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醫[六零] 第21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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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草好吃,我吃得到,你吃不到。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好多好吃的草……”它身上每一根汗毛都在這樣講。 非但一點不感人,還十分可恨呢。 【小劇場2】 伊萬:為什么還沒有人躺下來???只要有別人累得躺下,我就能跟著一起躺下了??!為什么???你們難道不累嗎? 第197章 了不起的雙手 能從求知中得到快樂的人,大多不會是壞人。 手術當天, 大白馬的胃口不是很好。但到了第二天早上奧都割了草回來時,它的胃口大大改善,雖然不能亂走動, 卻也低著頭將奧都放在它面前的草吃了個七七八八。 因為擔心它一直被困在保定架內, 引發消化不良,林雪君教會奧都和他弟弟航新如何將木板從馬腹下穿過,兩人一人握一邊,有節奏地抬木板、托揉按摩馬腹,以此幫助病馬腸胃健康蠕動, 避免消化不良及其他病癥。 穆俊卿等人見這里用不上他們了, 吃過早飯就又急匆匆地駕馬趕回冬駐地。 太陽剛亮起來時, 伊萬就跑去大白馬四周, 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林雪君走過去探頭一看, 忍不住笑道:“伊萬同志,你也要當設計師嗎?” 伊萬正專注沉浸于描摹林雪君和穆俊卿做的保定架, 忽然聽到林雪君講話,嚇了他一大跳,手里的鉛筆在紙張上勾出去好長一道子鉛筆線。 “嚇我——”伊萬拍了拍心臟, 這才指著手里的畫, 解釋道:“在我們的牧場上,也常出現馬匹骨折的狀況。雖然我不是牧民和獸醫, 但我也聽說過斷腿馬的治療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今天早上過來看,大白馬開刀后居然沒有什么其他狀況,早上還正常排便了,這很了不起。 “我曾經好奇問為什么別的動物三條腿都能活, 馬卻不行。得到的答案是成年的高頭大馬體重有1000斤左右, 每條腿大概要承擔250斤的重量。這使得鋸掉馬斷肢是不可行的, 馬底盤這么高,三條腿基本無法保持平衡行走。 “可是為什么人類和許多動物骨折后可以接回去,馬卻被宣判死亡呢?” 林雪君抱胸望著伊萬,忍不住笑起來。 許多做科研的人就是這樣,對自己看得到的所有事情都喜歡問“為什么”。好奇心成為他們不斷成長的基石,在向世界發問的同時,他們一直在追尋答案,在成長。 林雪君一直很欣賞‘好奇心’和‘追索能力’這對cp,也希望自己無論長到怎樣的年紀,都能擁有這樣看待世界充滿好奇的狀態。 “因為治療不止是一場手術,還有很漫長的后續恢復?!绷盅┚焓种噶酥笍鸟R腹下橫兜住肚子,豎兜住胸下、胸腹、屁股的大布單道: “術后要想讓馬腿恢復,決不能讓它使用這條傷腿。那就要把馬綁起來,可是繩子會導致馬患上壓瘡,缺血引發組織潰爛壞死,會死。 “而如果讓馬躺著的話,它身體下壓會導致一側肺被內臟擠壓,影響血液循環,也可能引發窒息。 “加上馬的小腸有20米,大腸7米,有2個180度的彎,長期躺臥會使食物卡住導致腸梗阻,會死?!?/br> “對對,我不會說你說的這些疾病,但我明白這個原理?!币寥f點頭,接著指了指自己畫在紙上的裝置,“這個布就很好,它均勻分散了馬身體的重力,不不,應該說是體重。如此一來,它不會得壓瘡,也不會窒息,更不會腸梗阻了?!?/br> 伊萬說罷笑道:“如果我們國家的牧民做出這樣的裝置,也能給馬做手術了。我們有很大的起重機,它可以把馬拉起來,甚至使它四足離地?!?/br> 林雪君看著他高興得像個孩子一樣,忍不住露出了個有些慈祥的笑容。 能從求知中得到快樂的人,大多不會是壞人。 “但這個布也不能完全解決壓瘡的問題,奧都要帶著自己的家人,每隔一段時間,解開布兜,讓它身體過血。