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醫[六零] 第13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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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烏云沒能凝聚成雨,反而漸漸散開,還了夜幕一片清朗。 營盤中大部分人都睡了,衣秀玉和阿木古楞等煮好的幾副湯劑晾涼,也依次喂給每匹馬匹。 霧化治療的撮羅子里隔一段時間便換一批馬,工達罕等年輕人留在撮羅子外,需要通宵達旦地守著馬匹。 琪娜哈家的男性長輩挪出撮羅子,在空地上鋪了皮毛為席,空出的床位讓給了衣秀玉和換下薩滿袍子的林雪君。 夏天鄂倫春的撮羅子常常不遮頂,只圍一圈兒樺樹皮擋風和小野獸,頭頂是空的,通風,很涼爽。 躺在這樣建在森林中的木搭小三角屋里,睜開眼就能看到星空。 這可真是以天為蓋地為廬。 林雪君平躺在毛茸茸的毯子上,呼吸著森林夜晚有些涼意的特殊味道。疲憊到極點的四肢漸漸放松下來,耳邊衣秀玉和琪娜哈似乎在絮語,她卻已漸漸聽不清楚。 雙眼越來越睜不開,困倦席卷,侵蝕意識。 闔上眼沉入夢境前,她看到漫天閃爍的星星鑲嵌在柔軟的墨藍絨被上,朝自己鋪裹而來。 …… 第二天,太陽伴著朵朵大團的白云爬上天際。 林雪君被搖醒,睜目便見衣秀玉趴伏在枕邊。 “林同志,昨天霧化的所有病馬,咳嗽癥狀都減弱了。神馬雖然還有點咳嗽,但燒已經退了,早上還吃了不少工達罕喂的草葉呢?!币滦阌裢兄?,喜氣洋洋地望著林雪君。 “??!”林雪君擼一把滾得亂七八糟的長發,一骨碌翻坐起身。因為過度勞累而酸痛的肌rou讓她不由自主地倒抽涼氣,嘶聲之后又忍不住詫異: “怎么會這么快?” 霧化要見效,按理說至少要兩天啊。 “工達罕帶著部族里的年輕人給病馬們擦了一晚上的皮毛,每隔一段時間就換一批病馬霧化。好多病馬一晚上排到兩三輪治療,它們皮毛干爽,呼吸道舒服了,站著也不耽誤睡覺。 “早上太陽出來的時候,每匹馬都顯得比昨天精神?!?/br> 衣秀玉興奮地嘰嘰喳喳,將自己才得到的所有消息都分享了出來: “我去看過了,大多數病馬的眼圈都不紅了?!?/br> “給馬擦了一晚上的汗……”林雪君手腳并用爬到撮羅子門口,一把扒拉開門簾。 熹微陽光穿過樹葉間隙,斑駁投灑。 林雪君抬手遮光,適應了下四周的光線,再朝‘霧化撮羅子’方向望,便見樺樹族長已帶著族人在晨光中忙碌起來。 族中婦女往鹽鍋里續上水,牽走剛霧化過的病馬,轉去陽光照射得到的地方曬太陽。 工達罕幾人牽了排隊的病馬補上‘霧化撮羅子’上空出的孔洞。 每匹被牽來送去的病馬都已昂起了馬頭,健步前行,不時甩甩尾巴驅趕走討厭的蠅蟲,再不復昨天垂頭委頓、步履拖沓的模樣。 “哇……”林雪君輕聲低呼,連她這個獸醫都忍不住贊一聲:真沒想到!收效居然這樣快! 她將撮羅子的門簾掛在一邊,盤腿坐在門口,一匹馬一匹馬地觀望。 沐浴在晨光中,盡情地享受這時刻。 林間晨起的鳥兒婉轉鳴啼,衣秀玉蹭到林雪君身后,掬起林雪君的長發,手指為梳,利落地編起麻花辮子。 森林間的霧氣漸漸被陽光驅散,深嗅時鼻腔因漸淡的晨霧而變得濕潤。 林雪君盤腿坐直,乖乖任衣秀玉擺弄頭發,忽然被幸?;\罩,仿佛回到了溫開水一樣的童年。 第119章 瞞天過海,妙手回春 神帽上的鹿角朝天,更襯得英氣勃發的少女神異非凡。 