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醫[六零] 第23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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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一室小房子里被打理得工工整整,除了必備的東西外他什么都沒有添置,可稱之為極簡風。 林雪君走到他桌邊,他放在桌上的鉛筆都被用得只有一截手指頭那么長了,阿木古楞不舍得丟,都用廢紙包住筆頭卷成長筒做筆桿,握著紙筒繼續用。 所有練筆的紙,除非上面沒有一塊兒空白處了,不然絕不丟掉。 節儉得過分,像個小氣老頭。 “你的稿費呢?”林雪君轉頭,剛才在家里,她已經拆過呼和浩特郵來的《中草藥野外識別圖鑒》的樣書和稿費包裹了,信里嚴社長說給阿木古楞的那一份,單獨郵寄的。 應該是不小的一筆。 阿木古楞才將包裹放在炕上,忽然聽到她問話,轉頭僵在了原地。 “是不是長大了要自己存著錢,防著我不想讓我知道呢?”林雪君做出‘我們還是不是好朋友了?’的委屈表情。 “……”阿木古楞答不上來,他沒辦法給她看他的存款。 林雪君瞧著他又急又窘的樣子,嘆口氣,“是不是都在這里了?”她拍了拍胸口,拽著鏈條將懷表從兜里拎了出來。 阿木古楞臉瞬間漲得通紅,他站在自己的小炕邊,一手搓著林雪君給他的包裹結,一手背在身后摳自己的衣擺。 個子長高了,肩膀變寬了,腳都變得像船一樣大了,但臉紅紅的,不知所措地立在那兒,眉眼間的稚氣便又凸顯出來。 “以后再給我買東西,要提前跟我商量哦?!绷盅┚挥傻梅诺土艘袅?,拉了把小凳子坐下,又推了推面前另一把,示意他來坐。 阿木古楞踟躕幾秒,慢騰騰走過來,挺大一張小伙子,坐下便低著頭蜷成了一坨。長長的腿曲起踩在凳子橫蹬上,坐得委委屈屈。 一個從小沒有過密親情的孩子,孤獨才是他的舒適區。 忽然有一天生活變得熱鬧了,有了可以整日黏著跟著的親朋,反而七上八下地不知所措。 為了適應這種別人天生便擁有的情誼,他小心翼翼地經營著,知青小院里里外外什么活都做。她的菜地,他更上心地除草、施肥;每天她起床走出瓦屋,巴雅爾等大動物的棚區已清洗得干干凈凈了,林雪君幾乎很久沒聞到自家院子里發酵了一夜的大牲畜臭味了;冬儲的柴,烘干屋子要燒的牛糞,被駝鹿撞倒的柵欄,被雨水沖掉的屋墻土坯……所有這些事,阿木古楞比瓦屋里三個jiejie還上心。 他在奉獻自己的一切,去呵護他不曾奢望的情誼。 人和人的親密關系的確需要經營,但其實并不需要奉獻這么多……像是要傾盡所有去交換一樣。 可她該如何對一個沒有過親密關系的孩子講這些呢?對一個付出所有,換到一個最愛的玩具的孩子說“你并不需要付出那么多”嗎? 任何話過腦,都成了一種不恰當的表達。 林雪君伸手摸了摸他垂著頭時、恰送到她面前的后腦勺,阿木古楞抬起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沮喪。 他好像一點也不想讓她知道這懷表是他傾盡存款買給她的。 “我很喜歡?!绷盅┚职丛趹驯砩?,金屬圓盤隔著薄薄的夏衫貼在心口,涼滋滋的。 “真的嗎?”他雙手撐著凳子,肩膀被高高支起,挑著眼睛充滿希冀地望她。 “當然,只是太貴重了?!?/br> “他們好多知青都有表?!彼緡?。 林雪君噗嗤一聲笑,忽然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在他不解地仰頭看時,伸出雙手快速將他短發揉成鳥窩。 “還有的人有大飛機呢,我也想要一個?!?/br> 說罷,她往回一收手,把他后腦勺上的頭發全攏到他前額,把他眉眼都遮住了。 林雪君繞過他走到門口,回頭時‘大小孩’還在用手指頭梳理頭發呢。 關上門,她對著窗口道: “以后一次性花超過1塊錢都要打報告?!?/br> “……知道了?!?/br> 第209章 去首府 時尚弄潮兒要去叱咤青城啦~ 《中草藥野外識別圖鑒》出版不過第二個月, 出版社就開始籌劃再版。 