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醫[六零] 第16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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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恰遇到托婭和其他幾位女學員趕過來,又停下來道:“托婭,你們去整點姜水和熱奶茶給大家取取暖吧,不然白天吹一整天冰湖上的冷風,晚上又要熬夜干活,都得病趴下?!?/br> “好嘞。牛咋地了?你們干啥去?”托婭當即跟另外兩名女學員轉身往回走。 “不知道,說是牛要死了,牛棚里聚了一堆人,我們去取冰,小梅說需要大量水?!?/br> 忽然間,入夜后已漸漸沉寂的生產隊,再次吵鬧起來。 跟著人類作息準備入睡的狗子們被吵醒,時不時因人們的走動而吠叫兩聲。 知青小院里好奇心重的駝鹿寶寶、糖豆和小野馬也都瞪著圓眼睛在院子里跟著找東西的孟天霞、衣秀玉走來走去,夜間視力極好的小鬼鸮撲扇著翅膀從后山上鉆出,落在一只小駝鹿憨憨的腦門上,坐著這只慢悠悠走路的‘坐騎’,一同去人類密集的牛棚看熱鬧。 西北風依舊呼嘯不休,卻也壓不住人們碰頭時交流工作的東北腔和蒙語調子。 牛棚里,孟天霞一邊用干柴架篝火,一邊大聲呼喝著驅趕聚攏過來看熱鬧的其他母牛。 阿木古楞掰開大俊的嘴巴,將牛開口器塞進去。 過來幫忙的烏力吉大哥用幾根繩子綁住大俊的蹄子做好保定工作,衣秀玉則在林雪君的指導下認真調配輸液要用的鹽糖藥劑。 很快,大鍋架上,熊熊火焰噼啪響著融化鍋內一塊塊冰,冷颼颼的牛棚也漸漸有了暖和氣兒。 林雪君蹲在大俊腹側,伸手反復觸診。 瘤胃里的玉米面都硬成塊了,小母牛既無法反芻,也拉不出去。連白天吃的草也都堵著,沒來得及反芻嚼爛,就跟硬漿糊一樣的玉米面一起被粘成大坨坨了。 阿木古楞一將膠管遞過來,林雪君便踩著拴住小母牛大俊的牛棚柵欄橫木,騎坐在最上面的橫木上,雙腳踩穩下面兩階木欄,居高臨下地抱著大俊的頭,將膠管從開口器中插入大俊嘴巴。 塔米爾怕大俊因痛晃動頭部時牛角戳傷林雪君,走到牛頭另一側,雙手用力握住了兩只牛角。 穆俊卿從陳木匠院子里取回木板后將之放在一邊,自己則繞出牛棚,站在林雪君背后盯緊了她,隨時做好護住她的準備,以防牛棚柵欄不穩她會摔倒。 林雪君專注插胃管,雙眉緊皺在一起,嘴唇繃成一條直線,整個人都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嚴厲氣息。 學員們自打來到第七生產隊,見識的都是親切、耐心、爽朗干練的林師父,還從沒見過她表情這么嚴肅過,不由地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望著她,不敢妄動發出一點聲音,生怕打擾了林老師。 連牛棚里的大母牛們好像也察覺到了氛圍的不對勁,只被寵慣了的小鬼鸮騎著駝鹿從牛棚外圍靠近林雪君,瞪著大眼睛,渾然不懼地在駝鹿寶寶頭頂一蹬腿,展翅便要落到自己最愛的落腳點上。 穆俊卿見鬼鸮要往林雪君肩頭落,嚇得忙舉起小臂格擋,這才截住了小鬼鸮,使之落在他小臂上。 