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醫[六零] 第19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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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講,當然既不會被人批評胡說八道,也不會被人否定。 “很安全。 “而且,也未必一定有人下達使用化學藥劑的命令嘛,那么你不提,其實也沒有任何影響。 “可如果有心急、又不覺得化學藥劑有危害的人,想要嘗試一下這種看起來很好的方式…… “畢竟在第一個人因吃油豆角而中毒前,沒有人知道油豆角一定要煮透,不然會要人命。在這個人被毒死前,油豆角當然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很好吃的蔬菜。 “如果化學藥劑使用后,真的出現了林同志所推測的最糟糕的結果。林同志的推測完全是正確的,草原被破壞,益蟲被毒殺,牛羊餓死,人類也因吃了身體內含有毒素的牛羊而中毒…… “草原上出現饑荒,蝗蟲南遷吃掉草原南方田地里的蔬菜和糧食……” 林雪君望著畢力格老人因蒼老而變得渾濁,卻仍讓人望之覺得安心的眼睛。 她手指用力壓著信紙,內心被狠狠觸動。 “有時候,你擁有了一些能力,因為某些或者是‘自?!蛘呤恰晕覒岩伞惖脑蚨q豫著沒有去做。最終發現因為自己的選擇,導致了可怕的結果……” 畢力格老人說到這里忽然停頓下來,他的話仿佛觸動到了一些回憶。 氈包里靜了許久,他才繼續道: “這或許會成為一整個人生都無法釋懷的遺憾?!?/br> 林雪君眼眶微微發熱,她望著畢力格老人,覺得自己已經不需要再多說哪怕一個字。 氈包內再次陷入沉默,這個話題對許多人來說都太難了。 責任,這兩個字在任何時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沉重的。有時甚至是危險的,是想要逃避的。 但即便逃避了,它也一直在哪里。你雖然不說,卻終生都知道,自己在那個時候做了逃兵。 “我年輕的時候,逃荒到南邊,曾經聽一個小伙子給我講過一個故事?!碑吜Ω窭先撕鋈挥中α诵?,以輕快地語氣做出要給孩子們講個故事的樣子。 林雪君便也暫時放一放自己的情緒,抬頭撐腮聽畢力格老人講故事。 “那個小伙子三幾年在四川為壞人做事,還當上了小班長。他的父親當年為了躲壯丁被壞人殺了,他其實很不愿意為壞人干活,但世道不好,他也沒辦法。 “后來有一次,壞人弄壞了游you擊ji隊的電話線,埋伏了來修電話線的2位女同志和3位男同志。這五位隊員被抓住后,經過了連續4天的嚴刑拷打,什么都不說。 “小伙子負責每天給這5個人送飯,他心里很同情5位寧死不屈的同志,在偶然的機會跟其中一位女同志搭上話后,對方開始給他做思想工作,想讓他放了他們,離開壞人,跟他們干。 “小伙子對我說,他當時很害怕。留在壞人這里,他生死無憂,有飯吃有覺睡。雖然不高興,但很安全。 “……被打得最慘的女同志說壞人沒什么可怕的,就那么幾招折磨人,大不了不活了,她什么都不會說的。她決定第二天就赴死,便對小伙子說:‘你的衣服破了,我幫你縫好吧,之后你就不要跟我講話了?!?/br> “她坐在牢房里幫小伙子縫好了衣服,果然就轉開頭不再跟他講話。她明天就要在審訊時激怒壞人,求一個痛快。她也不想讓小伙子為難,所以大家不要再多說什么噓寒問暖的話,免得徒增煩惱。 “小伙子說,那一晚是他人生最煎熬的一晚。 “人生最怕是沒有選擇,有選擇卻也很難。 “第二天凌晨,小伙子帶著自己小班里的4個人一起趁壞人換班,帶著幾把槍,把5位同志放了。那5位身受重傷的同志居然還不愿意逃,拿著槍把壞人的據點端了,帶著小伙子班里的4個人,綁了壞人,帶上所有物資,重新連上了電話線。 “一直到回到營盤,給小伙子縫衣裳的女同志才暈倒。 “他告訴我,選擇是艱難的,我們大多數都是普通人,并不具備看清所有未來的智慧。但聽任自己的內心,做自己覺得對的選擇就好了。結果好壞我們無法掌控,只要幾十年后不后悔就行?!?/br> 可惜那位小伙子沒能更早地向那位可敬的女同志表達自己的情感,他錯失了另一個機會……也并非一生無憾。 畢力格老人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目光轉向林雪君。 “我知道了,畢力格老阿爸是支持林同志寫的?!?/br> 海日古雖然沒有看很多很多書,人卻不傻,還很機靈呢: “雖然林同志不知道自己想的到底對不對,也不知道有決策權的某個領導會不會覺得林同志說的對,但既然你有這樣的顧慮,那就做自己覺得對的事就行了,這樣就不會后悔?!?/br> “你做什么決定,我都相信你?!币滦阌窈鋈婚_口,“陳社長也會一直支持你?!?/br> “就算可能有人不認同你的說法,那也沒什么。哪怕大家不知道誰對誰錯,但大家知道你是出于好心?!卑⒛竟爬阋惭a充道。 同志們一起在草原上經歷了這么多風風雨雨,并不會因為她說錯了一件事就否定掉她的一切。 更何況他并不覺得她會說錯。 畢力格老人朝著海日古搖了搖頭,轉而對林雪君道: “你做怎樣的決定,阿爸都支持你。 “你已經做了許多事,長生天從不要求我們一定要做完美的人。 “生活在天地間的所有生靈,生命都是自由的?!?/br> 林雪君閉上眼想要藏起淚水,卻不想反將淚水擠出了眼眶。 不好意思地抹去眼淚,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畢力格老人身前,俯身擁抱他。 “謝謝你,阿爸?!?/br> “勇敢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吧,孩子。 “你被送到這片草原上來,不是要被困束住翅膀,而是要在廣闊無邊的天地間盡情地展開翅膀飛翔?!碑吜Ω窭先松斐錾n老的手,輕輕拍撫林雪君的肩膀,用蒼老而低啞的聲音說: “盡力而為吧。 “不要害怕?!?/br> 坐在邊上的衣秀玉抽了抽鼻子,忽然站起身道:“我要再去打十幾頭羊羔!” “我跟你一起去?!焙H展乓踩顼L一般追了出去。 阿木古楞站起身,轉頭看了看走回椅子邊、似已做了決定的林雪君,點點頭,也出了氈包。 … 執筆,鋪開信紙,林雪君沒有將自己對化學藥劑的看法寫進《如何用每個人家里都有的東西,制造有用的殺蟲劑!》,而是另開了一篇文章《化學農藥是否有深遠毒害?》,將自己的理論認認真真寫了進去。 并在文章后面標注了哪部分內容有當下書籍中提及的理論佐證,哪些是自己根據已有知識做的推論,哪些是她的憂慮…… 在這篇文章后,她又給杜川生教授補充了一封 針對自己兩篇文章和草原當下狀況的介紹信件: 【……杜教授,我知您現在正針對生物除蟲藥劑做研究,對化學藥劑在草原上做大區域使用持保守或不認同態度。我與您抱有同樣的想法,對化學藥劑的使用感到十分憂心,因此有了抵制情緒。 書到用時方恨少,學生深感缺少知識和經驗,期望您能為我解惑。 我關于‘化學藥劑’的看法是否過于偏面淺???