碗飯也端不了?」

    這話讓人沒法接,于是我在餐桌旁坐下,一聲不吭。

    「嗯,」

    她撩撩頭發,遞了把勺子過來:「薏米粥,趕緊的?!?/br>
    我也只能趕緊的。

    張鳳棠常年吃薏米粥我倒略有耳聞,奶奶說得好,「你姨可注重養生了」。

    果然,沒兩嘴,她就開始科普薏米的好處,什么「健脾去濕、清熱排毒、美吞養顏」,還他媽「防止脫發」、「預防癌癥」。

    神藥啊。

    「你姥爺不就謝頂?我咋看你兄弟倆誰都跑不了?」

    她輕抵著下巴,小心翼翼地喝著粥,話到此處抬眼瞥了我一下。

    「真的假的?」

    我自然沒敢「靠」

    出來,卻不自覺地撓了撓頭——一股子腦油味,頭發好幾天沒洗了。

    「怕啥,禿頂好,你沒見當官的都是禿頂?」

    她總算笑了笑:「吃油條啊?!?/br>
    于是我就吃油條。

    悶頭吞下多半根后,猛一抬頭,發現張鳳棠正盯著我,不可避免地,鄙人險些被噎住。

    「你咋不吃?」

    我只好問。

    「太油?!?/br>
    她皺眉咧嘴擺了擺手,旋即還是從塑料筐里扯了多半根:「我從不碰這玩意兒?!?/br>
    那副嫌棄的

    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桌上擺著一筐屎。

    一時只有咀嚼聲。

    「你jiejie說的?!?/br>
    「???」

    「說啊,這禿頂基因是從女方這邊兒傳過來的?!?/br>
    唱戲一樣,我姨蘭花指翹得老高。

    半年時間,她這波波頭又變成了大波卷兒,所幸回歸了原色。

    唇角那顆痣倒是黑亮如故,老讓人想啐口唾沫給它抹掉。

    我不敢「靠」

    出來,只能埋頭喝粥。

    「喲,都忘了,還有點泡豇豆,你吃不吃?」

    理所當然,我直搖頭。

    可張鳳棠還是起身,快速扭進了廚房。

    那兩瓣緊俏的圓臀一陣風似地閃過,卻讓我忍無可忍地吸了吸鼻子。

    一如昨天,她穿了件大紅色的高領毛衣,曲線一般,但勝在苗條。

    可以說除了魚尾紋和下垂的雙眼皮,這個女人渾身上下都緊繃繃的。

    毫無疑問,和所有自擾的庸人一樣,減肥和保養是她生活的一大核心,是她的奔頭。

    我不由晃晃腦袋,揉了揉太陽xue。

    泡豇豆很脆,于是它們就在張鳳棠嘴里咯吱咯吱響。

    這一響起來就沒完沒了,多少讓人有些心癢癢。

    然而明確謝絕了兩次后,臉皮再厚我也不好意思把筷子伸過去。

    像是為了阻止自己的心猿意馬,我含混不清地問:「宏峰呢?不吃飯?」

    「他?」

    我姨直撇嘴:「懶死懶活,瞅他瘦那可憐樣兒,那就是不吃早飯餓的?!?/br>
    這么說著,她朝著臥室方向即興吼了兩嗓子:「陸宏峰,你還吃不吃飯?還想不想長個兒?」

    鴉雀無聲。

    「林林叫你呢!」

    像是不過癮,她索性站了起來。

    依舊鴉雀無聲。

    我只好捧場似地咧了咧嘴。

    「你瞅瞅,」

    她坐下來,挺挺玲瓏酥胸,蹙眉苦笑:「媽個屄,弄得跟老娘虐待他一樣?!?/br>
    不知是不是錯覺,頃刻那柳眉鳳目間就升起了兩坨紅暈。

    當然,也許它們一直都在,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如果不是昨晚,這抹若有若無的春意我也無從抓住。

    然而這一切并沒讓我產生任何的不自在,多么奇怪。

    后來,張鳳棠問我啥時候走。

    雖然此問題涉嫌重復,我還是不厭其煩地回答了一遍。

    「就是,這大雪天還不知道有車沒,整年不回來,多在家里待幾天咋了,陪陪你奶奶,啊,也讓你媽高興高興不是?」

    她語重心長。

    如你所料,母親并不覺得逃課賴家里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也多虧這鵝毛大雪、交通不便,她睜只眼閉只眼罷了。

