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醫[六零] 第23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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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準備除了留下看家、照顧牲畜和放牧的人外,全生產隊都跟著去海拉爾看林雪君頒獎嗎? 陳寧遠嚴肅地拒絕了王小磊的申請,最后只給了10個名額,已經是格外放寬了。 節目播放前,公社集結小隊提前奔赴海拉爾。 因為不知名的特殊原因,節目推遲,陳寧遠只得帶著小隊去市機關宿舍跟辦公室職員們擠著睡幾天。打地鋪的、擠通鋪的,怎么都能對付幾宿。 白天大家也不閑著,不是被陳寧遠帶著去市內的工廠里觀摩學習,就是去逛供銷社和其他專門鋪子,研究哪些東西有用,了解當下又多了哪些商品。 不少社員在逛供銷社的過程中找到了新的賺錢目標:購物和更便捷舒服的生活,總能成為一種激勵。 節目播放推遲到第四天,陳寧遠又帶著社員們泡了一整天的市圖書館,大家埋頭學習記筆記,倒也收獲頗豐。 晚上他們接到通知,節目播放日期終于確定了。 從市附近公社趕過來的人數很多,6個有電視的機關單位都被分配了不少人。 陳社長擔心看電視的人太多,他們坐在后面什么都看不清,于是早早就跑到單位來想搶個好位置。哪知提前2個小時過來,居然還是沒坐上第一排。 好在第二排位置也算不錯,電視里的人臉是看得清的。 辦公室里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看電視,對上面的所有按鈕都好奇,盯著里面的節目目不轉睛地看。坐得近的同志都在交頭接耳討論這東西到底是怎么把畫面弄進去,又是如何傳到每一臺電視里的。 插兩根天線怎么就能接收什么信號了?按一下按鈕怎么就能調節音量了? 真像魔法一樣神奇。 節目開始前,機關辦公室里的后勤同志還給大家送熱水和瓜子。一群人磕著瓜子喝著熱水嘮著嗑,真有種茶館里看戲的氣氛,只是在臺上表演節目的不是真人,而是個方盒子。 衣秀玉挽著孟天霞的手臂,忍不住悄聲說:“要是我能買得起電視機就好了,放在家里播節目,我可以一邊炮制草藥,一邊看電視?!?/br> “多費電啊?!泵咸煜夹奶鄣氐?,“要不你把買電視的錢給我,以后你摘草藥的時候,我站那兒給你唱歌?” 邊上的王建國聽到了立即探頭道:“那錢也分我點兒,我還能給您表演個剁餃子餡兒?!?/br> “我能給衣同志表演個轉枕巾~” “要不一起扭個秧歌?” “哈哈哈,我這是請了個馬戲團?!币滦阌癖欢旱霉笮?,攥著瓜子一邊往嘴里塞一邊道:“哪用得著你們啊,院子里要駝鹿有駝鹿,要狼有狼的,咱們馬戲團里可不缺你們幾個?!?/br> 晚上8點一到,立即有兩個青年出來維持秩序,大家靜下來后,一位年長的女同志走到電視機前,在上面按了兩下,轉換了個頻道。 電視節目雪花有點大,女同志又扭著天線轉了幾個方向,雪花雜質立即變小了。 “好了好了?!奔毙宰拥耐玖⒓创舐暫?。 維持秩序的青年忙又過來制止喧嘩,連嗑瓜子的也給喊住了。所有人都要正襟危坐地老實觀看,不發出任何噪音,才能保證電視機的聲音可以傳至辦公室里每個人的耳朵。 節目開始,主持人上臺起,大家的眼睛就瞪圓了。剛開始坐在后面看電視的人還能老實坐著,后來實在是看不清人臉,干脆都站起來往前面擠。 看了模范頒獎大會,大家才知道原來有這么多種優秀勞動者,原來放羊放得好也能當模范,割草割得好也能當模范……于是,在每個行業中工作的人都感受到了鼓舞。 