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一愣:“抬出去......是什么意思?” 女人露出一個苦笑:“蒙上白布被抬出去的,你說是什么意思?” 我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女人卻不再看我了,她抬起目光望向窗外,喃喃自語:“.......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出去......我的孩子才剛滿十歲啊......我的孩子才剛滿十歲啊......以后誰來照顧他呢?以后誰來照顧他呢?” 她抬手捂住了臉:“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到最后已是淚流滿面。 第19章 元旦快樂 直到天亮我都沒有睡著,其實心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沒有想,只是瞪著有水漬的天花板,天光就已經撞破云層。 弄得我如今眼睛干澀得直流淚眨眼。 雖然如此,但身體別的方面似乎不那么難受了,手臂好像也恢復了一些力氣。 這是好轉的跡象吧?真正被感染的話應該沒那么容易好轉的吧?那么我應該沒事咯? 我小心翼翼地維持著積極正面的情緒。 錘子敲擊的聲音持續了一夜,我聽著那單調的敲擊聲忽然聯想到火車行駛的聲音,就仿佛我正乘坐在一列被恐怖分子劫持的火車上,而卻有人將逃生的窗子封死了。 大概七點,護士送來了早餐,順便為我量了體溫,掛上了吊瓶。 她將測量的數值填寫在表格上,然后對我說:“陳先生,請將您的家庭地址告訴我們?!?/br> “唉?”我不解地望著她。 “這是為了您家人和鄰居的安全著想?!弊o士的臉上已經只剩下疲累這一種表情,甚至,她的聲音連基本的音調都喪失了,像是機械地電子錄音,“病人住過的屋子都得派人去消毒?!?/br> 我苦笑,接過圓珠筆,將才住了半年多的公寓地址寫在表格的背面。 “我家中還有孩子,請你們不要嚇到他?!蔽野压P和紙遞還給她。 她接過筆紙就匆匆走向別的床位,兜里的手機一直催命般響著,她忙得焦頭爛額沒空接,更不用說回應我。 當她要給那個躺在床上的男人打針時,被男人閃身躲開了,男人聲音低沉:“不用把藥浪費在我身上,我不怕死?!?/br> 護士冷笑著死死按住他的手把針戳了進去:“不怕死的人多著呢,前幾天從這棟樓里抬出去的那些人比你還不怕呢,現在已經在云川公墓里埋著了......”護士忽然停住了話頭。 男人緊抿著唇別過頭去,他的臉色看起來更白了。 護士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低頭收拾好東西,臨走前說:“你如果還想出去給你弟弟上一炷香,就好好配合治療,不然你就把針頭拔下來,我們誰也不會管你?!?/br> 男人沒有回答,高大的身子面向著裂開的墻壁,微微蜷縮起來,看起來特別孤獨。 屋子里一下又安靜下來,只剩下開飯鋪的女人急促的呼吸聲。 方才護士給她打針時,她連眼睛都無力睜開一般,只能躺在那喘著粗氣。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 等待著我們這些人的,會是什么呢? 拼命搜尋著關于**的記憶,卻記不起多少了,我只記得上輩子我窩在家里,看著電視,在為一個個逝去的生命惋惜不已的時候,衛衡曾經冷靜地分析說:“不止,還不止?!?/br> 那時整個云市已經將近兩百人染病了,還有三分之一是醫護人員,所有醫院的急診科變成了最嚴重的污染區。 “這還不止?”我大致還能想起當時我大吃一驚的可笑語氣。 “五一之后才是高峰?!毙l衡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如此斷言。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回想不起具體數據,但那時恐慌的感覺卻還記得分明。街上也是一片蕭條,好似戰時場景。 “嗡嗡嗡——” 不知發了多久的呆,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我被嚇了一大跳,好一會兒才從換下的衣服兜里找到諾基亞。 老媽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躍著。 我接了起來:“媽?” 回應我的卻是孩子脆生生的聲音:“爸爸?!?/br> 這一聲非同小可,驚得我差點把手機甩出去。拍著胸脯給自己順了幾口氣才調整出好狀態,若無其事地說:“嗯,阿卷啊,奶奶來接你了是嗎?你好好跟奶奶回老家住一段時間,爸爸看完病就回來接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只有輕淺的呼吸聲。 “阿卷?” “爸爸?!彼f,“你在哪里?” 聲音聽起來比我想象中更平靜,也沒有哭鬧。 “在醫院里啊。已經吃過藥了,感覺好多了呢,看樣子我很快就可以回來陪你了?!蔽逸p快地說,“所以你不用擔心,好好聽奶奶的話,記得每天做一套試卷,這樣開學才不會跟不上別的同學?!?/br> “在醫院哪里?”他追問,選擇性忽略了我說的其他話。 “具體在哪里說給你聽你也不知道啊?!蔽矣X得繼續說下去一定會露出馬腳,于是我說,“你把電話給奶奶?!?/br> “在醫院哪里!”他聲音拔高起來。 “池遷,你聽到沒有!把電話拿給奶奶!”我也漸漸失去耐性。 他不吭氣了,我幾乎能想象出他緊抿著嘴唇,站在你面前,倔強地望著你的那副模樣。 隔了一會兒,突然“咚”的一聲,手機不知道撞到什么,然后我聽見一陣腳步和老媽一疊聲疾呼:“阿卷阿卷,你別跑,別亂跑啊,你要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