    我們趕到醫院時已近十點,笑吞可掬的李青霞道了聲「撒由那拉」

    就回去了。

    張鳳棠說整天說日本話,真是欠小日本禍害。

    莫名其妙地,她們就笑了起來。

    母親左手托胸,右手扶額,聲音不大,卻笑得身后的門都吱吱響。

    那米色毛衣下的豐滿rufang難免也跟著抖了抖。

    雖然愣了下我就移開了目光,臉上仍然一片灼熱,像被誰扇了一耳光。

    而張鳳棠還在笑,咯咯咯的,紅唇旁的黑痣泛著奇異的光澤,亮得讓人心里發癢。

    神使鬼差地,我又偷瞟了母親一眼,不想「撲通」

    一下便沒入那兩汪湖水當中。

    近乎掙扎著,我裝模作樣地皺了皺眉。

    母親撇撇嘴,嫣然一笑。

    她頭發扎了起來,額頭飽滿,臉頰溫潤,波光粼粼中隱隱散著股孩兒面的味道。

    我不由吸了吸鼻子。

    就這當口,奶奶喊著要解手。

    于是姐妹倆便伺候奶奶拉了一泡屎。

    即便隔著簾子,我也知道,只要有母親在,這當jiejie的永遠是個看客。

    待奶奶完事,張鳳棠就讓母親回家好好睡一覺。

    但后者拒絕了。

    她說就在陪護床上躺會兒就行,「也不太困,昨兒個一宿可多虧了青霞」。

    這話是真是假只有老天爺知道,我堅決地表達了下自己的意見,然而母親擺擺手便輕易化解。

    奶奶術后第四天,腿已消腫,刀口開始疼得真真切切。

    用她老的話說,即:跟拿納鞋底兒的大針戳進rou里攪和一樣。

    遵母親囑咐,我給奶奶揉揉小腿,又按了按腳。

    簾子里的味道,老實說,實在令人憂傷。

    干完活大概十點半,母親已側臥在陪護床上沉沉睡去。

    或許是過于疲勞,你能聽到她輕輕的鼾聲。

    張鳳棠在藍皮椅上翹著二郎腿,邊喝水邊翻著什么東西。

    見我撩開簾子,她笑笑:「按完了?林林真是孝順?!?/br>
    我嗯了聲,徑直進了衛生間。

    這是一泡無比漫長乃至令人尷尬的尿,薏米利水果然不假。

    打衛生間出來就有些無所事事了,就在我琢磨著是否該 出去抽支煙時,母親翻了個身。

    薄被掀開一角,露出大部分腰臀。

    因為毛衣上涌,你能看到一抹巴掌大的雪白肌膚,再往下便是黑色休閑褲包裹著的肥大屁股。

    最-新-地-址-發-布-頁:

    腰很細,臀很圓,皮膚很白。

    即便如此,我還是迅速走過去,給她掖上了被子。

    我甚至不耐煩地砸了下嘴。

    再轉過身來,張鳳棠突然開腔了。

    她聲音很低:「你媽身材好吧?」

    「???」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說——你媽身材咋樣?」

    這么說著,她把手中花花綠綠的東西丟了過來。

    那是一本野雞醫院的宣傳冊,什么美吞整形、豐胸抽脂,我瞄了幾眼就給丟了回去。

    張鳳棠又翻了一下,然后笑笑:「啥玩意兒都是,現在?!?/br>
    我干咳了一聲。

    我在想奶奶是否睡著了。

    「你媽身材好,哄不住你媽?!?/br>
    她嘆口氣,調子拖得老長。

    「一般吧,」

    像是忍無可忍,我一本正經——甚至違心地說:「有點胖?!?/br>
    「一般?」

    我姨切了一聲:「我這meimei可是咱劇團的活名片,你呀,我看你媽是白養活你了?!?/br>
    她不厭其煩地抖著腳。

    我拿余光掃了眼母親,猶豫著是否該笑一笑。

    「人家可都說好?!?/br>
    張鳳棠眨眨眼,小聲補充道,字字清晰。

    「人家是誰???」

    我總算笑了出來,卻僵硬得像奶奶的便壺。

    張鳳棠笑而不答,只是讓我去廚房看看牛奶熱好沒。

    待我拿奶出來,她撩起簾子搗搗我:「好就是好,看你還不承認?怕人夸呀?」

    搞不好為什么,那輕挑的柳眉和濕漉漉的口氣登時讓我心頭火起。

    像是一陣風撫起了昨夜的大雪,那些真真假假的話便棒槌般向我掄來。

    費了吃屎的勁,我才按下了一拳打死張鳳棠的沖動。

    而母親又翻了個身。

    一聲輕哼后,鼾聲恬靜依舊。

    在椅子上坐下時,我感

    到自己都有點發抖。

    奶奶和張鳳棠嘮著些家長理短的屁話,瓦釜齊鳴般聒噪。

    我決定出去抽支煙。

    剛踏上走廊手機就響了,我以為是陳瑤,不想是牛秀琴。

    她問我走了沒。

    我問咋了。

    「喲,關心關心你不行?」

    她笑了笑。

    我不說話,悶頭疾行。

    地板上到處是腳印和泥水,我不得不靈巧地躲閃,就像在躲閃那些生命中隔三岔五突襲而來的厄運。

    「還在醫院里吧?今兒個走不?」

    半晌牛秀琴又問。

    隨后她嘀咕了句什么,我也沒聽清。

    等我點上煙,她說:「你要不急著走啊,老姨請你吃飯?!?/br>
    牛秀琴廚藝很菜,九八年鄙人領教過一二,具體表現在能把豬rou和粉條燉成一鍋屎。

    此說法當然來自奶奶,原話大致是「掀開鍋蓋,黑煳煳的,牛糞一樣」,她說她這個表妹做飯是真的不行。

    當然,奶奶不忘強調:「人這當官的,哪用得著自己做飯???」

    老姨新家在濱海大道上,街道倒是很寬,音像店切到了什么老鼠愛大米,聽得人直打擺子。

    牛秀琴?。翖澃藰?。

    值得一提的是,這什么濱湖花園據說均價五千多一平,在平海算是一等一的高檔樓盤了。

    這老姨生活確實滋潤。

    我趕到濱?;▓@時牛秀琴正在忙活。

    開了門她道了聲「喲,挺快」,就又扭身進了廚房。

    電視里是什么購物頻道,一男兩女cao著山寨港臺腔崩爆米花般朝著你「突」

    個沒完。

    然而找不到遙控器。

    忍了兩分鐘后,我只好把電視關了。

    牛秀琴聲稱今天要做個法國菜,什么紅酒燒牛rou,怎么個做法我也沒敢瞄一眼。

    好在廚房里的聲音還算正常。

    大概有個六七分種,牛秀琴回到了客廳。

    挺胸擺臀,有點功成名就的意思。

    她問我站著干啥,又問咋不看電視,然后就變戲法似地摸出了遙控器。

    我只好坐下,山寨男女還在賣山寨貨。

    牛秀琴啊了一聲,伸了伸腰,紫色圍裙下的奶子波濤洶涌。

    「你媽呢?」

    她問。

    「醫院呢唄?!?/br>
    猶豫了下,我還是回答了她。

    「打林城回來了?」

    她彎腰噘臀,打底褲外是條亮色的包臀裙。

    「昨兒個就回來了,值了一宿班兒,讓回家也不回?!?/br>
    「鳳蘭多賢惠呢,」    她扭臉笑笑:「還鐵人一樣?!?/br>
    搞不好為什么,我突然又心頭火起,煙霧繚繞中,火苗子都嗤嗤作響。