林雪君收到嚴社長情緒飽滿的信,越讀越是振奮,整個人在屋里轉來轉去, 簡直恨不得策劃一系列知識科普叢書, 全做低閱讀門檻,誰都看得懂的圖書。 幸虧理性告訴她這個時代紙墨人工資源都稀缺,萬事不能cao之過急,這才壓下沖動,先找阿木古楞和衣秀玉開會, 討論給再版書冊多加十頁——必須選常見又常用的藥材, 力求最高效用。 衣秀玉拿出賬冊, 將她接手草藥至今消耗量最大的藥材按順序排列, 之后從中選出未被列入第一版圖鑒的藥材再做篩選。 擬定之后, 就到阿木古楞尋草觀察和繪畫的環節了。 這期間林雪君給駐地里忽然失去胃口的老母雞驅了個蟲,帶著托婭、塔米爾和昭那木日給第七生產隊的牛做全了人工授精。托婭幾人跟著林雪君做熟了這個活, 干完自己生產隊的,又去第六、第八、第九等其他生產隊,帶著去年一起跟林雪君學習的同學, 將其他生產隊的牛群良種授精工作也搞定了。 回到駐地后, 林雪君又給亂淘氣的小小狼處理了一次腳趾外傷、一次尾巴外傷,本來想收集些小小狼的乳牙, 結果這小東西上躥下跳地不著家,今天跟著沃勒去巡山,明天跟著糖豆遛街,忙得林雪君想再將它撈懷里揉一揉都找不到機會, 褪掉的乳牙更是一顆沒見著。 牧民們忙完了一年的工作, 接下來就等著牛羊出欄了, 各公社于是再次組織舉辦一年一度的那達慕大會。 忙碌一年的社員們齊聚一堂,今年抗災抗旱效果好,供銷社出了大力,上了各種割草機、珍稀科教書籍、各種糧食種子、布匹棉花、日常物資,各生產隊社員擠在集市間人頭攢動,熱烈買賣—— 光是從這一處光景來看,便知今年從公社到各生產隊社員,都富了許多。 大家一直缺的各類東西,都補了一定量的缺。 不止第七生產隊有rou吃,其他生產隊的日子也一起變好了。 集市邊的比賽場,熱鬧程度毫不遜色,騎馬比賽、拉弓射箭、摔跤博克,健兒們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喝彩呼喊聲此起彼伏,快要將整片草原都掀翻了。 被第七生產隊的好料喂養了一年的壯漢昭那木日毫無懸念地得了同量級搏克比賽冠軍,別著獎章和證書,牽著他贏來的2匹蒙古馬,興奮地穿過人群,找到大隊長和他的家人便是一通炫耀。 瞧見買東西的衣秀玉后,他恰巧從她身邊路過,腳上的鞋帶開了,便含著笑請衣秀玉幫他牽一下他得冠軍贏來的兩匹馬,也幫他拿一下獎章和證書。 衣秀玉便幫他拿著東西、牽著馬,順便摸了摸兩匹蒙古馬的鬃毛和肩膀,掌心下滑溜又結實,很是討人喜歡。 “真羨慕你,力氣這么大,能得冠軍,還能得到兩匹馬?!币滦阌裾嫘膶嵰獾亓w慕,兩匹蒙古馬誒,能干好多活呢。 “嘿嘿?!闭涯悄救盏男瑤档锰貏e慢,直到衣秀玉將他的所有獎品都端詳了個遍,這才站起身接回自己的東西,“你在買什么?我幫你拿。買得多也沒關系,兩匹馬幫你馱?!?/br> “那太好了,我想買米回去,你來幫幫我吧?!?/br> “沒問題?!?/br> 為了參加騎馬比賽,塔米爾本來是想借全公社最神俊的大黑馬蘇木的,奈何就算他騎上去了,蘇木也并不配合,不是亂轉方向,就是尥蹶子想把他摔下去。 塔米爾只得退而求其次來借紅寶石小野馬,小紅倒是脾氣好,愿意讓塔米爾騎,還得意洋洋地載著他狂奔,炫耀自己的千里馬屬性。 但短期磨合到底不如別人長期相處來得默契,比賽中小紅馬忽然對冠軍馬的尾巴感興趣,影響了它和塔米爾的發揮,最后只得了個亞軍。 塔米爾雖然沒有拿到冠軍獎章,卻也得到了10塊錢的獎金和哈達。 林雪君和阿木古楞正在一個喝奶茶的篝火邊席地而坐,與遠道而來的《內蒙日報》社長嚴志祥和副主編秦佩生露天開會。 許多出版社和報社看到了阿木古楞這位少數民族畫家的作品,驚嘆于他的才華,想要向他約稿。這些人聯系不上阿木古楞,就都將電話打到嚴社長辦公室了。 現在嚴社長專程趕來,一則是為了《中草藥野外圖鑒》再版事宜,再則就是幫那些出版社和報社來約稿了。 阿木古楞面對嚴社長時只坐直了聽講,其他事全權交由林雪君為他做決定。 塔米爾牽著小紅馬興沖沖趕過來時,阿木古楞和秦佩生副主編已經并排坐著、齊執筆對著不遠處拴著的幾匹馬畫起速寫了。 “林雪君,小紅馬得了亞軍?!彼谞柵闹〖t馬的背,也不管打沒打擾林雪君,只管興致勃勃地炫耀。 林雪君笑著道了聲“小紅馬真棒”,便拉著塔米爾一起坐下,往他手里塞了一碗奶茶。 