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醫[六零] 第15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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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社長,王小磊終于不好意思起來。 人家社長都沒給他頒這個榮譽呢,他自己卻已經吹得全世界都知道,這也太讓人臉紅了。 “拿了錢準備去買點啥???”陳社長笑著轉開話題。 “去買兩架打草機?!蓖跣±诋敿从中ζ饋?,“我們今年就算出欄了這么多牛羊,剩下的母牛母羊和不到出欄月數的牲畜也還是非常多,得整兩架打草機多打點草,不然不夠吃?!?/br> 吹牛會成為一種習慣,他剛才還不好意思呢,話頭一起,不由得又進入到炫耀自家生產隊牲畜多的語境里了。 話說完了王小磊才反應過來自己又在炫耀了,眼神往邊上一撇,不自在地摸起后腦勺。 “哈哈,行了,去買物資吧?!标惿玳L無奈地大笑,拍拍王小磊肩膀,轉身往另一邊的辦公區走去。 秋風簌簌,王小磊的心情卻一點都不蕭條。 他抱著滿滿一大袋子的錢,快活得像個孩子。 …… 林父林母家中,林雪松講述了他在草原上遇到的關于meimei的一切,聽得林父林母一愣一愣: “小梅這么受尊重?連你都借光成了座上賓?” 林爺爺家,林雪松將meimei的事又講一遍,聽得林爺爺一愣一愣: “小梅這么厲害?貓那么小一只都能做開腹手術?腸子里的病都能治?縫上腸子貓還能活……神乎其技!” 外公外婆家,林雪松將meimei的故事講到第三遍,聽得外公外婆也一愣一愣: “這么好?!全生產隊的人都喜歡小梅?男知青和她的小徒弟每天幫她們倒臟水、鏟牛糞?連生產隊大隊長都聽她的話?生產隊里最刻薄的人都對她客客氣氣的?哎呦,真跟司令一樣,當獸醫這么受重視啊……” 林雪松回京一周后,收到了《首都早報》小王送來的禮物——照片洗好了。 林父捏著兒子女兒在草原上湊在一起拍的合照,他上一封寫給小梅的信才提及想要一張她的照片,愿望這么快就實現了。幸虧她還是新晉的作家,報社的編輯北上去采訪她,才能拍到這么生動的,她在那邊日常生活工作的照片啊。 小梅真的長大了,高挑了,曬黑了些,英氣勃勃的,更俊了。 林母捏起另外兩張照片:林雪君騎馬和做手術時的照片,手指輕撫照片上女兒的面龐。如今的小梅一改在城里時倦懶模樣,變得意氣風發,神采飛揚了。 ……真好啊。 【小劇場】 草原上的阿爸,和城市里的家人,都以你為傲。 第143章 高山一樣的好口碑【改】 這是一場雙向的奔赴。 大隊長等人從場部回來時, 人類冬儲最密集勞作的階段已過去了,接下來就要開始著重考慮牲畜們的冬儲食物。 夏儲的草早已曬干囤放在倉庫,北方的牧草一年兩割, 第二割就在下霜前一個月——10月的呼倫貝爾一般就會下第一場雪了, 所以9月必須把牧草割完,才能保證割傷后的牧草末端在下霜前長好,不被零下的雪天凍傷。 牲畜們冬天也要在冬牧場放牧吃草,但遇到雪天、風天不適合放牧,就要消耗夏天和秋天儲存的草捆。 整個冬牧從10月1日開始, 要喂到來年3月轉場春牧場。如果遇到有許多牲畜身體狀況不適合轉場的, 儲存的草捆還要繼續喂養留在冬駐地的牲畜, 直到冬駐地后山春草樹木復蘇。 純靠打草捆喂養的話, 一頭牛一個冬天要吃15捆草捆(瑞士卷), 第七生產隊有上千頭牛,羊更多, 還有馬和駱駝,冬儲喂養的壓力很大。 如果遇到雪災年,草捆不夠吃, 牛羊就得一茬茬餓死, 春夏就算養膘養得再肥都白費了。 所以牧民們到了深秋都會仔仔細細清點倉庫里的草捆,在下霜前最后一次割草儲存時, 一定把草備足。 第七生產隊割草這天連吳老師都帶著學生們出了門,工作馬負責拉打草機,打草機不夠,青壯男女們舉著鐮刀要頂上, 孩子和老人則在后面收攏割好的草, 誰也別閑著。 恰巧這天場部研究所里的兩位牧草研究員也坐著馬車趕到, 于是在打草前,先請研究員做起第七生產隊這片冬牧場的土地溫度、濕度、牧草種植密度、紫花苜蓿生長情況等等一一做詳細記錄。 