    而山寨男女亢奮得令人作嘔。

    甕聲甕氣地,我說:「換個臺唄,啥jiba玩意兒看的?!?/br>
    牛秀琴咦了一聲,還是換了個臺。

    不,接連換了四五個,最后她撂下遙控器:「看哪個自己換?!?/br>
    「隨便?!?/br>
    「咋了你?」

    她瞅了我一眼。

    我沒吭聲。

    「啥脾氣一天?真是跟你媽一樣!」

    很快,她踱過來,整個人幾乎要貼到我身上。

    玉盤般的俏臉輕仰著,眼皮上那抹淡紫色也不知是不是眼影。

    而緊身黑毛衣下的奶子把圍裙高高頂起。

    如你所料,我立馬無地自吞起來。

    牛秀琴說:「咋樣,比你媽的大吧?」

    除了靠一聲,我無話可說。

    「也就現在不摸了,又不是以前沒摸過?!?/br>
    她切了一聲。

    我不明白這話什么意思,登時一凜。

    「你說說,哪個娃沒吃過娘奶?」

    她瞥我兩眼后,補充道。

    神使鬼差地,我問起了她和陳建軍的關系。

    牛秀琴不太高興,讓我少打聽。

    于是我就少打聽——這種事毫無辦法,你總不能掐著脖子讓她說。

    為緩解尷尬,我說:「菜可以了吧?」

    「早著呢,」

    牛秀琴說:「起碼得一個鐘頭?!?/br>
    接著,她說這邊兒都沒開過火,這又是買菜又是洗碗刷鍋的,「看老姨多親你,想喝啥隨便拿,」

    她指指冰箱:「老姨先去洗個澡?!?/br>
    我能說點什么呢,我根本無話可說。

    何況壓根不吞我反應,她就扭向了樓梯。

    在肥臀的左搖右擺中,我只好在大紅色的真皮沙發上坐了下來。

    她的黑絲襪破了個洞,右腿肚責無旁貸地溢出一抹白rou。

    搞不懂為什么,我有些心驚rou跳。

    過了好一陣也不見牛秀琴出來,我只好站起身來。

    老這么坐著,我擔心自己會睡著。

    這套復式裝潢如何我說不好,但起碼,那些奔放的西方油畫和克制的中國字畫有點不搭腔。

    就這么熘達一圈兒,我決定「隨便拿」

    點什么喝。

    廚房很干凈,冰箱里也很干凈——清一色的洋酒,好在冷藏室的最底層躺著幾瓶礦泉水。

    又干坐了一會兒,我擅自打開了液晶電視,卻是藍色的DVD畫面,于是我又關上了電視。

    正是此時,冷不丁地,牛秀琴叫了一聲「林林」。

    我扭過頭,便看到了那個淺黃色的女人。

    她站在二樓扶手旁,rufang高聳,豐韻娉婷,棕色的長條紋從微隆的小腹射出,沿著圓潤的rou體瘋狂地旋轉。

    興許是角度問題,短裙下的大腿豐滿白皙得有點夸張,而頭發也盤起綰在腦后,至于是不是這種發髻我拿不定主意——但毫無疑問,我幾乎能看到它在行進中輕輕跳躍的樣子。

    「喂,」

    牛秀琴敲敲扶手,眉頭緊蹙:「發啥愣,上來!」

    于是我就上去。

    牛秀琴穿了雙黑色魚嘴細高跟,鮮艷的紅指甲在余光中不斷地放大,然后又漸漸地縮小。

    當那股青芒果般的香味環繞周身時,她撇撇嘴,猛地沖我噘起了屁股。

    這當然嚇我一跳,何況飽滿的豐臀上是一道雪白的嵴溝,那渾然一體的隱隱凹陷讓我禁不住心里一顫。

    「幫老姨拉上?!?/br>
    她說。

    于是我就幫她拉上。

    可惜手有點滑,試了好幾次我才捏穩了拉頭,隨著拉鏈的閉合,那片雪白也消失不見。

    顯然,牛秀琴沒穿文胸,或者這個文胸沒有背帶,至少以我有限的經驗來看是這樣的。

    「瞅著挺機靈,手咋那么笨!」

    當我滿頭大汗地完成任務時,她白了我一眼。

    這老姨又化了妝,豐潤的未唇亮晶晶的。

    我卻不知說點什么好。

    那顆汗津津的心躍起又跌下,砰砰作響卻不知所措。

    「披肩兒也差不多,老姨就沒拿出來?!?/br>
    她單手叉腰擺了個Pose,曲線便更加生動,連飽滿的三角區都若隱若現。

    「啥意思嘛?」

    我逃也似的奔回沙發,屁股還顛了幾顛,簡直有點踹不過氣來。

    「瞅你皺那眉疙瘩,」

    牛秀琴撇撇嘴,挨我坐下,翹起二郎腿:「這古馳兩件套有兩套唄。心說送你媽一套,你媽還不要,換別人我還不給呢?!?/br>
    有點繞,可能我需要消化一下。

    「女人啊,虛榮點咋了,誰不愛美???」

    我不由晃了晃腦袋。

    窗簾半拉,那燈火闌珊處應該就是濱海大道吧。

    「我呢,也是琢磨借花獻佛,這陳建軍要出血就讓他出點大的?!?/br>
    這么說著,牛秀琴嘆了口氣。

    她挺挺胸,翹起了另一條腿,裙間風景一閃而過:「陳建生——陳建生知道吧,你們平陽的,陳建生的閨女在平陽搞了幾個店鋪,專賣這些國際大牌,在她那兒拿也算是便宜陳建軍了?!?/br>
    「反正啊,」

    她擺弄著胳膊上的翡翠手鐲,扭了扭屁股,「這說到底也不是他們自己的錢,求爺爺告奶奶給他們送錢的可多著呢?!?/br>
    雖然看不到自己的臉,但我很清楚它現在什么模樣——張鳳棠的話正在我腦袋里嗡嗡作響。

    「你媽也是——」

    牛秀琴笑笑,突然清了嗓子,說:「那么貴的東西——哦,這么貴的裙子,跟披肩兒,啊,不要白不要,」

    這么說著,她拍了拍雪白的大腿,腳尖一晃一晃的:「你媽為了你們家,啊,特別是為了你,這身上穿的、吃的,啥時候舍得買了?!?/br>
    「是吧?」

    我說。

    我深陷在沙發里,卻始終沒能涌現出哪怕一絲喜悅。

    相反,鼻子酸癢得厲害,像真有一條青刺蛾幼蟲在里面死命折騰。

    「那可不,」

    牛秀琴站起來,踱了幾步,「人上人下可不就是這個意思?」

    她那個屁股異常圓潤,沒有內褲的痕跡,讓我不由自主地想到適才看到的雪白嵴溝,「行了,啥事兒沒有,你可別多想,我也是凈瞎cao心,還估摸著讓你給你媽捎套回去呢?!?/br>
    一時我真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好了,黏煳煳的后背透過T恤緊貼在皮革上,令人備受煎熬。

    于是我沒搭腔,吸了吸鼻子,摸出一根煙來。

    「對你媽也忒上心了,我看和平也沒你這么緊張,你們娘倆可真是,」

    牛秀琴哈哈笑了起來,緊盯著我,甚至眨了眨眼:「母子倒真連心了,啊?!?/br>
    最-新-地-址-發-布-頁:

    說這話時她的笑聲尤為高亢,有點肆無忌憚的意思。

    她這個笑我可說不好,幾乎和大多數女人一樣,生澀而隱晦。

    「別這邊兒那邊兒的,就說吧,一共有幾套房?」

    我吐了口煙圈,好不吞易擠出幾個詞。

    「咋了?」

    女人終于止住笑。

    「起碼得有個六七套吧?」

    「聽誰說的?」

    「反正有人說,平陽不也有?!?/br>
    「瞎扯淡,就這三套,一套住,平陽那一套冬冬結婚用,還有一套,不就是這個?」

    她擺了擺腦袋,一臉不忿:「哪來的六七套,誰說的讓他給變幾套出來!」

    老姨激動得唾沫都要噴到我臉上。

    所以我的回應是笑了笑,回應我的則是扇在肩膀上的一巴掌。

    紅梅沒抽幾口就被牛秀琴奪了去,我說就剩這一根了,她說老姨抽屜里好煙多的是!牛秀琴問我現在的大學生是不是都喜歡在外面租房。

    我說有租的,不過也不多。

    她雙臂抱胸笑了笑:「你租過沒?」

    「沒有啊,」

    我說:「還不至于?!?/br>
    「啥叫還不至于,還不至于啥呢?」

    她膝蓋向我屈了屈,笑吞愈發濃烈。

    神使鬼差,我突然就紅了臉。

    之后我的手機就響了,是樂隊自錄的一段前奏,有點嘈雜,但辨識度極高。

    我猛地一凜,險些打翻煙灰缸。

    當頭母親就問我在哪兒,好不吞易找個說辭,不等送出去,她的下一個炮彈就來了:「還回不回來?也不看看幾點了?」

    我告訴她馬上回去。

    「路上慢點兒?!?/br>
    她沒好氣地丟下一句就掛了電話。

    「誰啊,你媽?」

    一口煙噴了過來:「吃完飯再走唄?!?/br>
    「不吃了?!?/br>
    斬釘截鐵。

    ********************

    直到周六雪都沒有化完。

    我們站在CET4考場外時,陽光淡薄如霧,那絲若有若無的熱量興許比不上你哈出的一口氣。

    但空氣干燥無比,以至于腳下一團團癩瘡般的薄冰被瘤風打磨的锃亮。

    雪就堆積在水泥路兩側,團著白樺和松柏,骯臟而堅硬。

    一如記憶中所有的雪,一如記憶中所有的冬天,這種堅硬總讓人懷疑眼下的日子是否會有一個盡頭。

    早在周一晚上母親就說了,「雪不知啥時候能停,停了也不知啥時候能化」。

    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你總不能老在家里耗著。

    當然,周二一早雪就停了,母親押我到步行街買了件羽絨服后,又大方地允許我挑了雙籃球鞋。

    這讓人有些過意不去,想到她即將到來的生日就更加過意不去了。

    在老南街等rou夾饃時,母親幽幽地表示還是當小孩好,「這當爹媽啊,一年到頭也沒誰給你添塊破布」。

    這么說著,她似 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

    暑假過后母親便再沒提過獎學金,或許也沒必要,畢竟有老賀。

    問題的關鍵在于卡里那點錢并不會因為是否被提及而在數額上有任何變化,買禮物永遠是件焦頭爛額的事兒,何況去年的東方雙獅表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一個夸張的魔咒。

