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醫[六零] 第6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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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掉?”此刻已搬了個小馬扎,坐著觀摩的畢力格老漢忍不住前傾了身體,“截斷腸子,馬駒還能活嗎?那不是白折騰這么半天?” 這小馬駒身上也沒幾兩rou,殺了吃掉就太可惜了,畢竟是一匹很不錯的好苗子啊。 “能活,縫上就好?!绷盅┚f的像縫衣服一樣。 聽得老畢力格再次聳高了顴骨,眼睛被擠成了一條線。 遠處參加豐收會的人久久等不到畢力格、海日古和孩子們回去,呼啦啦趕過來一群,聽說林雪君竟在給馬駒做腸套疊的手術,皆奇異地留了下來,站在不影響手術的外圍旁觀。 “哎哎哎!黑色的腸子被切斷了!她直接用手指頭清理腸子呢,在馬活著的時候誒!你看看嘛,你別閉眼睛??!可好看了!” “腸子有什么好看的?嚇死了?”說是這么說,可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偷看,血淋淋的,真嚇人,但……但太稀奇了,扛不住好奇心啊,還是想看。 “哎呦,馬駒不疼嗎?” “灌了麻醉湯?!?/br> “它還是疼的啊,你看它小聲嘶鳴呢?!?/br> “也可能是野馬沒見過這么多人,它害怕呢?!?/br> “哎呦,這小閨女,下手夠狠的,她咋不害怕呢?嘖嘖……” 一群人就這樣圍在邊上,七嘴八舌地看林雪君清理腸道、縫合腸道。 “針線活真好,我媳婦給我縫的襖子,針腳都沒這么齊,你看看?!?/br> “誰要看你的破襖子?!?/br> “哎呀,希望這小馬駒能活啊,不過這樣開過刀,流了這么多血……” “腸子破了縫上,就真的能活過來了嗎?” “前年木仁的叔叔也是腹痛難忍,要是也能這樣劃一刀給治治,不知道能不能治好?!?/br>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馬肚子痛的大半都死了,咱們大隊每年都有好多這樣死掉的馬,真能治嗎?” “真能治好嗎?” 牧民們臉上,逐漸浮現了期盼。 遠處跑來還拎著沾血小刀的騸匠,他是第六大隊的社員,叫王平安,是最早來到這里融入牧民的漢族青年。 剛來的時候蒙語也不會講,跟個老騸匠師父學手藝,什么都聽不懂,只能靠觀察。仔細看師父的每個動作,每個流程,甚至每一個手勢和停頓,才漸漸學會了如何用這把小刀,現在也成了第六大隊不可或缺的技術員了。 剛才聽跑回去報信的孩子說,不是來了馬賊,是有個第七生產隊的獸醫,在附近救了一匹小野馬,正在給野馬做開膛破肚的手術。 王平安雖然已經有了個很受尊重的手藝,但還一直有上進心,想在這一門里好好學學。但第六大隊沒有獸醫,他想學也無從下手。前年自己瞎學神農嘗百草,差點沒把自己吃死過去。 前些日遇到第七生產隊的老社員趙得勝,聽對方說他們大隊新來的知青是個獸醫,德高望重,不僅能治牛馬,連狗病都會看,羨慕得滿嘴淌哈喇子。 是以一聽說第七大隊的獸醫居然來了,立馬豐收會都不參加了,羊也不騸了,拔腿就往回跑。 可是他拎著小刀擠開圍觀的人群,左右掃了一圈兒圍在馬駒最內層的幾人,一個賽一個的年輕,長得最成熟的倒是幫忙遞東西的海日古。 