照顧它的人需要撐著它的傷腿,盯著它不動到傷腿的情況下,動一下其他三條腿。這個照顧非常繁瑣,非常累人,很多人照顧癱瘓的親人都未必能做到,我們的牧民卻要嚴格做到這些?!?/br> 林雪君指了指奧都和他的家人,又指著布兜上在大白馬排尿和拉便部位剪開的口子,“就算是這樣的裝置,對馬的內循環也是有壓迫的,這些都需要注意。 “人的雙手和肩膀,常常能解決看起來很厲害的機械所不能完成的工作。 “要想讓一匹斷腿的馬重新回到草場上,只要力氣很大的機器和巧思的裝置遠遠不夠。它需要消耗很多人力付出悉心的照料,日復一日的照料,才有一定可能恢復?!?/br> 這也只是‘可能’,動物的疾病十分復雜,人類對它的研究還遠遠不夠呢。 在可以選擇安樂死的生物身上,廢那么多資金、人力物力去研究救活它,這似乎很不經濟。 伊萬聽得傻眼,低頭看看自己畫的裝置,又看看林雪君,原本覺得找到萬用答案的青年,再次被打回了原型。 如果真能做這樣一個裝置就能徹底解決問題,馬斷腿的治療也就不會那么難了。 后世的美國人最有錢,一匹賽馬那么貴,如果有這樣的裝置,他們一定能將之做出花來。問題是有了裝置后,還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的投入,這還未必能達到60%的康復率——所以很經濟的人,常常會選擇安樂死,避免人和馬都白白受苦。 林雪君轉頭看向大白馬,可在這個時代,人們組成一個不計成本搞生產、搞進步的集體,做成了很多‘經濟’無法解答、無法超越的奇跡。 后世米國一條鐵路出現重大問題都沒有人修,最后導致大型化工災難,這樣的事比比皆是。 而這片落后又貧窮的六十年代國土上,一條條溝渠被人工挖鑿,一個個工程靠工人的雙手撐起……即便幾十年后仍受益。 “不過,這個裝置的確很好,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在布兜下塞點棉花,但現在天氣太熱了,這樣做反而對馬不好?!绷盅┚€是指著伊萬本子上畫的裝置給與了認可。 即便這不是唯一的辦法,但它也是解決問題過程中終于的一環嘛。 “就像光有能噴灑殺蟲藥的非常好的機器,卻不能根據不同的鳥造出一個又一個鳥巢,還是要手工制作,人工安裝?!币寥f垂下手中的本子看向遠處草原,要想讓它好,就不能偷懶完全依賴科技。 昨天他就看到奧都在附近裸露的土地上灑種子,問了才知道那是草籽。那個小伙子每天放牧都會揣一兜,看見裸露的土地就會用鞋子把泥土摳松,灑一小把進去。條件允許的話,再放個羊糞埋上。 雖然草原不可能靠他這一把草籽養肥沃,但一定能起到一點作用。 在這片土地上,人們好像都懷揣著一個理念。 他們不要一口氣吃成一個胖子,只要一天吃一口,就是成績了。 “不以利小而不為?!绷盅┚犃怂v的奧都的故事,笑著道。 “什么?”伊萬疑惑地問,他沒有聽懂。 林雪君于是將這句老話詳細解釋了出來,伊萬琢磨了一會兒,又捧起本子,在自己臨摹的保定裝置邊寫了一行字【需要加上長時間的人工照料】。 接著又將她的話用自己的語言描述了一遍,這還不夠,他還把自己的本子遞給她,請她把【不以利小而不為】這句話用漢語寫上。 這對它來說絕對陌生的符號,忽然引發了他巨大的興趣。 “中國人有了不起的哲學?!笨粗咀由狭盅┚还P一劃寫下的漢字,伊萬抬起頭,敬佩地朝她做了個贊嘆的手勢。 … 因為接下來幾天是恢復的最重要階段,之前的手術到底能不能幫助大白馬重獲新生,全看這幾天的愈后效果。 林雪君給額日敦新帶回來的棕馬做體檢時,心里一直擔心大白馬的愈后問題。 衣秀玉如果留下來照顧大白馬,那家里的牲畜就沒人照看了。而且要給馬換藥、拆除固定物重新上板等等都是力氣活,衣秀玉個子和力氣都小,做起來會很吃力。 再者要照顧大白馬的話需要每天給它準備草、清糞便,還要時刻關注它的腸胃等綜合身體狀況,這個過程非常復雜,衣秀玉大多數時候負責的都是藥劑,這樣包含各種細節工作的愈后照看,對她來說是有一定困難了。 棕馬檢查好,上了嚼子和繩架,確定可以正常進入拉車工作,林雪君便折到大白馬跟前。 尼古拉教授正趁出發前的間隙,采了一大把好吃的花草,手喂給大白馬??