這世上的三百六十行似乎的確是平等的,真的行行都能出狀元。 模范一個一個地上臺,有的是草原局的領導給頒獎,有的是前一年的模范給頒獎,有的是農業局的領導給頒獎,有的是草原上的英雄人物給頒獎。 王小磊漸漸有些坐不住了,轉頭跟趙得勝小聲嘀咕:“這都上了快十個模范了,咋還沒有咱們小梅呢?” “別著急?!北M管趙得勝也很著急,但還是拍了拍王小磊的肩膀給與安撫。 坐在前排的同志回頭朝著兩人噓聲,他們忙閉了嘴。 又4個模范上臺,陳寧遠社長雖然也沒吭聲,但也緊張地抿直了嘴唇。 后面漸漸有人開始小聲私語—— “不是說咱們呼盟有3個模范嗎?咋就出來兩個?還有一個是誰???” “好像是呼色赫公社的林雪君獸醫,在報紙上發了很多文章那個,今年咱們抗災,她可露臉了?!?/br> “咋沒有呢?” “不會中間出了什么差錯吧?” “噓——” 漸漸的,連一直穩坐著不吭聲的阿木古楞都有點如坐針氈了。他身體前傾,雙手交疊在一起,牙齒緊咬在一起,眉頭死死皺著,前面有哪些模范都顧不上記了,心里只忐忑地等著。 衣秀玉和王建國幾人也肩膀頂著肩膀,緊張地盯住電視左側邊緣——那邊是下一個模范上臺的區域。 穆俊卿雙手抱胸,身體微微佝僂著,脖子卻使勁兒往前抻,專注得連體態也顧不上了。 “下面要介紹的,是我們今年最后一位優秀模范,也是我們這次表彰大會的最后一位勞動標兵——”上一位勞動者發言后,主持人終于走向屏幕正中,轉頭看向模范登臺處。 辦公室內幾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后排的同志更是直接踩在了凳子上,搖搖晃晃地探頭盯住電視機屏幕。 “她是我們今春抗旱災、抗蟲災戰線上先頭部隊中的佼佼者,早在旱災剛開始,蟲災還不顯的時候,她就連寫了兩篇文章,倡導大家提早準備。每一種方法背后,都有她大量閱讀、學習和實地考察試驗的——”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電視傳出來伴隨著沙沙雜音,聽在一些人耳中卻依舊如此悅耳。 一直僵坐著的阿木古楞忽然陣起雙臂,激動得張大了嘴巴,雙眉高挑,眼睛亮晶晶閃起光。 是林雪君!是她! “她不僅帶著自己公社社員提前在冬天布局預防工作,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還通過撰寫文稿的方式,將自己的方法廣傳播,傳授給每一位讀報紙的同志…… “從她的履歷中我們可以看到,早在去年她到呼盟支援邊疆起,便通過高超的醫術,提高了生產隊的全年出欄量,之后又改良了優質牧草的種植和收割技術,在整個公社開展了學習獸醫知識、牧草種植技術的高質量…… “最近,她策劃、編纂出版的《中草藥野外識別圖鑒》上架開售,幫助許多公社解決了用藥難的問題……” 穆俊卿聽得面紅耳赤,胸腔里的血液仿佛都在沸騰。 主持人一句又一句介紹的背后,就是林雪君過去兩年的工作與生活,是她的每一份努力、每一次堅持! 這份榮耀好像也通過電視傳遞給了他,在這一刻,他們這幫林雪君的親朋好友,感覺上都像被夸的是自己一般。 同樣的驕傲,同樣的興奮。 在主持人的聲音之外,他忽然聽到一下又一下漸漸變大的抽泣聲。 愕然轉頭,便見坐在這一排最左邊的王小磊正控制不住自己地抹眼淚。 雖然王大隊長的哭聲有點影響群眾聽電視,四周卻沒有一個人朝他“噓”。 因為王大隊長這個領哭員一哭起來,邊上眼窩子淺的女同志男同志們也忍不住了,很快或重或輕的抽泣聲就交錯著成了個‘感動、激動交響曲’。 衣秀玉和孟天霞牽著手,向前望的目光中都充滿了向往。她們情緒激動起來,相握的手都不自覺攥緊,疼了才笑著松開。 低頭甩手時,衣秀玉發現邊上的阿木古楞不見了,左右找半天才見到他不知什么時候跑到第一排前面地上坐著了。 