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醫[六零] 第8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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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卑驮诿烧Z里的意思是‘父親的榮耀’, 他剛幫嘎老三幾人把所有牛都做好保定, 轉回來后朝著林雪君點了點頭。 “這些牛有正常排尿嗎?”林雪君問。 阿巴似乎被問住, 他轉頭看了看嘎老三, 回想了會兒才道:“有的?!?/br> 他有看到大牛排尿, 也在地上看到過牛的尿液。不過北方天氣干燥,春天尤甚, 牛糞拉出來很快便會干燥,牛尿也一樣,所以他們不??吹酱笈莸呐D? 一般看到有尿過的潮濕痕跡就能判斷牛有過正常排尿了。 林雪君又繼續觸摸, 瘤胃正常,內部沒有不對勁的內容物和觸感。 她又往腰椎橫突下方去摸腎臟, 輕輕碰觸時,她探頭努力觀察大牛的反應。它似乎有持續的疼痛,但在她碰觸它的內臟時,并沒有忽然疼痛加劇的劇烈反應—— 這就是說, 她的碰觸不會使它更疼。 使大牛痛的, 不是這些她碰觸得到的內臟。 那是哪里? 林雪君抽出手后, 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大牛的外部肢干和四肢,沒有外傷,可也沒有發現內傷。 那它是哪里疼? 在本子上仔細做了第一頭牛的視診、聽診、觸診和直腸檢查的反應與結果后,林雪君為手臂做過清洗和潤滑后,又去檢查第二只、第三只…… 都沒有明顯的內臟異常。 六頭病牛都做過內外部的檢查后,林雪君的眉頭已皺成麻花。她清洗干凈了手臂,擼下袖子后認真在病理本子上做筆記整理。 后退幾步,她請阿巴幾個小伙子把大牛放開。 牛被綁后似乎平靜了些許,茫然地在牛棚里溜達幾圈兒后,那股瘋勁兒就又回來了,仍是在牛棚里躁痛地走動蹦跶不休,時時回頭看自己后肢。 林雪君沒辦法判斷??吹牡降资嵌亲?、屁股還是哪里,牛不會講話也無法訴說自己到底哪里疼。 能明確的是后部肢體疼痛,可到底是哪個部位疼呢? 這時牛棚最里面的一頭大公牛忽然痛得發狂,不斷踢蹬后腿,左右沖撞。 嘎老三忙拉著林雪君往牛棚外走,圍觀的人每次看到牛這個樣子,都忍不住害怕又擔心,唏噓聲此起彼伏。 忽然“砰”一聲巨響,大家往里看去,原來是正燃著三根香的香爐被牛撞倒了。香壇碎成無數片,香灰也灑了一地。 這邊是林場,很怕明火,嘎老三忙跑過去用林雪君洗胳膊的肥皂水把掉在地上的香線澆滅了。 人群外驟然炸開吵鬧聲,一個五六十歲的白發女人沖出人群,一邊跑一邊大聲叫罵: “xx的!是誰砸了黃大仙的香壇?我xxx要供米飯和rou你們不同意,大仙降災,林場里小周的腿被砸斷還xxx不夠嗎?非要xxx死人才知道敬畏神明? “這些牛都是祭品,還想不明白?是大仙點了名冊的牲口,根本救不來!咱們的土獸醫都說了牛沒病,就是丟了魂兒,xxx瘋了。 “我叫你們殺牛,沒一個聽我的,請什么獸醫???