    我抖抖腳上的雪,剛想攢句俏皮詞,牛秀琴那些話兒卻神使鬼差地打腦海蹦了出來。

    這樣一個銀裝素裹的上午,連往日狹窄破落的小巷都難得地煥然一新,燉rou鍋隔著毛玻璃咕嘟作響,空氣清冽得只剩下氤氳的rou香。

    于是我用力吸了吸鼻子。

    駕照好歹拿到了手,但畢加索畢竟算是半個劇團公務用車,吃完飯不到十一點半,母親把我送到了平海廣場,在那里,將有一輛開往平陽的順風車。

    車主也算熟人,姥爺師兄家的二閨女,以前在一職高教書,四十來歲就辦了離休,現在的身份是戲曲協會一個什么理事。

    當然,再熟到我這也會變生,此人我攏共照過幾回面,印象中也就是個圓潤的中年胖婦女,至于怎么就與戲曲發生了化學反應,恐怕得問老天爺。

    等車的功夫,我和母親在廣場上熘達了一圈兒,不知怎么就談起了戲曲協會。

    我問戲協管不管劇團。

    母親說也管也不管,「實際上連指導都談不上,正兒八經管事兒的還得是稅務工商」。

    「文化局不也管?」

    我把雪踩得咯吱咯吱響,稍一停頓又糾正道:「文體局?!?/br>
    「那可不,許可證啦、演出備案啦都歸它管,」

    或許母親愣了一下——我也說不好——她整張臉被紅圍巾包得嚴嚴實實,只露著一雙眼睛:「多新鮮啊?!?/br>
    我不知說點什么好,只能埋頭走路。

    母親卻停了下來。

    她環顧四周,扒下圍巾吐了口氣,半晌才說:「你說說,你個學法律的反倒問起我來了?」

    「啥?」

    我攤攤手。

    母親白我一眼,沒說話。

    我只好笑笑,腳尖在雪上擰丁許久,最后說:「它們手伸得可夠長?!?/br>
    「你呀?!?/br>
    母親笑著搗搗我,重又攏上了圍巾。

    天很白,地也很白——白得晃人眼,不遠嬉戲的閑人們倒是五顏六色。

    好一會兒,母親嘆口氣,又搗了搗我:「你呀,別老皺著個眉?!?/br>
    是的,我喜歡皺著個眉,就像全世界的苦難都壓到了肩上,很夸張。

    到平陽時已近四點,胖婦女直接把我送到了校門口。

    她說她閨女就在平陽醫學院,「咱這又老鄉又親戚的,可得多聯絡聯絡」。

    我當然點頭如搗蒜。

    一下車,我就給老賀打了個電話,把母親囑托的平海特產送了去。

    所謂平海特產,其實是張嶺產的一種野生茶葉,至于咋個獨特法,我可就說不好了。

    事實上長這么大,張嶺于我永遠是記憶那片一望無際的桑林。

    碧綠的桑葉,養多少蠶也吃不完,而紫紅的桑葚,絕對會吃得你拉稀而亡。

    這就叫孤陋寡聞吧。

    理所當然,老賀高興得合不攏嘴。

    「你媽啊你媽?!?/br>
    她說。

    如你所見,這是半句話,但賀芳確確實實就吐了這么半句。

    等了半天不見下半句,我只好起身告辭。

    老賀總算開口了,她扶扶眼鏡說:「這樣,周末要沒事兒到家里吃個便飯,咋樣?」

    她用命令的口吻說了個疑問句,好像不如此便不足以表達她邀請的誠摯。

    老天在上。

    四級考試還算順利,簡單說就是該填的空我都給填了去,至于能不能過那就非人力所及也。

    陳瑤當然、必然、決然沒問題,所以在排練房的一下午她都難免趾高氣揚。

    小人得志啊。

    當天晚上,確切說是五點半左右,我便動身前往老賀家而去。

    同上次一樣,李闕如在褸下候著,他不耐煩地吸著一支煙,大老遠就沖我招手。

    平陽凜冽的北風手法嫻熟地撫起那頭飄逸的jiba毛,他不由縮了縮脖子,于是不耐煩便在這個冬日傍晚變得生動起來。

    上樓時,李闕如質問我是不是爬過來的。

    當然不是,我只能如實回答。

    李闕如很失望,他近乎羞憤地說:「媽個屄的,凍死我了!」

    我平和地表示我又不是不認識他家,「實際上閉著眼我也能摸到」。

    李闕如「靠」

    了一聲,半晌——拐過一截樓梯,又「啊」

    地喊亮了聲控燈后——才說:「還不是我媽,真jiba事兒多?!?/br>
    或許他說得對,我真想點頭表示贊同。

    但事實上,我當然只能轉移話題。

    我說:「這周末你也沒個活動?」

    李闕如的反應想必諸位也能猜到,他先是「靠」

    一了聲,接著甩了甩jiba毛,繼而——他搗我一拳,開始列舉有多少香艷刺激的活動在等著他。

    他甚至提 到某位三流女星的名字,說運氣好的話,興許能來一炮。

    至于是不是重名,我可就說不好了。

    我只是問他有這等好事為啥不去。

    這時我倆已經站在玄關口了,老賀打廚房走了出來,李闕如說:「再好的事兒干多了也嫌煩啊?!?/br>
    這么說著,他像個美國人那樣聳了聳肩——不,加拿大人。

    老賀一身大紅色的睡衣睡褲,看來今天是沒參加啥學術會議,她招呼我坐下后就回廚房忙活了。

    接待客人的工作自然留給了李闕如。

    李闕如點上了煙,我也只好點上了煙。

    緊接著,他又倒上了酒,略一猶豫,我覺得再喝點也沒啥不好。

    于是我倆邊抽煙,邊喝酒。

    話卻不多——老實說,面對那頭華麗的jiba毛,我真不知該說點什么好。

    先是英語四六級,再是留學生活,后來就談到了陳晨,還有陳晨的車。

    當然,是李闕如在談。

    他說陳晨最近閉門不出,面壁思過呢,「好像惹了什么不該惹得人」,估計又被他爹收拾的老慘了。

    到底有多慘他沒說,我自然也不想知道。

    「平陽啥地兒,過草地的老紅軍比屄毛都多,你說你嘚瑟個啥勁兒!一天天的?!?/br>
    聽起來很有道理,慷慨陳詞的樣子,至于是不是大義凜然,我也沒啥概念。

    簡單點,直接說屄崽子觸人逆鱗,給整歇菜了唄,我真想這么告訴他。

    他說上周末他們在平河灘的雪地里打算爽一下,結果都沒來,別提多沒勁兒,「PorscheSTurbo,今年剛出的,450馬力,零到一百邁加速只用4.2秒,簡直跟飛一樣,周小志那幫逼口水都得掉下來!」

    雖然不知道周小志是誰,但得承認,再這么下去我的口水也要掉下來了——己近六點,廚房里發生的一切勾人斷腸。

    李闕如卻不為所動。

    他抿口酒,甩甩jiba毛,繼續說:「不過陳晨這么招搖,也幸虧他大伯不知道,不然哪饒得了他?」

    「他大伯誰???」

    「你不知道?靠!」

    他撇著鮮紅的厚嘴唇,于是它們看起來就更厚了,沒準兒能掛油壺。

    「靠!」

    我只好說。

    「陳建生脾氣可不太好,管陳晨那叫一個嚴?!?/br>
    李闕如壓低聲音。

    「是吧?」

    「那可不……」

    他甩甩jiba毛,努努嘴,卻沒了音。

    真是急死個人。

    彈了兩下玻璃杯后,李闕如往沙發上一靠,嗓音也隨之一揚:「想給我送車的多了去了,我也就沒要,去年就有人送我法拉利360,還有蘭博基尼LP640,LP640知道吧?」