或者是否有缺失的知識點,因而得出了不當的結論……】 雖然杜教授一直堅持以‘小友’稱呼她,林雪君在知道他的身份后,仍堅持自稱‘學生’。 長舒一口氣,真的決定做了,也寫出來了,反而輕松。 休息時,她坐在爐灶邊跟畢力格老人聊天,他捏著煙袋笑著念叨“抽煙對身體沒好處”,只是習慣了,不抽就空落落地難受。 林雪君笑著與他聊抽煙的故事,討論了半天煙葉的成分和毒性。 氈包外又響起海日古的聲音,下一瞬門被推開,果然探進了海日古興沖沖的臉。 今天早上有只母羊生了個四胞胎,當時海日古高興得站在羊圈里唱歌。 小羊太多了,后生的幾只等不及母羊給舔毛。 林雪君怕小羊瑟瑟發抖地在羊圈里等mama舔毛會凍感冒,讓海日古把后生的兩只小羊帶回屋里靠著爐灶,用干布巾手動給小羊擦毛。 又讓管羊圈的大姐擠了初乳,送到氈包里喂給小羊喝。 剛才海日古去看,四只小羊皮毛已全干燥蓬松起來,也都喝到了初乳,他便高興地將四只小羊全揣在蒙古袍上衣襟口里藏著。 如今站在畢力格老人和林雪君面前,他環抱雙臂,笑著問: “你們猜我衣服里有多少只羊羔?” 林雪君看著他上衣四圈都鼓鼓囊囊的,小羊在他衣服里并不安穩,不僅四處拱,還咩咩叫。 “4只?!彼Υ?,這有什么難猜的。 “你咋知道?”他漢話講得硬邦邦的,聽起來傻乎乎。 “看你這高興勁兒就知道是早上的四胞胎?!绷盅┚f罷,便見他變戲法一樣從襟袍里掏出一只又一只潔白的、毛茸茸的小羊羔。 她走過去伸手抱起來一只,撫摸小羊羔毛茸茸的圓腦殼和大耳朵時,之前寫文章的疲憊都被治愈了。 真柔軟、真熱乎、真好摸啊。 如果小羊羔不要老是想咬她的扣子就更好了。 … 第二天早上,林雪君改好錯別字,將論文謄抄多份,分別裝進郵寄到內蒙呼和浩特《牧區勞動報》、首都《科學探索報》和農大杜川生教授的三個信封里。 昨天晚上就接到電話的快馬手也已經到了第六生產隊,他不僅來取信,還帶了兩瓶陳社長給他們‘疫苗注射小隊’準備的黃桃罐頭。 抱過黃桃罐頭,林雪君將三封信遞給快馬手張義松同志。 “休息一下再出發吧?” 她之前跟著陳社長給生產隊治寄生蟲病時,就見識過張義松同志的速度。知道他辛苦,她拉著他的袖子想要留他先喝點東西吃點東西。 才八九點鐘他就到第六生產隊了,肯定是天還沒亮就出發的,現在一定又渴又累。 張義松卻不肯留下休息,只接過畢力格老人遞過來的水袋喝飽奶茶后,又請第六生產隊的同志幫他把水壺灌滿水,便拍拍林雪君的肩膀,急匆匆上馬折返場部了。 “放心吧,你的信一定安全、快速地送到?!睆埩x松急騁離開,只留下自己爽朗的聲音。 這個時代雖然沒有辦法像后世一樣憑借飛機幾小時就將重要物品傳送千里,也不能手指一敲回車鍵便把重要信息送達全球,但他們有快馬,有不辭辛苦的送信人。 中國速度從來沒慢過。 第174章 舉薦 塔米爾從來不怕吃苦,我相信他會認真對待任何工作。 陳社長原本想派專人去呼和浩特和首都送信, 但跟郵政工作人員溝通過后,對方表示會將他提及的信件作為重點信件,優先處理。 這樣一來, 信件可以盡快送達, 呼色赫公社也能省下許多往返車票等花銷,用來購買更多的煙葉。 飛機或許會受天氣的影響,最笨拙的火車卻擁有最硬朗的體格,頂著春天的風沙,依舊如期抵達它的每一個目的地。 杜川生收到林雪君的信, 不用《科學探索報》的總編來找他, 便打電話告知對方, 《如何用每個人家里都有的東西, 制造有用的殺蟲劑!》這篇文章可以一字不改地刊登。 但第二篇文章《化學農藥是否有深遠毒害?》卻被他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