這個世界上許多問題的因和果并不那么清晰地被等號連接, 人們看到動物生病了,未必能正確地追溯到病因。 比如在馬生病前曾經都吃過一種草,比如馬生病前他們搬到了這個新營盤——那是否就證明這些因素導致了馬生病呢? 因為‘因’和‘果’的聯系的探尋道阻且長, 才在這個過程中出現許多似是而非的‘真相’。 到底動物生病跟鬼神說、福禍說有沒有關系? 到底動物病好了跟祈福足夠誠心有沒有關系? 所有這些思考都決定人類是否能正確總結經驗, 并科學地規避掉風險和下一次的疾病、災難。 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 林雪君扯下自己隨身筆記本的整個后半部分,將這次馬兒們生病的原因、原理和治療方法一一詳細記錄。 【要在雨季盡量多地尋找晴天,讓馬匹曬太陽?!?/br> 【陰雨天有著涼風險的情況下,要尤為注意避免馬匹過于疲勞奔波?!?/br> 【要避免淋雨、受風、疲勞、飲食改變、飲食睡眠變差等負面因素同時發生……】 包括給病馬使用的藥材名稱和配比, 記錄好后, 林雪君又請阿木古楞幫忙在本子上畫了所用每種藥材的樣子, 之后才拿著東西去找樺樹族長。 樺樹族長岔班莫正準備來找她, 沒想到她倒先過來給他塞了許多貼心的筆記。林同志對他們這么好, 未求先應,實在令他心中不安。 “你們是來作客的, 我們沒能很好地招待,還讓你吃不好睡不好地幫我們做事,這讓我們——怎么回報???” 林雪君腦子里還在想著一會兒再給馬匹們仔細做一遍檢查, 該鞏固的就繼續喂藥和霧化, 忽然聽到樺樹族長的話,抬頭與他對上視線, 原本要講的話先咽回,她不以為意道: “您太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br> 見樺樹族長還要說話,林雪君笑著開口繼續打消樺樹族長的心理負擔: “族長, 領袖號召我們要學習為人民服務的精神, 團結一致, 克服困難。 “雷鋒同志也說過,‘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但為人民服務是無限的,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為人民服務之中去’。 “我能學到這些治療馬病的知識,靠的是前輩們勇于奉獻才創造出的好條件,不然能不能好好出生,健康長大都不好說。 “現在輪到用我的知識去傳遞老一輩們的精神旗幟了,做什么不都是應該的嘛?!?/br> 她哈哈笑笑,手指戳了戳樺樹族長捏著的筆記,繼續道: “回頭可以到公社場部買個字典,全烏力楞的人就能比對著看了。大家要是能把漢語學會了,就能讀懂很多書,對生活真的有好處。我用的這些方法,好多都是書本中學來的?!?/br> 說罷,她不容樺樹族長繼續翻涌情緒,雷厲風行地引著對方直奔薩滿老人的撮羅子。 重新換上薩滿的服飾,戴上薩滿的面具,她先奔健康馬匹而去。 昨天的預防藥劑起了作用,健康馬兒們一匹出現咳嗽的都沒有。能吃能喝,精神狀態正常。 太好了。 拍拍一匹花馬的屁股,在大馬挪開屁股轉頭拿大馬眼睛瞅是誰拍它腚時,林雪君笑著對樺樹族長道: “可以帶出去吃草喝水了,多往無樹蔭的地方走,勤曬太陽?!?/br> 接著又去檢查病馬,果然昨天咳嗽不嚴重的病馬在喝過中藥,并經受過一夜的悉心關照和霧化后,咳嗽癥狀已完全消失。 “不流鼻涕了,眼睛不紅了,這樣就好,再養一養就能徹底康復了?!?