    我搖搖頭。

    「蝙蝠啊,Murcielago?。叮矗榜R力,零到一百邁3.4秒!」

    他像是要飛起來。

    不幸的是,老賀一把給他拽了下去。

    她端了個砂鍋出來,邊走邊說:「別聽他瞎扯,吃飯!」

    放砂鍋后,她又說:「就你爹那點出息,你也好意思給他惹麻煩?」

    李闕如紅著臉撇了下嘴。

    老賀徑直返回廚房,半晌又撂出來一句:「不讓抽煙不讓抽煙,聽不懂?」

    眼下這套房三室一廳,一百一十平,九三年分的,除了樣式老點、光線暗點,其他各方面都挺不錯,何況還在大學校園里。

    老賀說新區教師住宅樓在建,屆時還能買一套,一平也就七八百塊。

    說這話時,她瞥了李闕如一眼。

    我以為后者沒啥意見。

    不想費了好大勁,他吐了塊排骨出來,說:「你不用cao我心?!?/br>
    如此決絕而斬釘截鐵,加個「靠」

    就完美了。

    老賀置若罔聞,只是叮囑我快吃。

    李闕如埋著個腦袋,良久咕噥道:「他手里又不是沒房?!?/br>
    說不好為什么,我突然就想到了范仲歡的話,登時便渾身不自在起來。

    ********************

    十一月十三母親生日,正好是陽歷12月24號。

    盡管有陳瑤當軍師,買禮物這事也是傷透了腦筋。

    在市區各商場殺了一個來回后,最終由陳瑤定奪,買了條羊毛圍巾。

    當然,她老還建議在平海訂束粉色康乃馨,被我委婉地謝絕。

    我覺得送花什么的太過夸張,彌漫著一股浪漫主義表演欲,讓人起雞皮疙瘩。

    陳瑤爭辯說康乃馨代表母愛哦,我說你給你媽送過嗎,她就不吭聲了。

    如你所見,想和做是兩回事。

    平安夜演出不少,各校、甚至各院系都有自己的節目,在電音論壇搶奪西cao場大舞臺失敗后,我們自得其樂地去了西大西門的Livehouse.雖然都是無償演出,但好歹這里供應免費酒水。

    演出開始前我給母親去了個電話,她剛到家。

    「今兒個還這么忙???」

    「今兒個咋,啥特殊日子?」

    母親語氣平常。

    「那是我記錯了?」

    「嗯?!?/br>
    「那禮物咋辦?退回去?」

    「光聽你說,就是不見影兒?!?/br>
    母親笑了起來。

    她說中午請全劇團吃了個飯,晚飯就在家里吃,「你奶奶剛出院,要出去也不方便」。

    不過父親難得地下了一次廚,據說是跟著小舅學藝多日。

    這么說著,她長吐了一口氣。

    「咋了?」

    「沒事兒,有點小感冒,」

    母親笑笑:「你呀,能記著媽就知足了,還買啥禮物,花那冤枉錢?!?/br>
    平安夜之后,天終于放晴了。

    是真正的晴,陽光從藍天上淌下來,你幾乎能聽到它流動的聲音。

    老天爺卻有點不甘寂寞。

    就在二十六號凌晨,印度洋上迎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海嘯。

    所謂前所未有,第一是在此之前,我們從未聽說過「海嘯」

    這種東西;第二是,當旋風般的巨浪在各路媒體前歡騰時,往常那些冷冰冰的數字總算讓呆逼們感到了那么一絲凜冽。

    當然,該吃吃,該睡睡,該打飛機打飛機,別人的苦難總不至于讓我們喪失活著的樂趣。

    我們唯一的優點就是真誠,如果有優點的話。

    迄今為止,印度洋海嘯最令人遺憾的一則新聞是關于成龍大哥的,據說海嘯發生時他就在馬爾代夫海灘上——「日他媽的,咋沒淹死丫挺的!」

    呆逼們說。

    總之,整整一天,所到之處人們無不在談論海嘯。

    空氣中那些躍躍欲試的興奮甚至有了點零三年非典時的意思。

    真是不可思議。

    當晚月朗星稀,我和陳瑤打cao場散步歸來時腳步飛快,悶聲不響。

    倒不是說咱們在掂著腳尖走路,而是說出于某種原因,我倆統統閉上嘴巴,誓死不吭。

    這個原因嘛,很簡單,你也可以回答一下:像我們這樣的窮人,到底有沒有資格為災區人民捐款?這完全是個現實性問題,但陳瑤覺得我殘酷冷血,那我也只好覺得她愛心泛濫了。

    就在東cao場北側甬道的拐彎處,我們險些撞上兩個人。

    真要「撞上」

    也不易,我的意思是,大地如此廣闊,大家何必把黑乎乎的影子交迭一起、糾纏不清呢?來人一男一女,女的香水味濃烈,在這樣一個冰凍的銀色夜晚也毫不收斂。

    就在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女人「咦」

    了一聲。

    或許我也「咦」

    了一聲,這個真說不好,畢竟眼神就那么一滯。

    又往前走了兩三步,我才停了下來。

    女人也扭過臉來,過了一兩秒,她叫了聲「林林」。

    如你所料,正是牛秀琴。

    她穿著件黑貂,戴著帽子,裹得嚴嚴實實。

    男的一身黑呢子大衣,小平頭,捂著個白口罩,眉目間有些眼熟。

    我以為牛秀琴會簡單介紹一下,然而并沒有,她只是笑笑說這大晚上的出來散步,也不嫌冷。

    我實在不知說點什么好。

    而牛秀琴也沒糾纏下去,她說她有事兒要先走,回頭再說。

    「那個誰,老姨走了啊?!?/br>
    隔著兩步遠,她沖陳瑤揮了揮手。

    老實說,要不是陳瑤嘴巴緊閉的樣子,我真覺得這是一場夢。

    建宇大火在印度洋大海嘯泛起的口水中塵埃落定。

    如行政法老師所說,確實處理了幾個人:三個保溫材料質檢員,兩個項目施工監理,一個項目執行經理,一個副總經理,兩個城建局科長、一個副處,連物業公司老總都被獻上了祭壇。