塔米爾先將小紅馬拴住,避免過于好奇的它四處搗亂,這才接過奶茶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沒有打擾你們談事情吧?” “沒事,我們已經談完了,一會兒嚴社長就要跟秦副主編隨陳社長的馬車隊去海拉爾趕火車了?!绷盅┚桶⒛竟爬阋驗橐鷩郎玳L談事情,都沒有報名參加比賽,瞧著塔米爾手里的獎金和哈達都很羨慕。 “給你?!彼谞柡鋈晦D向林雪君,將手里的哈達掛在了她脖子上,錢也往她手里塞:“比賽的是你的小紅馬,獎金你也拿著?!?/br> “那可不行,騎馬比賽拼的也是騎術?!绷盅┚ν凭?。 “拿著吧,你都沒看著我比賽?!彼谞柟账幌?,抬頭見嚴社長和秦副主編都在看自己,不好意思地笑笑。 最后塔米爾收回5塊,仍執意塞了5塊給林雪君,這才一仰頸喝干了奶茶,站起身留下句“你們繼續聊,我不打擾你們”便跑去集市買東西。 錢在他兜里還沒揣熱乎,恐怕就要被他散光了。 林雪君和阿木古楞又與嚴社長和秦副主編聊了些后續合作的瑣碎細節,林雪君掏出懷表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了,只得起身送別。 這時代所有人都忙,嚴社長他們本次出差的時間也很緊迫,甚至沒辦法參加完整屆那達慕大會。 “長得真高啊?!迸c阿木古楞握手時,嚴社長仰起頭看面前的少年。之前一直坐著,真沒發現這個臉上還有稚氣的年輕人,居然有這么高。 “草原上有rou和奶,孩子們整天跑跳,好多高個子、大骨架?!绷盅┚χ鴳?。 “加油,孩子?!眹郎玳L朝阿木古楞點點頭,轉身又與林雪君握手,“盡快將你的所有文章修整成完稿郵寄給我,我們好盡快將之集結成冊出版成書籍。加油!” “多謝嚴社長,多謝秦副主編?!绷盅┚栈厥?,一路送他們到馬車停放處。 阿木古楞默不作聲地圍著馬車轉了一圈兒,確定馬和車都沒問題,這才默默站回林雪君身邊。 秦佩生將東西放上馬車,注意到一直表現得很沉默的阿木古楞的動作,忽然牽起唇角,對這孩子無限欣賞起來:雖然嘴上話不多,但眼里有事,心里有別人,是個好孩子。 拍了拍阿木古楞的手臂,秦佩生坐上馬車,短暫的草原之行才剛剛開始就結束了。 當兩匹紅鬃馬載著客人遠離大會場地時,嚴社長聽到遠處搭的臺子上,大喇叭傳出公社陳社長的聲音: “今年抗旱、抗蟲災工作……春季接犢……林同志……” “已經是草原上的能人了?!鼻馗敝骶幝犞鴶鄶嗬m續的喇叭中提及林雪君的名字,忍不住回頭對嚴社長道。 “第一次見面,還是林同志繞路坐遠途火車途徑呼和浩特,我們在站臺內與她短暫交集,拿到《草藥圖鑒》的圖稿和手抄。那時候她遠還沒有現在的成績……”嚴社長不禁感慨,年輕人的成長太快了。 … 在秋季豐收,牛羊出欄、糧蔬收割、秋草晾曬做卷入庫后,林雪君忽然接到電話,她被評為今年呼盟勞動模范,要跟其他勞動模范一起去呼和浩特接受表彰、開大會了。 全生產隊的社員們都沒聽說過這樣的事兒,只在報紙上看到別人去領表彰,身邊可沒遇到這樣的人。原來要像林雪君這樣,得到這么多榮耀,做過這么多對大家有益的事,才能當模范啊。 “這模范、標桿,咱也學不來啊?!壁w得勝蹲在林雪君院子里劈柴用的木墩子上,叼著煙卻不敢抽——現在糖豆長毛病了,誰在它面前抽煙,它就咬誰褲子。 “咱們好好干,就算當不了林同志這樣的模范,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了,不也沒毛病嗎?”大隊長搓著手里的煙卷,一樣的又饞又不能抽。 糖豆蹲在狗屋門口,坐得老直溜了,教導主任一樣盯著院子里的人:看誰敢抽臭烘烘的煙。 “東西都帶齊了,多帶點錢,看見啥了想買就買?!泵咸煜茧y得沒開著拖拉機東奔西跑地幫忙運輸東西,也蹲在院子里幫林雪君整理東西。 “把最漂亮的毛衣皮靴都穿上,別讓人覺得咱們邊遠公社日子過得不好?!眿D女主任額仁花嘶一聲嘆氣:“林獸醫也沒說買條呢子裙子、呢子大衣啥的,我去海拉爾的時候,看見穿這個的老打眼兒了?!?/br> 大家七嘴八舌地嘮著,林雪君終于換好了衣裳,一推瓦屋門走了出來。 所有人都抬頭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