茖W證明,手執食物喂給動物,能提升人類的幸福感,尼古拉教授正在悄悄地提升幸福值。 林雪君停在他身邊,仿佛能看到白發紅鼻頭的蘇聯老人頭上出現代表幸福的粉紅色數字: 1 1 1… “我想,即便回到莫斯科,接下來的很多年里,我都還是會記得它?!?/br> 尼古拉伸手撫摸大白馬粗壯的脖頸,回頭對林雪君道: “在出國科考的路上,我們曾跟它共患難。 “在你的手術中,它活了下來,希望接下來它能康復,重新奔跑在你們的草原上?!?/br> 跟老人家簡單聊了兩句,林雪君給大白馬檢查過傷腿,拆卸了一次里三層外三層的夾板,重新換了次藥后,還是決定留下阿木古楞,由他代為照顧大白馬。 她則繼續陪同考察團,完成后續工作任務。 被留下來,阿木古楞有些不高興,但被迫跟著一起留下來的小紅馬倒是有點開心。 一則再也不用被蘇木咬和踹了,二則能在大白馬面前盡情炫耀。 不用當馬群里最受欺負的小馬,而是做大白馬面前趾高氣昂的大駿馬,它就有點嘚瑟。 糖豆也被留下來幫奧都牧羊,順便帶一帶它自己的崽,教教今年初春出生的蒙獒邊牧串串小狗放牧,這樣以后奧都帶著寬嘴巴子的黑白花小狗也能超輕松地放牧了。 因為糖豆不走,小小狼便也被留了下來——沃勒現在看見小小狼就呲牙,偏偏小小狼還總喜歡往它身邊湊,老是被嚇得四仰八叉。 還是糖豆會帶孩子,它牧羊的時候順便就能把兩個狗(狼)寶寶遛了,效率極高。 為了不讓黏林雪君的糖豆鬧騰,科考隊出發時奧都專門帶著糖豆去牧羊,這樣等它回來的時候找不到林雪君,也只能老實了。 大隊人馬再次啟程,隊伍縮小了許多。 蘇木載著林雪君,昂首闊步走在隊伍最前。它又成為毫無爭議的、全隊最靚的崽了。 沃勒則垂著尾巴墜在隊后,沒有小小狼和糖豆煩它,大黑狼也變得沉靜許多。孤狼一匹,默默前行,一雙狼眼卻警惕地掃視四周,保護著隊伍的安全。 跨越草場,這個特殊的隊伍正慢慢走過尋找知識的旅途。 … 遙遠的首都北京,塔米爾也終于完成了杜川生教授交給他的所有翻譯任務。 他幫助翻譯的書籍將在4個月后出版,到時候書籍上會出現他的署名,一個特殊的、屬于大草原的名字。 拿到了大量的農大發放的工資和出版社提供的以郵票和書籍代替的稿費,塔米爾再次發揚了草原民族有一天過一天、有一元花一元的灑然屬性。 他將學校發的所有糧票、郵票、布票全花光,買了米面糧油和首都布匹行里最漂亮的布料。又在杜川生教授和教授的助教丁大同老師(塔米爾的新朋友)的幫助下,花光大量票子,給家鄉的親朋們買了大包小包禮物,極其豪橫。 因為林老爺子墻上掛著的是塔米爾爸爸胡其圖老阿爸送的牛頭禮物,林老爺子也專門拿出自己箱底的一把英雄刀送給塔米爾——那是一把被磨得锃亮,又薄又硬又鋒利的進口刀,曾經陪著林老爺子出生入死。 他將這把刀送給了塔米爾,很淡然地說:“讓你阿爸拿去剔rou吃吧,大小合適,應該襯手?!?/br> 塔米爾哈哈笑著爽朗應下,掂量著刀不住口地說用來切rou肯定特好使。 林父老早就覬覦父親這把刀了,沒想到會被塔米爾帶走。擔心這憨娃子當真不拿這把刀當好東西,便想提醒一下塔米爾,這是把寶刀,完全可以掛在墻上像那個漂亮的牛頭骨一樣當裝飾。而且它的意義非同尋?!?/br> 可一想到林老爺子其實并不想塔米爾真的將刀掛上墻,他就是希望作為善意的傳遞,這把好刀能物盡其用。 這一轉念,他又覺得用來割rou吃也沒什么了不起。 刀而已。 感情都留在記憶里,刀也不過就是個器具了。 這般想過之后,再看塔米爾這個爽朗的耿直青年,林父覺得倒是自己著相了,人家孩子看起來傻,其實活得很自由暢意啊。 再看塔米爾動不動哈哈大笑,高興起來連林老爺子的大腿照拍不誤的樣子,居然反而好像蘊含了些許哲理似的。 人生可真是奇妙,所有變量好像都能給與啟示。 這個原本與城市格格不入的孩子,也向他展現了不一樣的思索人生的視角啊。 因為塔米爾在京期間往林老爺子的院子和林家跑的次數太勤快了,不是來干活,就是帶著吃的喝的過來探親,給林家長輩們帶來許多熱鬧和生氣,大家都很喜歡他,竟也漸漸習慣了他三不五時出現的狀況,忽然要分別,所有人都有些難適應。 林母像送別自己的孩子一樣,給塔米爾裝了許多吃的喝的,讓他路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