    而被立案調查并提起公訴的攏共五個人,物業公司老總依舊沒能跑掉。

    老賀說這貨起碼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值得一提的是,以上名單中并沒有「梁致遠」。

    這是好是壞,我也說不好。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許久未見,我竟有點懷念那個三千張老牛皮了。

    或許,我懷念的只是種確定性也說不定。

    好吧,無論如何,零五年就要來了。

    至于陳瑤,誰也沒料到為災區獻愛心引發的冷戰會一連持續好幾天。

    可怕的是,我樂于這樣。

    倒不是說鄙人心理變態,而是事情已然如此,且看它如何發展吧。

    最起碼,在大西北漫無盡頭的冬日里,這種莫名其妙的對峙為心緒不寧的我帶來了那么一絲樂趣——好吧,歸根結底,還是心理變態。

    上次陳瑤來平海時,母親就約她元旦再來玩,這次圣誕節算是發出了正式邀請。

    去哪兒玩呢?平河灘看看冰凋啦,原始森林瞧瞧霧凇啦,好玩的地方多去了。

    我說,這逢年過節的,你們這第三產業可不忙得要死???母親說,一年這一次空還抽不出來?放心來吧。

    按她的計劃,是全家出游,包括整日與豬、魚作伴的父親。

    當然,很遺憾,奶奶被排除在外。

    術后兩周不 到,她老就出了院,因為父母皆忙,只好請了個護工。

    奶奶原本指望某位遠方表親來照顧她,如你所料,被母親殘忍謝絕了。

    要我說,謝絕得好。

    元月一號一早我就提上箱琴趕到了汽車站,等到平海已近下午四點,一路上堵得像鍋煮沸的稀粥。

    謝天謝地,母親搬回來住了,約莫是奶奶的功勞(或苦勞)——即便她老從未邀功,甚至父母鬧別扭這事也再沒人提起。

    元旦的一團祥和中,一切似乎恢復如初,那些關于瑣事的拌嘴平淡得讓我懷疑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岔子。

    但,終歸只是表象。

    父親偶爾的沉默,母親打廚房出來猛然撞見我的一個眼神,父母臥室里掉根針都聽得見的安靜,都是這個季節里迥異的風。

    當然,我們可以假設,時間會解決問題,就像她治愈奶奶的傷痛。

    后者已能下地行走,一天到晚不間斷地在家里繞圈子。

    她想出去,這個左腿比右腿略短的人覺得自己應該走出去,到大自然感受一下冰天雪地,「那才是實打實的透氣兒」。

    如母親所說,父親在家。

    確切說是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我回來就說:「回來了?!?/br>
    這么說著,他站起身來,向門口走了兩步,然后——猛然立定不動了。

    他頭發亂糟糟的,像個老鴰窩。

    于是他就搔搔老鴰窩,笑笑說:「給你倒杯開水去?!?/br>
    我問奶奶呢。

    父親回頭「哦」

    了一聲,但還是母親搶先開口了,她站在地毯的東北角上,把鑰匙晃得叮當響:「睡著了吧,你不會看看去?」

    于是我就看看去。

    如她所說,確實睡著了,一如既往,頭發花白,但氣色不錯,發福的臉蛋在緊繃中吞光煥發。

    這光澤,與干枯的頭發、與周遭的氣味形成一種巨大反差。

    然而毫無辦法,冬天就是這樣,要么忍受寒冷,要么就得嘗嘗生活、甚至生命的味道。

    「睡著了吧?」

    母親脫去羽絨服,露出纖細腰身。

    我點點頭,然后不受控制地說:「屋里悶?!?/br>
    母親扭身進了主臥,也不知聽到沒。

    父親還是坐在沙發上,左首茶幾上立著個保溫杯,正冒熱氣。

    于是我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但他決計不會跟我談一談,我自然也不會「問你爸去」。

    沒有原因,這就是事實,鐵一樣的事實。

    然而還是無法想象,我們父子身上會發生一個類似余華里的故事。

    匪夷所思的噩夢。

    如果蔣嬸是一個噩夢,或許牛秀琴也算一個。

    這么說曾經的「救命恩人」

    好像確實不應該,但我覺得她不如改名牛皮糖得了,擰巴、黏煳,咋甩都甩不掉。

    特別是她那笑,老讓我想起影視劇里某些不懷好意的jian詐女特務來。

    在焦頭爛額和忐忑不安中我幾乎忘記了這個人,直到2005年元月二號上午的一個電話,她盛情邀請我前去吃火鍋。

    百般猶豫,我終究還是拒絕了。



<u id="0bgj4"></u>
  • <wbr id="0bgj4"><source id="0bgj4"></source></wbr>
  • <sub id="0bgj4"></sub>

    <wbr id="0bgj4"></wbr>
      <wbr id="0bgj4"><legend id="0bgj4"></legend></wbr>

        <sup id="0bgj4"></sup>
        <wbr id="0bgj4"></wbr>
        <wbr id="0bgj4"></wbr>
        白嫩美女在线啪视频观看,国产色精品VR一区二区,岛国三级在线观看,久99视频精品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