由于針對牧草種植、草場保養等技術,整個國家都還處在研究階段,為了讓‘牧草之王’紫花苜蓿及其他好牧草在不同濕度、溫度、泥土成分的草場都蓬勃生長,研究員們針對各不同因素引發的牧草生長狀況都做了非常詳細的記錄和研究。 但到現在為止,紫花苜蓿每年返青狀況仍不太樂觀。 過冬后紫花苜蓿被凍死、干死等導致不返青,公社就要再花資金購買更多草種,也還要繼續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去重新種植,而且優質牧草種不好,整個國家對畜牧業的規劃方向都會發生變化。 草不好,一切都艱難,所以才說牲畜是小,草原是大。 因為是摸索階段,所以許多試驗都必不可少。 第七生產隊種植的是耐寒苜蓿和耐凍苜蓿間插播種,一則對比查看種植產量和返青情況,再則也是想試驗培育出耐寒、耐旱、返青情況又好的新苜蓿品種。 前面其他生產隊的水量情況不同,割草時留草高度也不同——到第七生產隊這里,定的收割后地上留草高度為4cm。 前面牧草研究員做什么,生產隊這邊都完全配合,可到了牧草收割后的地上留存高度問題,卻出現了分歧。 以往牧民們基本上沒什么牧草種植概念,草原這么大,它長什么牛羊就吃什么。就算國家有2000年的苜蓿栽培歷史,這塊工作也沒推廣到北部呼倫貝爾大草原,是以生產隊里其他牧民包括大隊長等人都沒意見。 但林雪君不同意4cm的留存高度。 她在后世的呼倫貝爾大草原成長到18歲考大學才離開,家里有牧場,父母一直在配合國家制度參與牧草種植、栽培工作,她耳濡目染也了解了許多諸如苜蓿、豆草、沙打旺等優質牧草的種植。 來到草原后,雖然她一直的工作都圍繞畜病治療和防疫,但也請父母和報社郵寄了許多草原科學相關書籍,父親前陣子還給她郵寄了全俄文的草原、畜牧業專業書,她都認真讀過了。 單體牲畜治療很重要,但防疫、防病能保護更多牲畜,那就更重要。 保護草原、改良草原是牧區最最核心、最最基礎的首要環節,那就更更重要。 但大多數人都只看眼前,自己養的這一頭沒生病,那就萬事大吉,是以全畜牧業的防疫、防病、科學養殖,關心的人會少許多。 更大課題的‘草原科學’那就更少涉獵和深鉆了。 也因此這個時代我國的草原特別脆弱,一場蟲害、鼠害、干旱,甚至是某片草場載畜量超標,都可能導致一片肥沃草原沙化成荒原。 我國的草原植保一直存在起步晚、投入少、專門人才缺乏、測報防治水平低等多重問題,這些問題一直延續到后世,遺害很深。 是以林雪君在漸漸適應了生產隊環境后,便開始主動搜集相關書籍和文獻,想要將自己‘來自未來’所攜帶的知識,再往深里壓榨一番。 “錢同志,我在蘇聯牧業相關文獻中曾讀到過,北方嚴寒地帶苜蓿類牧草在霜凍前收割時,必須留高5cm以上,才不影響來年返青?!币姶箨犻L與牧草研究員錢同志溝通時不太說得明白,林雪君干脆上前重新描述了一遍自己的立據。 “這位是?”錢同志手捧著做記錄的表格本,皺眉打量起面前的年輕人。 “這是我們公社的獸醫員林雪君同志,她在我們生產隊設了一個獸醫站,就常駐在這兒?!贝箨犻L插話介紹道。 “你好?!卞X同志笑著點頭,伸手與林雪君相握,“早聽說過林同志在獸醫和寫文章這兩方面有才能,終于見到人了?!?/br> 他嘴上雖然客氣,講話時卻著重在‘獸醫’‘寫文章’這兩項,顯然話外音是‘你雖然懂獸醫和寫文章,對種草可未必懂了’。 林雪君思緒快速運轉,與錢同志和鄭同志都握過手后,繼續道: “去年我們割草時地上留存是3cm,今年初的返青情況就不好,大隊長又重新采購草種,重新帶人耕種了好久才把牧草補上。 “因為這件事,我專門讀了許多關于苜蓿類牧草種植的書籍,它不像一些耐旱的堿草可以割得狠一點,不留足5cm是不行的?!?/br> “林同志,我尊重你在其他方面的專業性,但牧草這一塊兒我們研究所是有整理規劃的,第六生產隊的土地和環境情況,去年試驗貼地收割,效果不好,今年就嘗試3cm。你們生產隊去年3cm,返青不好,今年就試驗4cm,這是流程。只有一步步做到位了,才知道哪種留存高度效果最好?!卞X同志笑容很淡,顯示出對正執行的工作深信不疑。 林雪君微微皺起眉,工作范圍不斷擴大的過程,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有自己主見,且堅持主見的人也總會遇到。 