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醫[六零] 第24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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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做出要按下火箭升空按鈕一般的鄭重表情。 “哈哈,坐好了?!眽研』飩儜朁c頭。 “準備好了嗎?”林雪君繃住笑,照舊用一本正經的表情望向阿木古楞。 “準備好了?!卑⒛竟爬闼⒁幌峦χ北臣?,擺出了自己有生以來最嚴肅的表情。 林雪君本來想好了絕不笑的,瞧著他這比她還高超的演技,沒繃住,莞爾牽起了唇角。 “好!”她大喝一聲,右手啪一聲推開了小皮箱蓋子。 一整套全新手術刀、手術剪、手術鑷、血管鉗、持針器、牽開器和簡易手捏吸引器被或別或插置在皮箱左右兩邊的內壁夾層上,亮瑩瑩的金屬光澤一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哪怕不是醫生,看到這些制作精巧的金屬器具也不禁生出愛不釋手的向往之情,想要一一拿出來把玩一番。 林雪君望住這些東西,只覺呼吸一窒,腦袋里騰一聲炸開煙花,整個人都如騰云駕霧一般要暈過去了。 幾秒鐘后,她才猛地深吸一口氣,喉頭干咽一下,發出一個細小的咕咚音。 緩慢轉過頭,與好奇打量她情緒的穆俊卿對望,她臉上猛然綻放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無法克制自己地猛拍穆俊卿肩膀,打得手疼才哈哈哈著收手。 猶不過癮,又原地小跑,轉頭抓著阿木古楞的手臂搖晃了一把。 “哈哈哈……”仰天大笑,“我有一整套手術用具了!全新的!屬于我的!” 啊啊啊??! 不是撿別人剩的,也不是搶別人舊的,而是一套屬于她自己的,全新進口的手術工具誒! 好漂亮??! 真的好喜歡??!嗚嗚…… 她敢打包票,整個草原上沒有任何人的手術工具有她這么齊全。 說不定連人醫都不及! 穆俊卿揉了揉被她猛拍的肩膀,看看她,又忍不住微笑。 “??!”情緒猶未宣泄到位,林雪君仰起頭高呼一聲,俯低身體快活地擁抱住她的小皮箱。 屋里的幾個人瞧著她的樣子忍不住哈哈笑,另一名男知青摟住穆俊卿肩膀,伸手拍林雪君的肩膀,“你笑得渴不渴?給你倒杯茶吧?” “那可太感謝你了,真是大好人?!绷盅┚嶂X袋怪腔怪調地道謝。 男知青哈一聲,轉身去給她倒茶。 衣秀玉去衛生員那里幫衛生員將分給對方的藥材核對入庫歸來,才推開院門就聽到了林雪君的笑。 進門后更是直接被林雪君撲抱住,搞不清楚狀況地被抱著蹦跶。受林雪君影響,她也開心起來,先不管為啥,回抱住對方,也高興地蹦高高。 待林雪君蹦夠了,她才呼哧帶喘地問:“你高興啥呢?” 屋內眾人被她的憨勁兒逗笑,哈哈哈個不停。 大隊長跟倉庫保管員整理好采購員包小麗這趟帶回來的所有東西,過來看看林雪君的大包裹到底是啥,一推門就聽到一群人在哈哈笑。 “干啥呢?咋地了?”他笑著看向年輕人們。 “大隊長,你閨女傻了?!弊羁拷T口的青年笑著答道。 一群人又是一通哄笑,林雪君忙跑到門口,拉著大隊長的袖子將他帶到桌前,興高采烈地向他炫耀她的新手術器具。 他們正笑鬧著,院外不遠處的路上忽然傳來吵鬧聲。 趙得勝路過時向知青小院大喊道: “大隊長,胡其圖他們趕著牛群回來了!” 