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醫[六零] 第9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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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坐在一起吃飯,聊的全是工作。 姜獸醫難免提及了第七生產隊新來的知青,也是新提拔起來的獸醫衛生員林雪君同志。 “她真的做了一臺手術,腫瘤切除手術!”姜獸醫隔了這么多天再次提起那場手術,語氣中仍充滿驚嘆。 對他們這些來到邊疆的獸醫來說,任何手術的難度都比在城市里、課堂上難許多許多倍。 他們最清楚這件事的驚人之處,也最明白手術成功的難能可貴。 “狗還活著嗎?”周獸醫這樣問并不是瞧不起一位獸醫衛生員,也不是看低林雪君這樣書本知識豐富、經驗遠不如他們的年輕人。實在是死在手術臺上的動物太多了。 “活著。至少手術結束時活著,隔日我離開的時候也活著。至于現在嘛……”姜獸醫放下筷子,想了一會兒道:“或許有時間,我們可以去看看。林同志在書本中看到的那些知識真的很特殊,很先進,我很想介紹你們認識,也讓你見一見她?!?/br> “讓你這么念念不忘、嘖嘖稱贊的年輕人,一定很不錯?!敝塬F醫笑著點了點頭,“回頭忙過春天的疫苗、驅蟲等,有時間一起去第七生產隊看看?!?/br> “好?!?/br> 開始有了燥意的風吹過場部獸醫站,吹過漫無邊際的、被厚雪和羊糞球滋潤的豐饒草原,吹過第七生產大隊慢慢被鋪上碎石、又用圓碾子壓實的曲折主路,吹上山坡,吹至守林人的小院。 鬢發斑白的王老漢靠坐在躺椅上,曬著太陽呼呼大睡。 下頜缺了一塊的大狗懶洋洋地伏在主人腳邊,舒服地蜷成個團。太陽將它蓬松的毛發照得暖烘烘,一有風吹草動,這位人類忠實的朋友便會支起耳朵,抬頭四望—— 它正盡職盡責地守護著熟睡中的老人。 …… 南方過夏的月份,呼倫貝爾的春天才忽然降臨。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這片靠近凍土層的大草原上卻只有短短三個月的無霜期。 毛茸茸的綠色草毯好像是一夜之間降臨的,難得的繽紛花季,所有生活在這里的動物都低著頭,仿佛趕時間一般地急迫進食。 因為這些世代傳承在這片土地上的生物,最清楚這片爛漫綠意的流溢,和斑斕碎小繁花的盛放,是何等的曇花一現。 拔草助長的風和催發野花的河流都在催促:快吃吧,快長吧,春天已經過去了。 蘇木貪婪地大快朵頤,阿木古楞在本子上奮筆疾書野花野草的中藥屬性、畫下它們的形態,如饑似渴地學習這片草原悄悄蘊藏著的知識。 他們渴了便吸吮樹莓果汁,餓了就吃五香松子、rou干和酸奶餅。 在太陽悄悄撲向地平線,燃燒著的彩色輝芒遍灑西方天際時,林雪君騎上吃飽喝足的大黑馬蘇木,阿木古楞騎上肚腹溜圓的大青馬,馳騁歸家。 天色漸沉,烏云像黑山老妖的爪牙,鋪天蓋地追著林雪君,籠罩向第七生產隊的冬駐地。 在雨潑灑下來前,他們終于趕了回來。 蘇木的前蹄剛跨過冬駐地的門,踩上剛被鋪上壓實的碎石路,便聽到駐地內乒乒乓乓敲敲打打的聲響。 碎石路右拐的院子里也有敲盆打鍋的咚咚鏘鏘聲,衣秀玉正在院子里舉著鐵勺子和鋁壺敲打,忽然瞧見騎著高頭大馬的林雪君進駐地,敲著鋁壺便叮叮當當地跑了出來。 “林同志!林同志!