非要跟大仙作對,不怕大仙收人命嗎? “是誰砸我的香壇?xxx……” 接著便是一大串的尖聲臟話,四周圍觀的人似乎是怕了她,紛紛讓開路,也沒人搭茬。 林雪君正站在牛棚里皺眉回想學過的知識,和實習時遇到過的各種病癥,努力搜尋與這些病牛癥狀統一的情況。忽然聽到這爆豆般的叫罵聲也嚇了一跳,那些一聲高過一聲的臟話傳達著罵人者巨大的憤怒和怨恨,令所有聽者心驚rou跳。 尤其對方叫罵聲中還不斷摻雜著對新來的獸醫的喊話。 林雪君攥起拳,轉頭朝那一頭白發的老人瞪去。只見對方穿著古怪的縫滿補丁和布袋的破衣服,戴一頂用一小塊一小塊鼠皮拼湊縫成的帽子,滿嘴因抽煙而熏得焦黃的參差牙齒。她眼睛赤紅,一邊沖進來一邊瘋癲般地嘶喊。 憤怒的眼睛在人群中逡巡,似乎在尋找那個砸碎她香壇的獸醫。 站在另一邊的阿木古楞一步跨到林雪君和鼠皮帽之間,挺直了胸膛遮擋住鼠皮帽陰翳的目光。 他攥起拳,眼睛里的怒意被點燃。剛踏入青春期的孩子常常像火炮,一點就著。而且真打起人來,很可能沒輕重地下狠手。 本來還憤怒的林雪君見到比她還怒的阿木古楞,忽然就熄了火。輕輕抓住阿木古楞的手腕,控制住了這頭小野獸,不讓他沖動。 他們是被請來給牛治病的,別上來就把人家的社員給揍了。 鼠皮帽看見嘎老三正拎著水盆站在里面,香壇碎片被淋得全是肥皂水。立即轉移了目標,沖向嘎老三便是一通叫囂。 嘎老三被氣得發抖,伸手要去抓人。 鼠皮帽以為他要打人,噗通一聲,先倒在地上撒潑打滾起來。 她一邊大喊嘎老三打人了,一邊大聲說‘獸醫違逆黃大仙的意愿。說牛是生病,不讓大家殺牛獻祭,是要害得整個大隊的人都遭殃?!R上就要有人倒霉了,會死人,會死人’。 嘎老三立即喊力氣大的小伙子用布堵住鼠皮帽的嘴巴,拎著胳膊腿把她抬走了。 可鼠皮帽陰狠的詛咒,還是使社員們頭頂籠罩了恐懼情緒的陰云。 雖然全國都在反封建反迷信,但掃盲活動才剛剛開始,許多人受教育程度還很低。更有一些中老年人,錯過了‘將教育落實到農村,普及到整個國家’的政策。 大家恐懼災難,害怕詛咒和‘預言’,擔心真有什么牛鬼蛇神奪走他們剛剛得來不易的安穩和希望。 于是看向外來獸醫的眼神,逐漸變得戒備。 林雪君站在人群中,她雖然受過十幾年教育的林雪君,也忍不住覺得心里發毛,更何況其他人。 可理解眾人是一回事,對上大家的目光,她還是心里發涼。 嘎老三送走了鼠皮帽,終于舒口氣,瞧見牛棚內外的氣氛也不免皺眉。 “都在這兒圍著干什么?全回去干活?!彼叩脚E镩T口,展臂轟人,隨即煩躁地捏出根旱煙點燃,吧唧吧唧地連抽了三大口。 渾濁的煙霧籠罩住他愁苦的面容,轉頭看向林雪君時,嘆氣道: “這種瘋女人,只有你們大隊長那種火爆脾氣才能管得了?!?/br> “我們大隊長脾氣一點也不火爆啊,特別和善?!绷盅┚銖娞袅颂舸?,實在有些笑不出來。 “……”嘎老三橫她一眼,王小磊那家伙和善?真是見鬼了。 拍拍林雪君肩膀,嘎老三安撫道:“我答應你們大隊長會照顧好你,剛才讓你受驚了,你別介意啊。真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俺們生產隊的人其實都挺好的,就是有這種腦子還在舊時代的,思想跟不上,瘋瘋癲癲的?!?/br> 林雪君沒講話,又蹲到牛棚里,用木棍仔細撥弄檢查牛糞。 