小鬼鸮在他臂上左右挪挪,找了個似乎還算滿意的位置,腦袋轉了一大圈兒環伺過眾人,終于不再撲騰翅膀,穩穩地立住了。 只可憐穆俊卿,為了不讓小鬼鸮亂動擾人,得一直舉著小臂給它站,手臂都酸痛了也不敢亂動。 林雪君將膠皮管往小母牛食管里插了插,嫌戴著手套影響工作,用牙齒咬掉手套將之吐到一邊。忍著寒風,裸手捏住膠皮管,用指腹皮膚細細地感受膠皮管反饋過來的下插阻礙,以確定自己沒有插錯位置,沒有戳傷小母牛的腔道。 待慢慢地將膠皮管插進足夠深度后,她手指早凍得麻木了。顧不上這些,她湊近管口,無需細細嗅,一股濃重的食物發酵和胃酸味道直沖而上——導致小母牛腸胃鼓脹的大量氣體隨著管道快速排出。 林雪君舒一口氣,松開抱縛牛頭的手臂,轉頭對學員們道: “都過來聞一下這個味道,之前咱們學過插胃管,所有學員都來感受一下插對了胃管后,應該在管口聞到的味道是怎樣的?!?/br> 圍在牛棚內外的學員們立即涌過來,排著隊來聞酸臭味。 林雪君額頭冒出的汗一瞬被風吹成霜,邊上一人攏過她右手,將之插入自己袖筒里取暖。 觸到熱乎乎的皮膚,林雪君才察覺自己右手已凍得僵麻發痛了。 轉頭見揣著自己右手的是靠在身側如樺樹般挺立著的阿木古楞,才舉起左手要拍拍他肩膀,左手就被衣秀玉拉住揣進了袖筒——這下兩只手都暖回來了。 后背被拱了兩下,轉頭見是過來看熱鬧的小駝鹿。林雪君手暖回來后抽出好友的袖筒,快速戴上被王建國撿回來的手套,這才摸了摸拱自己屁股的駝鹿腦袋。 “水煮化了?!彼谞栒驹隗艋疬呇鲱^高聲問林雪君:“要燒到多少度?” “溫一點就行?!绷盅┚履緰艡?,穿過圍觀學員們讓出的小道走向篝火,從自己的小藥箱中取出少量硫酸鎂溶液、酒精,以及自己夏天通過蒸餾法從松樹樹脂中提取的松節油,各混入少量在大鍋中,攪拌均勻。 “這些都是啥???”聞過牛胃酸臭味,從小母牛大俊身邊繞出來的第一生產隊來的17歲少女學徒海日走到林雪君身邊,好學地問道。 “這是松節油,可以減輕神經痛和肌rou痛。這是硫酸鎂,阻止酸中毒神經毒素的傳導。這是酒精,殺菌消毒,緩解心肌收縮,強心的?!绷盅┚贿厰嚭鸵贿吔忉尩?。 “我來吧?!焙H拯c點頭,伸手接過林雪君手中的木勺,“師父休息一會兒?!?/br> 林雪君點點頭,轉身又喊人準備漏斗。 走回小牛身邊,聞了聞小??谥心z管里排出的味道,感受了下管口排出氣體的速度在減慢,便撈起穆俊卿放在地上的木板,將木板穿過牛腹下,喊另一位學徒一起抬起木板,向上抬撞小牛的肚子,并轉頭對學員們解釋道: “這樣是為了擠壓腸胃,幫助小母牛排出胃內鼓脹的氣體,緩解胃脹氣給牛帶來的痛苦和傷害?!?/br> “師父,你歇著,讓我來?!边@次也跟著來學習的第五生產隊神射手寧金擠開林雪君,接過她手里的木板,一邊吆喝一邊跟站在對面的學員有節奏地抬撞小母牛肚腹。 “撞這個位置,不要往母牛后腹撞?!绷盅┚诘?,避免撞到懷孕小母牛zigong引發不良后果。 “好嘞~” 轉身接過漏斗插在插進胃里的膠皮管頭上,舉高了便要再騎上柵欄,來自第十生產隊的學員蒙克卻攔住她,“師父,接下來要干啥,我能不能幫你整?” “接下來要騎上去,從高處往牛胃里灌溫水?!绷盅┚焓终泻羲谞枌⒀b大鍋里的水裝桶拎過來。 “那你歇著,我來?!泵煽苏f著三兩步爬上柵欄,穩穩騎坐后便伸手去接塔米爾遞過來的大桶。 水桶滿載,格外沉重,蒙克呦呵一聲將之舉起。 