/br> 剩下還有點咳嗽的,林雪君給它們測了體溫,都沒有發燒。 于是不等樺樹族長和工達罕露出擔憂神色,她已灑然道: “沒事,咳一咳也沒關系。 “都沒發燒,沒有引發咳嗽以外的其他癥狀就是小事情。先帶著去吃草喝水,注意保持它們皮毛干燥,不要累到,不要餓到,不要渴到。 “等帶它們吃飽喝足回來了,咱們繼續霧化啊?!?/br> 林雪君說著說著,覺得自己語氣里都有老大夫語重心長的味兒了。 利落地交代完,她又轉去給棗騮神馬做檢查。 上午和煦的光照下,棗紅色的駿馬雖然還有些咳嗽,卻已恢復許多神馬的風采。不愧是從所有馬匹中選出的最矯健漂亮的一匹,被拴著的神馬繞著木柱慢慢溜達時,皮毛的光澤隨著肌rou的動態而流動閃爍。 林雪君將溫度計插入它直腸,一邊捏著聽診器聽它的肺音,一邊用不捏聽診器的手不斷撫摸它柔順密實的馬毛。 真好摸。 這是屬于獸醫的特殊福利,可以趁診治的機會,盡情地擼毛。 神馬很乖,雖然是倔強不遜的動物,但跟人類一起生活久了,好像也習慣了人類總是喜歡摸這摸那的‘惡習’。 它不咳嗽的時候便回頭戒備地看林雪君,它大概還記得這個穿著薩滿袍子但氣味很陌生的人類,昨天對它的直腸做了可怕的事情。 但今天林雪君沒有再給它做直腸檢查,在她輕輕撫摸它時,它也沒有像昨天那樣掙扎。 每每神馬轉頭用馬眼睛瞄自己,林雪君都會停下動作,以向神馬表示自己絕無惡意。 雖然戴著面具,它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林雪君仍堅持抬起頭與它對視,并朝它微笑。 哪怕它看不到她的笑容,但林雪君跟動物接觸久了,總覺得動物其實很有靈性,它們雖然聽不懂人類的語言,但大多數時候似乎能感受到人類的情緒。 人類的憤怒、敵意,以及善意,大概可以通過一些語言之外的東西傳達給動物。 所以在遵循諸如‘不要跟猛獸對視’‘就診前先在動物側前方讓對方嗅聞一下自己的味道’等與動物接觸的規則之外,林雪君還會盡量調節自己的情緒。 收回聽診器,林雪君回頭朝樺樹族長笑道:“神馬發燒就是因為肺部生病,現在肺部已經好了?!?/br> 昨天聽到的口啰音已完全消失,恢復得真的特別好。 到薩滿的撮羅子里,與族老和樺樹族長等人一起吃過早飯,林雪君又拿上昨天剩下的半袋鹽,帶上剛睡了2個小時就爬起來的工達罕,牽上還咳嗽的5匹馬,來到世界上最大的‘霧化裝置’前。 架好大鍋,水燒開,灑上鹽,繼續給馬霧化。 因為現在還咳嗽的馬只有5匹了,‘霧化撮羅子’上卻有6個孔,為了不讓霧氣全部流失,林雪君和工達取了一片小樺樹皮,一個在里一個在外,一起將用不上的孔堵了個嚴實。 撮羅子里的熱蒸汽悶得人光站著都能出一身汗,更何況林雪君舉著樺樹皮干了半天活,又穿著一身裹得嚴嚴實實的薩滿袍子,更是熱得發暈。 一腳踏出撮羅子,她反手關上門,卡在頭冠上的用紅銅和樺樹皮制作的面具實在太重了,掛在耳朵上的卡扣順著汗漬往下打滑,面具的重量墜得頭冠直往下歪。 眼看著頭冠要被面具墜掉了,林雪君忙伸手去托制作繁復的鹿角銅鐵冠。神帽被托住了,面具卻被拽得歪歪斜斜。 林雪君手往面具上一搭,神帽和面具的卡扣松開,帽子終于戴正了,面具卻離開林雪君過小的面孔,掉在她掌心里。 十幾束暖金色的光穿過樹葉間隙,斜斜灑在站在‘霧化撮羅子’門口的薩滿身上。 裙袍上每一面小銅鏡都反射了陽光,似從薩滿身上散射了萬丈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