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醫[六零] 第28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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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音剛落,瞧見她抱蘇木便顛顛跑過來的小紅馬赤焰一低頭,叼住林雪君帽子上的紅纓便挑頭輕拽,仿佛在表達它也想吃的意愿。 林雪君剛要伸手也摸摸小紅馬的脖子,蘇木就轉過身。 在蘇木屁股朝向赤焰的瞬間,機靈的小馬便唏律律一聲叫,顛顛跑開了——它知道,蘇木要尥蹶子踢它了! 阿木古楞笑著摸了摸赤焰的脖子,一行三人并兩條護衛狼又踏上歸途。 在走過一片凹地時,林雪君在面前的雪地上看到了拉長的、屬于馬的影子。轉頭回望,便見他們繞過的西北坡上站著幾匹野馬,其中便有他們救了的那一匹。 野馬群的影子被夕陽拉長,它們背光而立,面朝著南行的人類。隨著太陽貼近地平線,晚霞的色彩越來越豐富。 天幕上的飽滿色彩滲透整片天地,投在野馬身上,為它們鑲嵌了金色的邊線,又潑灑上流動的霞光。 “唏律律~” “嘶咴嘶咴咴~” 馬兒們漫步在坡脊上,不時朝著人類的方向嘶鳴。 阿木古楞輕輕拉了下韁繩,在赤焰步速慢下來時,摘帽搖甩,朝野馬們致意。 林雪君也轉頭以目光描摹它們俊美的身姿,并雙手在嘴前握圈,高聲“喔喔”以做招呼。 在野馬群中最高大的棕馬踏下坡脊跑向另一邊后,被救出的野馬抬起前蹄仰頸咴鳴兩聲,這才掉頭奔下草坡。 野馬們消失在草坪另一邊,只留一抹馬尾甩出的虛影。 林雪君也輕夾馬腹,隨隊縱騁向駐地。 在窸窣響動中,白天里融化的雪水悄悄凝結成冰,反射過夕陽最后一抹余暉后,與天色一起靜默了下來。 四野籠入暗幕,白日里瞧不見的雕鸮睜開金橙色的眼睛,野狼泛著幽光的眼眸于草野中若隱若現——屬于它們的夜晚來臨了。 …… 駐地里大隊長剛從大食堂出來,瞧見林雪君幾人回來,便笑著迎了上去。 “哎?獵到個狐貍——唉!怎么這么瘦?這殺了都燉不出一鍋湯?!?/br> 摸了一把,他當即皺眉,嫌棄地瞪住狐貍,仿佛在說:你怎么把自己養這么瘦?對得起捕獵你的人類嗎? “不是吃的,我救一下試試?!绷盅┚绿K木,拎起掛在蘇木背上的橙紅狐貍,卸下蘇木身上的馬鞍等累贅,輕拍它的屁股,讓它自己回院吃草喝水。 拐過知青小院的小石子路時,正遇到衣秀玉出門準備去大食堂吃飯,瞧見林雪君手里的狐貍,驚嘆道:“哎呦,獵到狐貍了——誒?怎么毛發這么枯啊,有點丑,這也做不了圍脖吧?” 原本驚喜的眼神也轉成嫌棄,忽然拎在林雪君手里的狐貍扭動了下,嚇得衣秀玉嗷一聲叫: “怎么還是活的?” “腿受傷了,一會兒給我稱一點退燒藥吧。我要給它刮掉爛rou,治一治?!绷盅┚龑⒅e高,狐貍被綁住了嘴巴不能高聲尖叫,只能在喉嚨里哀哀地嚶嚶。 “聽,像不像小孩子在哭?”林雪君笑問。 “哎,你說得怪嚇人的?!币滦阌窀纱嘞日鄯盗嘶厝ジ盅┚苫?,“你又要自掏腰包治小動物?!?/br> “沒多少錢,只買藥就行了。當獸醫就是這點好,自己不用付自己錢嘛?!绷盅┚χ哌M院子,在糖豆撲過來時將狐貍遞給衣秀玉,先抱著糖豆揉了半天,又摸了摸走過來低頭等摸的阿爾丘。并在小銀狼好奇地湊過來又想跑掉時,手快地抓住小東西,拎起來就是一通搓,擼得小東西吭吭唧唧直抗議才將它丟還給阿爾丘干爹。 衣秀玉拎著已經放棄掙扎不再扭動的狐貍,嘆氣道:“我再熬點驅蟲藥吧,給糖豆它們熬的湯還有剩,我想凍起來明天化開給糖豆它們繼續喝來著,要不給這狐貍喝吧?