第八生產隊的女學員特日格矯健地在另一側騎上柵欄,接過林雪君高舉的水管和漏斗,從高處用雙手握穩了。 蒙克舉著水桶緩慢傾倒,溫水汩汩地倒入漏斗。他和特日格皆表情嚴肅,專注配合,一點混了少量藥物的溫水也沒灑出去。 有學員幫忙,林雪君得以蹲在小母牛大俊身側,時刻監控它的腹部灌水情況和承受力等。 塔米爾那邊不斷往大鍋里續冰,一桶接一桶地送水。蒙克和特日格手酸了,后面的其他學員立即爭先恐后替上去。 一群人圍著干活,累得一層一層冒汗,熱火朝天地蒸出一團又一團白色熱霧,連牛棚邊積和棚頂邊沿上積的雪,都熏得融化了。 小水桶里的水灌到第6桶時,剛因為脹氣被排出而松快些的牛肚子再次鼓脹起來,小母牛大俊難受地嗯嗯低吼,搖頭晃動著想要掙脫。 林雪君暫時喊停了大家灌水的動作,替掉騎在柵欄上的少女,擺正牛頭使之口鼻朝向牛棚外圍。 轉頭喊站在外面的人讓開,接著摘掉漏斗遞給阿木古楞,拽著膠皮管鉚足了勁兒在不傷害牛臟器的前提下快速反復抽chou插刺激牛胃。 就在大家探著腦袋好奇林雪君在干嘛時,小母牛脖子腦袋忽然一陣抽動,接著一股冒著強烈酸臭刺激味道的黃綠色液體順著小母牛的口鼻和口中插著的導管一起噴向牛棚外。 靠得近的學員們被熏得嗷嗷大叫著后退,被濺到酸臭胃汁和未消化的草料的學員本能大罵著躲閃,人群瞬間擠踩,亂成一團。 林雪君也被濺了一靴子一腿,卻沒有驚叫。 她早知道會有這一遭,小牛終于吐出一些導致胃脹酸中毒的草料、胃液,她一直繃著的心情松脫許多。轉頭看向學徒們的狼狽形態,忍不住露出惡作劇得逞般的狡黠表情。 “哎呀呀,林老師——” 學生們一邊跺腳一邊抬頭看林雪君,他們不知道小牛噴吐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以為是要糟了,見林雪君居然在笑,這才想定了應該是沒事,竟也傻乎乎跟著一起笑起來。 從床上爬起來跑到牛棚看熱鬧的嘎老三本來一直擠不進人群,忽見圍在牛棚外的學員們都往開退,沒搞清楚怎么回事,站在原地還慶幸大家散開了、自己終于能看清咋回事了,忽然嘩啦啦一陣酸臭液體潑過來,濺了他一靴子,甚至有液體濺在臉上。 聞到臭味,意識到咋回事后,氣得嗷嗷直叫,轉身便跑——洗靴子去了。 繼續抽chou插膠管,繼續給小母牛催吐的林雪君,一邊拉動手臂,一邊忍耐不住地望著嘎老三背影哈哈大笑。 學員們讓遠了距離,借著牛棚里昏暗的光,仰頭望向那個騎在牛棚柵欄上,在寒冬中被濺了一腿一靴子臭東西,卻還笑得出來的年輕老師。 忽然生出種別樣的敬佩之情。 【小劇場】 霞姐:林獸醫皺眉呢,完了,小牛要死了,嗚哇…… 霞姐:林獸醫笑了,啊啊啊,太好了,小牛一定有救了,嗚…… … 【六十年代有硫酸鎂溶液,可用于破傷風(又稱鎖口風、木馬風)的解痙療法:25%硫酸鎂溶液100200毫升,或用麻苦補勞一只(100毫升)靜脈注射,阻止神經毒素的傳導,緩解強直?!?9年的《人民公社獸醫工作手冊》記載?!?/br> 第152章 深夜洗胃團 食草動物的大眼睛總是沉靜的,此刻望起來仿佛還含著慈悲。 反復刺激小母?!罂 哪c胃多次, 直到溫水帶著大量干草被吐盡了,林雪君才停下來。 低頭打量大俊的嘔吐物,只有干草、溫水和少量細膩的玉米面。不行, 大量玉米面都還在它肚子里呢。 “繼續灌水?!绷盅┚聳艡? 立即有兩名學員補位上去接過漏斗繼續給小母牛灌溫水。 