與錢同志對著視線,她快速運轉大腦,盡量放慢語氣,把態度壓得更柔和,將道理撕碎講解: “我明白咱們研究所的做法是很嚴謹很科學的,但這樣推行的方式畢竟需要大量的試驗。既然是試驗,就存在著失敗的可能性。 “在草原上做牧草種植的試驗,失敗了將是大量人力物力的損耗,如果補種不及時,甚至可能導致當年這塊草場載畜量大大降低,結果嚴重的會導致牲畜因饑餓批量死亡?!?/br> 每頭牛一季的食量都非常大,一丁點草場的損耗對生產的影響都極大。 “如果我們已經拿到了其他國家試驗后得到的正確結論,又何必繼續按照研究所規劃的試驗去cao作呢。 “這樣不是可以直接省卻許多損失嘛?!?/br> “你在蘇聯的書籍上看到的?”錢同志很是懷疑。 他其實也只是個基層研究學員,對于草原相關書籍的閱讀量有限。 如果是他們研究所的所長在這里或許能果斷反駁,但在當下這個狀況下,對方搬出強大鄰國的科學研究成果來,他這個學識不深的學員就有些語塞了。 林雪君點點頭,騎馬折返駐地家里,態度認真地取了一本講草原的俄文書籍又快速折返。 她把書籍翻開在錢同志和鄭同志面前,對方只讀懂了她用漢語標注在邊上的【苜蓿留5cm以上土上草高】字樣,俄文是一個字也看不懂。 他們對望一眼,咬著牙皺著眉,卻還是不愿意松口。 他們來草原上這一趟就是為了完成任務,所長給他們指派的任務是記錄這個季節各生產隊草原的各項指標狀況,以及將各生產隊承擔的試驗指標下達—— 這個任務如果完成不了,回去難交差。 林同志忽然提及的‘按照外國研究成果落實割草任務’,這不關他們管啊。 兩位研究員湊在一起嘀咕幾句,很快達成共識,決定還是堅持要求第七生產隊按照他們拿到的表格指標去割草。 研究員有他們的立場,林雪君為保第七生產隊的利益,據理力爭、耐心又禮貌,但仍堅持自己的立場,兩方皆分毫不讓。 場面僵持下來,錢同志終于有些急了,語速加快道: “你說的按照蘇聯文獻留存5cm以上土上草高,萬一他們說錯了呢,萬一只要留4cm就可以保證來年牧草返青呢? “一根草少割1cm高,是小事。 “你們第七生產隊多少畝草場呢,少割這1cm高,冬儲的牧草要少多少? “如果沒必要多留這1cm高的牧草,不就是在損害第七生產隊的冬儲任務嘛?!?/br> 大隊長擺了擺手,低聲道:“錢同志,不然就打電話回所里問問?!?/br> “王大隊長,我們一路走下來,各生產隊都很配合工作,怎么你們生產隊這么刺頭?”錢同志一時氣血上頭,忍不住鉆牛角尖道。 “大錢,咱們不要著急啊?!编嵧久ι焓掷隋X同志一把。 “我們可不是刺頭?!闭驹诤竺娴内w得勝忙仰頭辯駁。 林雪君朝大家搖搖頭,示意沒關系,做工作遇到不同意見的同志很正常。有分歧,繼續討論商量就好了。實在不行,就打電話給場部溝通,她相信總能談下來的。 研究所一年一做數據,每次收效不佳,其實都是一次打擊。對于人力物力也是一次消耗。以前國家沒條件,只能用這樣的笨方法去苦學、鉆研,如果能說服研究員同志接受她的提議,研究所就能更高效地完成研究,不必多受挫折,并且把更多的精力和時間集中在進一步的優化之中。 望一眼表情堅毅的錢同志,她撓撓下巴,開始思索起如何拿下這塊硬石頭。 卻不想錢同志見說服不了林雪君,又把視線轉向大隊長,率先打破了僵局: “咱們現在是很民主的,要不這樣,如果你們全生產隊投票超過80%的社員都愿意接受少割1cm的損失,愿意聽這位小同志的話,而不是我們專門研究牧草的話,那我們倆也不阻止你們割草了,行不行?” 牧草冬儲直接影響牲畜冬天掉膘、存活率等,‘牲畜們好不好’直接與‘牧民們好不好’掛鉤,每年都有生產隊冬儲牧草不夠用,四處求著買牧草、借牧草的。 還有的實在搞不到牧草,眼看著牲畜要餓死,只能去各地存放過牧草的土地里篩草毛毛來做牧草——所有牧民拿著家里的篩子去篩土,一點點細草毛毛地篩出來。白天風大,晚上風停,牧民們晚上不睡覺地趁沒有風去篩草毛,一群人湊一晚上,才能湊夠一板車草毛毛,喂給最瘦弱的牲畜保命。 那種牧民們通宵沒日沒夜摳毛、篩草地能保一頭算一頭的日子,誰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