這么瘦,身體不好只怕扛不住康復過程?!?/br> “好呀,謝謝小玉!”林雪君才把狐貍放在改造為手術室的倉房‘手術桌’上,回頭一聽,衣秀玉把好多事都幫她安排好了。 “你說,這狐貍是不是不會看家???還不捉老鼠……不能騎乘,不生犢子不產奶的……”衣秀玉拐去準備草藥,嘴里還念念叨叨的。 林雪君忍俊不禁,“管家婆也允許沒用的家伙在咱們院子里短暫地呆一呆吧?!?/br> 衣秀玉聳肩攤手,噠噠噠跑去忙活了。 阿木古楞將消毒處理好的刀具等物取來,又端了一盆溫水。 林雪君先給狐貍打一針補了下電解質,接著才給它做好保定,使它四仰八叉地仰躺在手術桌上。 怕它嗆到或手術過程中呼吸受阻,在阿木古楞保定好它頭部后,她解開了纏住它嘴巴的麻繩。 小狐貍一路被帶回來,力氣大減,沒了初見時高聲尖叫的勁頭,只哀哀戚戚地嚶嚶。 林雪君伸手摸了下它肚皮,小聲嘀咕:“被嫌瘦的‘小沒用’~” 在給狐貍腿部敷上局麻藥膏,等待電解質水幫它恢復體力和麻藥起效的時間段,穆俊卿帶著幾名知青趕過來: “手術燈小隊到了?!?/br> 他們舉著手電筒陪林雪君做手術也不是第一次了,一進倉房就圍著手術桌站好,手電光刷刷射向狐貍的病腿。 嚇得小狐貍嗷嗷叫。 “這家伙好吵?!蹦驴∏湎胝颐藁ㄈ淞?。 “你小院里的動物如果要組個交響樂,這家伙指定是高音部?!绷硪粋€男知青嘖嘖皺眉。 “關公刮骨療毒聽過嗎?”林雪君沒接他們的話茬,轉移話題道。 “聽過,咋地?”林雪君左前方手電筒青年問。 “今天的外科手術跟那個差不多,要把有‘毒’的腐rou刮掉,然后再進行縫合?!绷盅┚捯魟偮?,手起刀落。 狐貍傷腿上敷著的麻藥膏被清理掉,接著又用手術刀毫不留情地割rou。 “哎呦!”手術打燈的青年見過開腹、抓腸子、合腹啥的了,但直接在活物腿上割rou還真沒見過,嚇得忙撇開頭。 只怕晚上又要做噩夢了。 “關公還是厲害啊,直接不用麻藥,嘖嘖,我看著都疼?!庇仪胺脚e手電筒的青年五官都皺得扭曲了,呲牙咧嘴地強忍。 林雪君幾刀下去,小狐貍一直叫個不停。 大家原本看刮rou還有點渾身發麻,聽小狐貍叫得歡,莫名氣氛就不太一樣了。慘是慘的,但又有點—— “我們好像一群惡人變態,在小倉房里,舉著手電筒欺負一只狐貍?!?/br> “是,它叫得太有節奏了,跟著林雪君的刀一個節奏?!?/br> “叫得赤焰都開始頂門了,想進來看看發生啥事兒呢?!?/br> “以后我腿要是受傷了,我一定立即消毒處理,絕不能讓傷口感染成這樣?!?/br> “是,看著刮rou可太疼了?!?/br> “我恐怕當不了大將,怕疼。光看著都害怕?!?/br> 充當手術燈的‘手電工’們還是氣氛師,手舉電筒為林同志照明的同時,嘴巴上也沒停過,叭叭叭個沒完,跟恐怖片里負責尖叫的演員一樣一樣的。 阿木古楞站在林雪君身側,不遞刀遞剪子的時候,就在本子上畫林雪君的手法。 她怎么切rou的,怎么消毒的,傷口的狀況如何,縫合的時候從什么角度入針,針孔距離傷口大概有幾厘米,每一針之間有幾厘米等細節全畫了下來,畫面實在難以展現的就在邊上用數據和文字標注。 像【單純間斷縫合】這種縫法用文字描述出來,聽的人、想學習的人根本沒辦法直觀理解它是什么樣。 更不要提縫合方法極多,還有什么【“8”字縫合】【內八字縫合】【外八字縫合】【鎖邊縫合】【荷包縫合】等等多種縫合手法。 但如果用畫圖的方式,將入針、出針的所有動作都畫出來,那么就能很直觀地將這種縫合辦法介紹得明明白白了。 想學習的人也可以根據圖示去練習。 