林雪君伸手撫摸小母牛的肚腹,被水沖洗過一輪了,胃里的玉米面沉甸甸的仍很硬。假如瘤胃是個超大容器的話,大量玉米面吸飽了胃液和溫水,像一件濕透的大棉襖一樣變得格外沉重, 而且還緊緊黏在一起, 水沖進去都未必能將之打散, 想在催吐時讓小母牛吐出來自然就難。 抿唇撫摸著小母牛的肚子, 林雪君皺眉陷入思索。 后世學到的知識, 在洗胃時如果病牛無法順利吐出胃內容物,做法都是靜脈注射針對酸中毒的藥劑, 然后趕著讓牛多運動行走,以此促進腸胃蠕動,幫助它消化和反芻??墒怯衩酌鎴F在瘤胃里, 只要吐不出來拉不出去, 就一直發酵創造毒素和脹氣,打再多針, 病牛都會反復發作,久而久之還是一樣致命。 必須把玉米面吐出去。 小母牛散步運動的話,恐怕也無法讓它把那么大量的已經成坨子的玉米面消化掉。奔跑或許還能稍微有點作用,但小母?,F在的狀況根本跑不動。 月色下, 所有人都時刻關注著林雪君的面色, 通過她的表情推斷現在的狀況。 見她皺眉, 大家又擔心起來。 “吐一次還不行?狀況沒有好轉嗎?”來自第一生產隊的好學少女海日走到林雪君身邊,有些擔憂地問。 她在第一生產隊曾經見過一只這樣死掉的牛,他們生產隊有一大片農田,專門種高粱和玉米。專家說玉米和高粱是拔堿作物,能讓土地含堿量減少,變得更適宜農作物耕種。那年秋收時,隊里的牛誤入玉米地,第二天晚上就死了,倒在地上的時候肚子漲得像皮球一樣,硬邦邦的。尸體四肢和腦袋都炸開著,死之前很長一段時間里,它都保持著那個姿勢無法動彈。 獸醫趕到的時候只來得及尸檢,一刀切下去,里面又臭又酸的東西爆開來,那場面很可怕,所以她至今都記得。 林雪君老師在小牛死之前就發現了這個癥狀,是不是真的能治呢? “得把壞事兒的玉米面全吐出去才行?!绷盅┚⒘艘谎鄯旁诘厣?、剛才用來幫助小母牛排氣的木板,當即轉頭喊上兩名有勁兒的學員,一人一邊抓住木板兩端,繼續從牛肚子下方,自下而上地抬撞小母牛的肚子。 通過這樣的方式,一邊抬起牛肚子使胃內硬邦邦的玉米面松動,一邊灌水沖入牛腹,將松動的食物稀釋進液體中。 如此這般,下面的人一直抬木板撞牛肚子,上面的人一直灌水,待牛肚子再次鼓脹,林雪君又騎上柵欄抽chou插膠管刺激牛胃,引小母牛嘔吐出胃內液體和胃酸,并帶出被稀釋掉的草和玉米面等食物。 一桶又一桶,一下又一下。 大家漸漸分成小組,一半輪流上柵欄給小母牛灌水或扶漏斗,另一半則排隊抬木板‘按摩’小母牛的肚子。 到這一刻,所有學員都理解了林雪君在課上說的那句話:獸醫是個體力活。 灌水,催吐,再灌水,再催吐,讓小牛休息一會兒,再灌水…… 小母牛吐了一次又一次,嘔吐物仍渾濁著,這就表示還沒吐干凈。林雪君其間做了幾次直腸檢查,觸碰瘤胃時仍有鼓脹以及硬邦邦的異常狀況,只得繼續干。 塔米爾已不知帶隊取了多少次冰,這才明白林雪君說的‘需要很多水’,到底有多多! 舉著水桶灌水的學員們,哪怕是排隊分撥地干活,因為次數夠多,也都排了不止2次,全累得手臂酸痛。難以想象如果這是在春牧場上,就林雪君一個獸醫加烏力吉大哥和胡其圖阿爸兩戶人家,要干這么多活,得累成什么樣。 更何況,還有那些托著木板兩端,不斷抬起木板托撞母牛肚子的學員們呢——在春牧場上如果牛生了這樣的病需要洗胃,林雪君帶著兩戶牧民,哪干得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