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少年假裝不知道。 踏入小院。 聞到一股飯香味兒的時候,蘇落就知道完蛋。 奶奶已經在做飯。 他悄悄貓腰企圖穿過堂屋,溜回房間。 “去哪了?” 老人佝僂腰肢立在陰暗交界處,臉上的皺紋越來越深,眼皮耷拉下來。 視線像在盯著孫兒,又沒有焦距,泛出一絲死氣。 蘇落在荊川家洗過臉,來的路上水汽已經被風吹干,身上也沒有特別的異味。 他小心謹慎轉過來。 掌心帶著不太明顯的紅印,交疊后看不出來。 他輕輕扣著指甲解釋。 “奶奶,顧星眠中午找我玩,我不打算和他出門的,但是,他非要拖著我去個好玩的地方,就玩得忘了時間?!?/br> 蘇落垂眸望著粗糲的土質地板。 他說得嘴巴都干了,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手心的汗液再次滲出,指腹捻弄得兩只手都濕漉漉的。 心跳聲,“怦……怦怦?!?/br> 老人手背布滿褶皺,薄薄的一層皮上長出褐色老年斑。 她重重地用拐杖杵地面,態度嚴厲。 “以后離那小子遠遠的,你們不是一路人,就別跟著摻和?!?/br> 余芳話里有話,又不明說。 蘇落舒了口氣,慶幸對方相信了自己蹩腳的謊言。 三分真,七分假。 乖軟的小臉扯出個天真笑容。 “奶奶,你做什么吃的了?” “饞蟲,過來端菜吧?!?/br> 自家栽的小白菜,加點豬油清炒。 番茄和雞蛋也都是院子里的。 還有一盤聞著很香的臘腸。 農村就這條件,基本都能自給自足,蔬菜瓜果無污染沒有添加劑。 尤其是十里村位置偏僻。 每次去鎮上都很麻煩,所以餐桌上見不到新奇的食物。 蘇落先給余芳添了小半碗飯。 老人皺得緊巴巴的眉頭終于緩和了些。 臘腸也是村里人灌的,用新鮮的豬rou混合花椒粉等等調味料,腌制風干而成。 又粗又硬。 牙口不好的嚼不動,得燉煮半小時。 余芳見孫子又在發呆,力道不重敲他的頭。 “不好好吃飯,就去外面把水挑了?!?/br> 在嚇唬孫兒。 她們家有自來水,不用像十來年前還得去河里挑水。 蘇落皺著眉頭,臘腸越看越像,他沒食欲,還是咬咬牙咽掉,味道不錯。 誰家的小黑貓跳進院子里,聞到香味兒喵喵叫。 它嗲嗲地蹭蘇落的腿,軟乎乎的毛發很舒服,瘦巴巴的,也不知道餓了幾頓。 小家伙沾了灰臟兮兮的,看來沒少鉆別人家的煙囪。 少年把剩飯倒給它,貓咪吃完一溜煙就走了。 蘇落還想摸摸呢,可惜。 臨近九點。 農村沒有娛樂項目,年輕的還能看看電視,老人眼睛不好,睡得早。 余芳就要回房間。 叮囑孫兒。 “明天有市里的外鄉人來,你如果要去湊熱鬧,就早點起床,晚了我可不等你?!?/br> 外鄉人? 蘇落當然得去,聲音和摻了蜜似的甜滋滋。 “我和奶奶一起去,您先睡吧,晚安?!?/br> 老人估摸著小家伙悶壞了又無聊,所以帶他出門轉轉。 余芳在碎花襖子遮蓋下的身體消瘦如柴,鼻子哼了聲,“也不知道和誰學的,什么稀奇古怪的詞?!?/br> 她倒是沒太大反應。 奶奶睡了。 和蘇落的房間隔著堂屋。 他躺在硬板床上,下面鋪了床棉絮,不蓬松,壓得癟癟的。 幾根木頭用釘子隨意連接起來,一動就嘎吱響。 盛夏炎熱,夜里不用蓋被子。 少年用枕巾搭在肚皮上。 把蚊帳拉起,能聽到從田里傳來的蛙鳴聲,很吵,聽著聽著慢慢習慣,閉上了眼睛。 “嗚,嗚……” 蘇落走在陌生的農院里,他的思維混沌,反應速度很慢很慢,像生銹的零件,哪里都不正常。 月光黯淡,樹影婆娑。 少年耳邊嬰兒的哭聲凄慘。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慢慢朝著聲音來源地——那口枯井走過去。 月色映照下的景色朦朧。 蘇落的身體和意識割裂成兩部分,“不能過去,里面說不定有陷阱?!?/br> 可雙腿不聽使喚,終于來到了深不見底的枯井邊。 常年沒人管理,里面的青苔生長茂盛,連水也是渾濁的顏色。 哭聲清晰。 就是從井底發出來的。 少年的四肢都在劇烈掙扎,在旁人看來,他是主動彎腰往里面瞧。 “嗚嗚……” 眼神空洞詭異的大頭嬰兒仰著頭,在水面上死死看著蘇落。 嘴巴里卻發出和尋常孩子一樣的可憐哭聲。 少年甚至看見了畸形兒頭上的黑色血管,張開的嘴里得沒有舌頭。 在極端的恐懼下。 蘇落或許是嚇傻了,還有心思猜測那它是怎么發出聲音的? 陰冷的氣息從后方宣泄而來,鋪天蓋的寒意,將少年從頭凍到腳底。 “你,看見我的孩子了嗎?” 蘇落一幀一幀地僵硬著扭過頸部,搭在他肩膀上的女鬼,臉上爛作一團,紅紅白白的固態混合物分不清上血還是腦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