阿木古楞最靠近窗口,推開窗應一聲后,屋內所有人都開始圍圍巾戴帽子,連林雪君也暫時放下了自己的歡喜和收獲,重裹回羊皮大德勒和圍脖帽子,振臂一呼:“走,去接胡其圖阿爸和樂瑪阿媽他們,讓我看看咱們的牛都健康不健康!” 誰要是生了病,現在可有的是工具和藥材招呼它們嘍。 …… 身強體壯的大母牛們搖晃著沉甸甸的肚子,列陣穿過駐地。一頭,兩頭……一百頭……孩童們跑出家門,站在石子路邊認真數牛,越數聲音越大,越數越是興奮。 不知不覺間,他們生產隊居然已經有這么多頭牛,那么多頭羊了! “怪不得場部陳社長要給咱們生產隊擴張牧場范圍,載畜量增加這么多,不擴張草場范圍,草原可受不了?!鼻f珠扎布老人也趕出來看牛歸棚,這樣切實入眼的豐收景象,誰不喜歡呢。 大隊長帶人幫胡其圖阿爸將馱負重物的駱駝和馬拉的勒勒車牽去胡其圖阿爸住的土坯房,牛群則依舊在牧人們的驅趕下照舊行往秋天便再次擴建的牛棚。 林雪君和穆俊卿等人站在路另一邊,發現這個角度看不清牛的大體狀況,干脆跑到阿木古楞小木屋外的果樹邊,摩拳擦掌后攀著樹干便往上爬。 因為冬天穿得實在太多了,原本很靈巧的人也變得笨拙了,在衣秀玉和阿木古楞的幫助下才艱難爬上果樹第一個分叉,騎在這一處低頭掃視一圈兒,發現能總覽牛群了,便不再往上爬,扶著樹干一邊清點牛群,一邊查看路過的大母牛們的身體狀況。 肥不肥,壯不壯,眼睛明亮不明亮,步態正常不正?!?/br> 她正看得專注,忽然一個雪團砸過來,啪嗒一下在她肩頭炸開。 雪絮散了她滿頭滿臉,抹一把面孔,轉臉俯瞰,便見隨牛群而來的高大騎士,摘下棲鷹帽朝她揮舞。 是塔米爾。 “普里為特(嗨)~”塔米爾仰著臉,用俄語向林雪君打招呼,笑得一如往昔,張揚的喜意不知收斂。 “普里為特!”林雪君笑著朝他點頭,在他行至樹下時,將捏在手心里的枯葉捏碎,朝他一揚——天女散花,回敬他的雪球。 枯葉碎屑落了他滿頭,塔米爾哎呦一聲,忙低頭拍抖,又不滿地仰頭:“出發前剛認認真真梳過頭發呢?!?/br> “歡迎回家?!绷盅┚焓滞v地里一請,笑出一口白牙。 塔米爾仰著腦袋看了她半天,終于無奈地搖頭笑笑,“牛都好著呢,不用看?!?/br> “這么肯定?” “去年冬天的知識不是白學的,每天放牛都檢查呢?!彼谞柡俸傩π?,“不過我有點肚子痛,你給我開點土霉素糖粉吧?!?/br> “你嘛,多喝點白開水就行了?!?/br> “哈哈哈?!彼谞柵呐亩瞧?,哈哈笑兩聲,又繼續前行,回頭仍不住口:“一會兒牛棚見?!?/br> “嗯?!?/br> 待塔米爾騎著馬走遠了,站在樹下的穆俊卿才咕噥:“仿佛沒看見我們一樣?!?/br> “他只顧仰著腦袋了,自然目中無你我?!绷硪晃恢嘈Φ?。 “我們也應該爬樹?!?/br> “對,讓塔米爾他們一進駐地,就發現咱生產隊的社員們都在樹上呢?!?/br> “全是猴?!?/br> “都返古了?!?/br> “撓頭發、抓后背,嘰嘰叫?!?/br> “哈哈哈……” 笑聲摻在哞哞牛叫聲中,與風聲和枯枝摩擦的調子相交,駐地又迎來了一年中最嚴酷,也最熱鬧的季節。 為了歡迎牧牛的旅人回家,大食堂又準備了一頓豐盛的宴席。 王建國將緩好的連皮五花rou切成一個又一個幾乎等大的長方塊,抖抖顫顫的可愛rou塊過油炒香,六面都焦黃誘人了先出鍋??粘龅蔫F鍋炒好糖色,再將五花rou入鍋,上成亮油油的紅棕色—— 扒在大食堂柜臺外的孩子們墊著腳看得嘶溜嘶溜流口水,這個時代大家都缺油水,看到油汪汪的紅燒豬五花根本忍不住。 