阿木古楞是根據林雪君給薩仁阿媽買的蘇聯織毛衣書籍得到的靈感,既然能用圖示教會字都不認識的薩仁阿媽織各種復雜的毛衣,為什么不能用圖示的方法教會獸醫學徒呢? 想了就開始畫,他如今已經在本子上畫了許多林雪君的縫合方法了。每一種縫合方法在什么情況下使用,一些縫合方法的組合在什么情況下出現,他都畫了,也做了記錄。 有一些治療的細節,林雪君自己都沒覺得有什么需要特別提示的,阿木古楞也能捕捉到,成為他本子上新添的一頁。 在他的筆下,她好像是個無窮無盡的寶藏,總也挖不盡。 “咔嚓!”林雪君剪斷縫合線,阿木古楞便放下手中的本子,上前接手后續的抹藥、包扎等工作。 “處理好傷口,等我們都退出去了再給它解開保定繩吧,避免它被我們嚇到會造成傷口的二次創傷?!绷盅┚钗豢跉?,蹭出倉房接過衣秀玉遞過來的熱水喝了兩口。 詢問了幾句中藥熬煮的情況,又折回倉房。 她的目光從正清理傷口的阿木古楞身上轉移到躺著嚶嚶嚶了整臺手術的小狐貍,它還不錯,撐過手術,心跳和呼吸等都沒出問題。 伸手在它肚子上摸了一把,軟乎乎的。 多摸幾下,就當手術費了。 目光一轉,又落向阿木古楞放在一邊的本子上,她眉毛一挑,咦? 拿起本子,向前翻看,林雪君驚喜地瞠目,回頭問:“各種縫合手法和場景集錦?!” “嗯?!卑⒛竟爬慵袅艘欢渭啿?,將之從中剪開,包扎、系結,手法特別純熟。 “哇,好多!”林雪君一翻下去,十幾頁都是講縫合的。 又往前看,還有畫母牛難產接生的。圖示有牛犢在母牛肚子里的姿勢,以及這種姿勢如何矯正,如何捆綁,手勢是怎樣的,力道要多大…… 他自己給本子分了區塊,折頁做標記,用筆記本繪制了多個專題。 “這太好了!完全可以做圖示書籍出版的,畫得又簡單易懂,又細致具有表現力。天吶,阿木古楞,你真是出版社的寶藏男孩!不,是赤腳獸醫們的救星!” 她一個人教是很難教太多人的,一個冬天也就帶那么小幾十號人。要想教更多人,靠寫文章是做不到的,手術展示、實習工作這些要如何用文字呈現呢,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非常強的想象力。 但有圖那就不一樣了,印成書,書能賣多遠,就能將知識傳遞到多遠。 “我要給出版社寫信,這真是太好了!”林雪君舉著阿木古楞的本子,如獲至寶。 阿木古楞不好意思地傻笑,端盆出倉房去倒水。林雪君亦步亦趨地跟出來,詢問他總共畫了多少,還準備畫多少。 衣秀玉端著一碗藥湯,一小盆泡了饃的骨頭湯進屋,將兩碗東西放在手術桌狐貍腦袋邊,轉頭看林雪君,問道: “怎么了?” “……”穆俊卿深吸一口氣,才低聲道:“阿木古楞畫出了很厲害的東西?!?/br> 他望著倉房外一邊蹲身倒水一邊回頭答話的阿木古楞,目光偏轉,落向林雪君。院子里朦朧的燈光映得她面孔朦朧,但笑意鮮明。 倉房里不知誰手里的手電光一晃,瞬間照亮她面孔的同時,也讓她望著阿木古楞時亮晶晶的眼睛變得清晰。 被一位自己發自內心欽佩的人用那樣的目光望著,是怎樣的感覺呢? 阿木古楞倒完水站起身,轉身去屋后打水,面孔朝向大家的瞬間,所有人都看清了他臉上靦腆卻幸福的笑容。 幾位青年和衣秀玉先后走出倉房,舉著手電筒、湊著腦袋一起去看林雪君手里捧著的本子。 林雪君一邊看一邊給大家講解阿木古楞畫的這些東西在當下獸醫學發展階段,到底是多貴重的東西。 不知不覺間,幾人走至瓦屋門口,完全沒注意到一只在不遠處高樹上被狐貍叫吵得睡不著覺的白色大鳥飛掠落在了倉房外的牛棚頂。 海東青站穩后轉頭望向敞著門的倉房內——這里面它熟悉,曾經它就是在這里捕獵rou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