雖然要坐硬水泥地,但勝在距離電視近。 當“林雪君同志”五個字被主持人念出時,辦公室里響起一陣再也安耐不住的高呼尖叫。 接著又是一陣雷鳴般的掌聲,伴隨著不知是王小磊隊長還是趙得勝大叔因為激動而破音的喊聲: “是我們呼色赫公社的林同志??!” “是我們生產隊的小梅!” “是小梅??!是小梅啊——” 電視機里,林雪君健步走上臺,微笑著朝鏡頭招手,不卑不亢地與主持人和臺上的其他模范、英雄及領導握手。 王小磊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哽咽著話都說不利索卻還是忍不住喋喋不休:“我們小梅多俊,我們小梅太優秀了……” 陳寧遠摟著王小磊的肩膀,想要開口安慰,可他目光凝著電視機,實在沒空跟王小磊講話。 阿木古楞盤腿坐在電視機正前面,右手攥拳抵住唇,面孔、耳朵和脖子都是紅燙的,眼眶也紅彤彤的含了一泡淚。他卻顧不上擦,眨眼間哪怕僅少看一瞬的損失也不愿承受。 身后的亢奮低呼、激動抽噎,他都聽不到了,世界好像忽地縮小,縮成電視屏幕方方正正的12寸大小——這個世界里只有站在臺上榮譽加身的女青年,她那么明媚,那么驕傲。 亭亭如松木,光芒萬丈。 林雪君,林雪君! 榮譽獎章被給她頒獎的大領導別在胸口,大領導親切地湊頭與她講了半天話,顯然對她欣賞得很。 在主持人請林雪君分享自己的工作方法和優秀經驗時,大領導拍了拍她肩膀,又與她講了好幾句話才送她上前。 林雪君前邁兩步,站在舞臺中心,于燈光匯集之處立正,筆挺玉立,握著話筒,向所有人問好。 辦公室里再次噤聲,連抽泣也被壓制到了最低。 “……在生產隊里,我同草原上的老人們那里學會了如何看天氣,如何判斷風向,如何尋找最好的堿草…… “……在這里,我從書上讀到的知識得到了校驗。單薄的知識只有落地草原,才變成豐厚的智慧,牧民前輩們的經驗與知識結合,才是真正有用的方法……” 林雪君的聲音在電視里聽來似乎不太一樣,可那底氣十足的調子卻還是一樣的熟悉。 大家聽著她的話,聽著她分享自己在草原上學習到的東西,感受到她對這片土地和在這里生活著的人們的認同,既覺得榮耀,又頗感動。 漸漸的,連方才沒哭的人也悄悄落了淚。 屋外噼里啪啦之聲漸起,冷雨趁夜而至。 辦公室的窗隔風效果差,冷空氣卷進來,吹得頭頂掛著的燈泡輕輕搖晃。人影便也隨著燈光鬼魅般亂晃,陳寧遠站在第一排最右邊,偶然轉眸隨著光影望向辦公室另一側,塔米爾和托婭不知什么時候趕到的,正站在第一排另一側。 他們目光都凝著電視機,或因情緒激動而抿緊嘴唇極力克制,或捧著面孔又哭又笑。 塔米爾手上還握著馬鞭,靴子上沾滿了泥濘,編成小辮子的長發濕漉漉的,顯出奔波急趕的狼狽。 托婭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劉海全都濕黏在臉上,形象全無。 可他們臉上絲毫沒有疲憊之色,雙目炯炯,心里眼里全是奔襲百里也要來看上一眼的好友。 孩子們都來了,小梅,你的親人朋友們都在。 都在看著你呢。 第217章 ‘小’爺爺 怎會如此?竟會如此…… 參加大會的林雪君并不知道幾天后海拉爾市內親朋們齊聚觀看她上臺頒獎節目時的盛況, 她也并不知道在其他人看來,她在臺上的表現淡定從容,特別瀟灑。 實際上, 她緊張得不得了。 直到大會結束, 下臺離開燈光和舞臺,林雪君的手腳都還冰涼著呢。 滿達日娃一下臺,就緊緊擁抱住了林雪君。一邊拍林雪君的背,一邊安撫林雪君不要緊張。實際上是她自己緊張,緊張的嘶嘶哈哈地跺腳。 林雪君回手用力抱住她, 她才平復下來不亂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