里面沒有蟲卵等物,暫時先排除了幾種傳染病和寄生蟲病。 做好了第一輪檢查,收起小藥箱,林雪君先跟著嘎老三和阿木古楞出駐地去把蘇木和大青馬牽回來。 轉頭又去大食堂吃了飯,心情才稍微平復些許。 飯后她跟本地的土獸醫聊了半個多小時,毫無收獲,只得又拎著油燈去牛棚。 流言在生產隊里越傳越盛,第八生產隊的大隊長帶著嘎老三給全生產隊的社員開大會。嚴正批評傳播封建迷信思想的錯誤行為,又帶著婦女主任等基層干部挨個給社員做思想活動。 可即便批評、勸談過,恐懼和一些不穩定的情緒仍難以被立即消除。 說到底,事情的癥結不解決,問題就始終存在。 林雪君一晚上都坐在牛棚里,她面前點燃著一簇篝火,年輕女孩蘇日娜端來大盆奶茶。幾個人就這樣一杯接一杯地喝,靜靜地守著牛棚。 林雪君將自己觀察到的所有細節都記錄在本子里—— 阿巴說大多數牛都比昨天吃得少; 白臉的最強壯的大公牛正常排便3坨; 20:21,有黑眼圈的大白牛排尿; 長有對稱雙角的威風大牛一直在跺后腿,痛得不停哞叫…… 懂牛的人都知道這些?,F在所受的煎熬有多深重,林雪君看著它們痛,看著它們折騰,心情非常差。 最愛講話、最開朗的人,在這個晚上幾乎沒有講一句話。 晚上睡在嘎老三家側臥的大炕上,林雪君聽到嘎老三和媳婦悄悄講話: “是不是一直沒找到病因???能治好嗎?” “還沒找到,再看看吧?!?/br> “這個林同志還是獸醫衛生員吧?我看也太年輕了?!?/br> “社長和姜獸醫都說她挺厲害的,我親眼看過她治牛,場部的獸醫都不敢那樣做手術……耐心一點,行了,別說了,睡覺吧?!?/br> “哦……” 過了一會兒,婦人再次小聲說話: “白婆子年輕的時候就在村里當神婆,好多人都說她以前很靈——” “放屁!以后誰再講這種話,都扣工分?!?/br> “大家都挺害怕的?!?/br> “誰不害怕?6頭要出欄的大牛病了,我不害怕嗎?害怕就能胡編亂扯什么黃大仙?咱們自己至少不能亂了陣腳,不能講這種話?!?/br> “這倒是的,群眾工作不好做啊?!?/br> “明天再開次大會吧?!?/br> “行?!?/br> 瓦屋內靜下來,只剩被褥抖簌的聲響。 隔壁臥室小屋內,睡在木桌相隔的另一邊的阿木古楞忽然翻了個身。 他似乎有些擔心,支起身借著月光悄悄看林雪君的臉。 林雪君始終閉著眼睛裝睡,1分鐘后,阿木古楞終于躺了回去??闪盅┚@邊稍有風吹草動,哪怕只是蓋在被子里的腳挪了個地方,他都要轉頭關切地盯她好一會兒。 幾分鐘后,林雪君終于長長嘆口氣,睜開了眼睛,一轉頭果然對上阿木古楞的眸子。 月光絨絨,將他也照得像個毛茸茸的大玩具。 “沒事,有吃有喝,也沒人打咱們。狀況雖然棘手,但做工作就是這樣的。壓力大歸大……”林雪君想了想,終于朝著他笑了笑,輕聲道: “你別盯著我了,我不會哭的?!?/br> “睡吧?!绷盅┚]上眼,卻很難入眠。 她腦內不斷回想今天觀察的每一頭病牛的每一個行為、每一個反應,不斷與所學做著比對。 越想越清醒,幾個小時過去,仍毫無睡意。 夜色漸沉,牛棚里的病牛們仍坐立難安。 生產隊許多社員的心,也如病牛般總是慌慌的,即便入眠,也睡得不安穩。 真是難熬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