你們回來了!”衣秀玉歡快相迎,身后墜著把尾巴搖成螺旋槳的小邊牧糖豆和難得蹦跳著顯得活潑的小狼沃勒。 糖豆實在太激動了,它搖的何止是尾巴,簡直是整個屁股都跟著在狂搖。 它有點害怕蘇木踩到自己,偏偏又想要往林雪君身上沖,于是急得嚶嚶嚶尖叫吭嘰,仿佛失了智。 林雪君翻身從馬上跳下來,第一時間抱住搶先擁過來衣秀玉,在糖豆嗷嗷叫著拿前爪撲抓她時又忙彎腰抱住糖豆。 小狗實在太興奮了,根本控制不住,任林雪君再怎么躲閃,還是被舔得下巴脖子上全是小狗口水。 沃勒用肩膀頂靠林雪君,雖然沒有瘋狂撒嬌,卻也在努力吸引她的注意力,等待她的愛撫。 林雪君旋身與沃勒對視,小狼立即站起來拱蹭著她手肘繞到她正面。 她輕輕抱住它,雙手抓著它前爪一顛便將之攏進懷里,現在長了好多rou,都有點快抱不動了。 攏著情緒穩定的沃勒站起身,林雪君喜悅地用面頰蹭它的耳朵。小狼這才將嘴巴子搭在她頸窩處,輕輕舔舐。 她將自己的脖子暴露在它嘴邊,它也將自己的脖子暴露給了林雪君,這是狼群中極致信任的體現。 他們已經是互相信任的伙伴了。 林雪君輕撫沃勒毛茸茸的背脊,聽著滿駐地的乒乒乓乓響聲,笑著看向舉起鐵勺鋁壺、一邊笑一邊繼續敲打的衣秀玉。 這歡迎儀式也太隆重了,敲鑼打鼓地,多不好意思啊。 放下沃勒,林雪君開口想問衣秀玉他們怎么知道她這會兒回來,就聽衣秀玉率先道: “林同志,你知道嗎,在草原上打雷閃電是會把羊嚇死的。馬兒也膽小,春天第一場雷暴天氣,常常驚走馬群。嚴重的時候,馬兒能在雷天雨天瘋跑上百公里,再想找回來可難了?!?/br> 她一邊說一邊敲鋁盆,笑著道: “大隊長說,為了讓羊和馬不受打雷閃電驚嚇,就得提前在打雷前敲鑼打鼓制造響聲,讓牲畜適應巨響,它們才不會被驚雷嚇到?!?/br> “……”林雪君。 呃—— 原來不是為了歡迎她,是為了‘歡迎’隨她而來的雨云和雷電啊。 … 大雨下了兩天,林雪君接山泉水的水槽里不止早早盛滿了水,里面甚至還出現了幾條不知名小魚。 隊里幾戶人家屋子、氈包漏雨,大隊長每天帶著年輕人東奔西跑地給社員房頂補瓦。 閃電擊倒了后山農田邊的一棵參天松樹,幸虧大雨一直在下,并沒有起火。 大隊長冒雨帶青年人把大松樹搬到陳木匠院子里后,又帶人跑去半山腰守林人王老漢家后面,把一棵半死的大松樹給砍了——大隊長怕閃電把這棵竄天樹劈了,樹倒下去如果壓到王老漢的小屋就糟糕了。 對于林雪君和衣秀玉來說,大雨天卻是難得的清閑日子。 他們不能出門干活,就整日在屋里燒著火灶,把腳插進椅子邊趴著的小狗的肚子下面,聽著雨聲看書。 林雪君也趁機將這幾個月的心情和見聞書寫成文章,請衣秀玉一筆一劃用娟秀的鋼筆字幫忙各謄抄了好幾份。 稿件折好后放進信封里,等孟天霞從場部回來后交給她,其下次去場部時再幫忙郵寄給報社和廣播站。 … 雨停的這一天,公社派來的10名知青抵達第七生產隊。 這在整個呼色赫生產隊都是非同尋常的一件事。 來送知青的大卡車駕駛員跟著下車,在邊上探頭探腦看了好一會兒熱鬧,也沒鬧明白為啥給第七生產隊送這么多年輕人。 當天晚上大隊長就拍了板,選5個去春牧場,5個留大隊開荒脫坯。 于是,第二天早上就有5名知青背上在公社知青辦領的羊氈子羊皮襖等東西,坐著馬車去了春牧場。 剩下5個則被安置在穆俊卿他們氈包另一邊,由大隊長帶著穆俊卿幾人幫忙新支了一個氈包。 留下的4個男知青住在新氈包里,另一個女知青則被送去跟吳老師一起住,先一邊幫吳老師教學生,一邊熟悉大隊的生產勞動。 與10名新知青一起來的,還有陳社長的一封信。 