幸虧有個柜臺擋著,不然被這么一群眼睛冒綠光的孩子們圍著,王建國還真有點緊張害怕。 飯點一到,大家聞著味兒就來了。 胡其圖阿爸家的東西有一幫人幫忙裝卸和收拾,這會兒都整理得差不多了。大炕也燒起來了,一家人暖暖呼呼地過來吃飯。 大桌一坐,人們便開始大聲嘮嗑。久未見人社交的游牧人有一肚子的話,連一個月前在牧場上看到一群黃羊這等小事,都要絮絮叨叨地念好幾遍。 極端孤獨過的人都懂,在忽見親友后,會瞬間化身話癆。只有將堆積了滿腔的孤獨和寂寞都傾瀉掉,他們才能變回常人。 感同身受的社員們都耐心地傾聽著,沒有人會去打斷他們的傾訴。 讓他們說吧,這些牧場上小草知道、小樹知道、風和牛馬知道的大小事,終于也被帶回了駐地。 樂瑪阿媽拉著林雪君的手,念念叨叨地訴說:“塔米爾說他在電視上看到你了,真了不起啊,小梅,可惜阿媽沒看到。塔米爾說你在電視里可好看了,胖嘟嘟的比rou眼看著富態,講話中氣十足。他說那些講話的模范,就數你聲音大,有咱們草原兒女的豪爽勁兒,真好?!?/br> 林雪君聽得面紅耳赤,其實是她在臺上太緊張了,沒能把控好音量。她下臺后可后悔了,特希望重生回去,把自己的音量調小一點,更從容優雅一些,好過像個朗誦課文的小學生,兀自地慷慨激昂,令人每每回想起來都臉紅。 塔米爾湊近她小聲道:“我和托婭趕在你上臺前到的觀看室,你說得可好了,站得像白樺樹一樣直,就這樣?!?/br> 說著,他坐得直直的,連脖子都拉成了一條直線。 林雪君又發窘,又忍不住笑。 另一邊樂瑪阿媽又拍著她的手與她講話,說他們這一年在牧場上的見聞。 說塔米爾去了一趟首都,回來后比以前穩重了,長大了,可靠了。 說小兒子如今也能干了,不比他哥哥差…… “胡其圖老了,背也彎了,拉弓的速度趕不上黃羊了。幸虧塔米爾在,我們回來時獵到了三頭黃羊,個頭都不小,也給你一頭…… “胡其圖守夜時常常睡著,幸虧塔米爾在,成夜地守著牛群,比最厲害的獵狗更機警,我們回來的路上沒有被狼群偷走一只牛。 “牛群變多了,只有我們和烏力吉家兩戶人家牧??隙ú粔蛄?,得再多一戶牧人才行。今年幸虧有塔米爾在,他帶著牧羊犬能放一百頭牛,比任何人都更可靠……” 林雪君笑吟吟聽著樂瑪阿媽夸塔米爾,可漸漸的,林雪君讀到樂瑪阿媽對長子夸贊中的nongnong依賴,和每一句話背后隱含的‘牛群不能沒有塔米爾’的深意。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摻雜了憂慮,回握住樂瑪阿媽的手,她轉頭望向坐在左側的塔米爾。 他正舉著酒杯跟穆俊卿等人吹牛,舉杯與不服輸的托婭碰杯后,哈哈大笑著一口飲盡,又倒轉酒杯向托婭示威。 沒心沒肺地歡快著。 林雪君想起她桌上那封還沒讀完的杜川生教授的信件,工農兵大學雖然為了讓學員盡快投入工作中,學制很短,但也有兩到三年。 樂瑪阿媽能忍受塔米爾離開家、離開她兩到三年嗎? 更何況,杜川生教授的研究是持久的,他對塔米爾的需要也不會僅止于調塔米爾到首都讀書的兩三年而已吧? 如果杜教授是希望塔米爾留在首都呢? 她又想起剛到第七生產隊那年的春天,與胡其圖阿爸和烏力吉大哥兩家人一同轉場春牧場為懷孕的牛群保駕護航,在一群人圍著篝火喝奶茶時,塔米爾與她訴說的樂瑪阿媽失去好幾個孩子的苦難,以及他眼中對更廣闊天地和更非同尋常人生的渴望…… 在眾人推杯換盞的吵鬧聲中,林雪君低垂眼眸,悄無聲息地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