信上說為了方便在公社其他生產隊急需獸醫時能盡快聯系上林同志,公社會優先落實第七生產隊的供電和電話通訊。 “林同志啊……”大隊長王小磊捏著這封信久久不能平靜,不知第幾次感嘆知識和技術的重要性。 第88章 找不到家了 眼睛盯著林雪君手里的盒子,他內心蠢蠢欲動起來。 孟天霞跟劉金柱兩名拖拉機手, 開著兩輛滿載的拖拉機從場部回到冬駐地時,遠遠便看到好多第七生產隊的社員散布在草場上,趁著雨后在播種。 去年種下的優質牧草紫花苜蓿返青的效果一般, 今年試種任務仍很重。 所有的草原都害怕沙化, 全國相關專業的專家教授都在研究科學放牧的方法,也希望能通過牧草種植等手段幫助牧民改游牧為定牧,那樣就不用年年冒著大危險去遷徙了。 牧草種植第一要考慮的就是優化草場植被品種,紫花苜蓿的耕種是重中之重。 呼倫貝爾大草原是全國最好的草場,如果這里都種不好, 那其他地方就更艱難了。所以駐扎在場部的專家們使了大勁兒, 堅持一定要研究出最好的種植方式, 要竭盡所能做到對草場最大力度的保護和優化工作。 配合專家們做實地種植的任務, 一 一壓向各生產隊。 去年呼色赫公社各生產隊種下的紫花苜蓿返青狀況參差不齊, 總體來說都不太令人滿意。 大隊長王小磊骨子里好強,今年也牟足了勁, 想要力爭上游,把優質牧草種好。 草原上蒙古族人耕種的歷史其實很久遠,不過種地的方式很狂野。雨后把種子灑在土地里, 然后放牛羊在播種的地上一通亂踩, 將種子都踩進潮濕的土壤之中,再在上面拉糞施肥, 這就算種好了。 新來的女知青拿著本子在邊上做記錄,多少畝草場播種了多少斤種子,幾月幾號耕種,采用的耕種方法都要一一記載, 好留給專家們以后做總結資料。 孟天霞踩著油門, 只跟大隊長等人打了個招呼, 便呼嘯著向駐地駛去。 車上滿載的雞仔鴨崽子們被顛簸了一路,得抓緊把它們卸貨到平地上,讓它們歇一歇、喝點水。 拖拉機穿過駐地大門,壓上碎石鋪就的大路時,兩個姑娘奇得大呼小叫。 孟天霞驚喜地對坐在邊上的包小麗道: “哇,咱們真是出去好長時間了,這一回來,路都鋪好了。開起來可真平滑,真好啊?!?/br> “還干凈漂亮呢?!卑←愐餐嶂X袋不斷打量路面。 大雨剛過,石子鋪在泥土上面,雖也有一些不那么平整的地方汪出小水洼,卻沒有了惱人的泥濘和泥潭子。 好干凈,好漂亮的路啊。 拖拉機停到山坡下的空地車庫,大隊長派了人過來卸東西,包小麗和婦女主任額仁花留下來陪著倉庫保管員一樣一樣地比對入庫。 孟天霞則熄了火,背著自己的大包袱往家里趕。 踩上主路的碎石地面時,她心情一下就飛揚了。 春天下雨化雪,遍處都是泥巴地,場部也有好多路都沒有鋪水泥,一腳踩下去不僅鞋和褲腿子會臟,有時候鞋還會陷進泥里拔不出來。公社里的社員們不得不在泥路里擺上磚頭,讓人踩著磚過路,不過特別容易堵塞。 公社場部的一些小路尚且糟糕,他們第七生產隊卻能鋪上碎石路,真厲害。 孟天霞難得起了童心,在碎石路上的小水洼里跳來跳去。只要沒有泥巴,踩水都不怕了。 還有的水洼邊圍著小孩子,蹲在那里玩水,干干凈凈的特別可愛。 路面變干凈,孩子們的童年記憶都會更美好吧。 將背上的大包袱往上扛了扛,孟天霞走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到家了。 難道修路修得把主干道都改了? 不應該啊,就這么大的地方、這么幾棟屋子,再怎么修路改造,屋子總不可能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