德高望重的老獸醫在哪里呢? 又仰頭左右看看,難道老獸醫站在邊上指點別人下刀? 可四周圍著的都是他們第六生產大隊的人,他都認識,沒看見陌生的老先生啊。 再低頭去看,只見此刻握針正縫腸子的小姑娘最多也就十八九歲,臉上嫩得一條褶子都沒有,即便皺著眉頭……誒?怎么覺得她皺眉頭的樣子還有點肅穆莊嚴樣兒呢? 他蹲身湊到跟前,接過巴虎手里的馬尾巴,幫忙攥住了,一瞬不瞬地盯著林雪君干活。 開膛手術是最危險的,尤其在這樣的野外環境,缺少手術需要的各種措施和工具,任何一個步驟疏忽了,都可能導致手術功敗垂成。 林雪君臉上始終在冒汗,緊張和專注讓她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捏針的手雖然穩,但腿卻在輕顫。 她是害怕的,做研究生以來雖然上過臨床試驗課,也在實習的時候做過許多大小手術,但到底不是身經百戰的老獸醫,這種什么都沒有的環境下,給一只小馬駒開膛,她也擔心做不成。 幾滴汗水流下來之前,被扣下來幫忙的小朋友木仁忙用帕子幫她擦拭。 林雪君動作停頓了下,才繼續縫針。 手術時間越長,風險越大,她必須加快速度。 可是腸子如果不縫好,一旦有食物漏滲出導致內臟黏連,肚子爛掉,小馬駒就真的活不成了。 林雪君又要加快速度,又要保證每一針都扎在最恰當的地方。穿針的速度,使的力道,都要全神貫注地拿捏。 她咬著牙關,渾身的肌rou都繃得發硬發酸。 四周圍觀的牧民們也察覺到了這份凝重氣氛,各個大氣不敢喘,聲也不敢吭。 老畢力格到底上了年紀,不自覺跟著屏息一會兒,就開始覺得大腦缺氧,眼前冒雪花,嚇得深呼吸好幾口才緩過來。 蹲在邊上的騸匠王平安在盯了幾分鐘后,忽然恍然地睜大眼,直勾勾望住林雪君專注的眉眼—— 趙得勝提及他們第七大隊獸醫時,只說了德高望重,好像……好像并沒說‘老’? 難道……難道……難道她就是那個獸醫?! 第61章 縫馬術 他們的笑容和對她的喜歡,真是太讓她感到幸福了。 林雪君對馬駒斷腸縫合好, 最后一陣收線系扎剪斷的瞬間,四周響起此起彼伏的吁氣聲。 到這時,大家才發現自己竟然跟著一起屏住了呼吸。身體一松動, 還有人因為肌rou繃太久而抽筋、腿麻的。 于是吁氣聲中又夾雜了呼痛聲。 大家都以為搞定了, 可林雪君的表情并沒有舒展。 她又喊阿木古楞取來早準備好的藥湯為縫合的腸子做消毒等處理,之后還要小心翼翼地將縫好的腸子送回馬腹腔。 為了讓馬駒康復幾率增加,她不敢開太大的口子,往外拽病腸的時候不難,縫好的要塞回去, 不能弄傷腸子、不能崩壞縫線, 那就難了。 林雪君根本顧不上四周怎么忽然出現這么多人, 也沒注意到幫自己拽著馬駒尾巴的人從巴虎變成了個青年。 她稍微喘上一口氣, 便開始勻勁兒推腸回腹腔。 大家光看著她縫腸子就覺得比放一天牧還累了, 見她還要繃著精神塞腸子,更忍不住皺緊面孔, 替她覺得辛苦了。 又過了近十分鐘,林雪君終于謹慎地將腸子完好送歸。 有人忍不住問:“總算送回去了?!?/br> “還沒完呢!”老畢力格抬頭看了看天,日頭都偏斜了, 天色也暗了, 白日被曬得溫暖的空氣也添了些寒意。他于是轉頭交代幾位圍觀的牧民: “去架個篝火點上,把屋里的油燈灌滿油, 拿出來備用。 “海日古,你去把家里多的木架子和氈子拿出來,在上風口架個擋風帳子。 “圖雅,你去煮一壺奶茶, 把咱們掛在屋里的狼rou取出來, 那個對恢復體力最好了……” 于是, 一眾圍觀的牧民一一被分派出去,全趕在日暮之前熱烈地忙碌起來。 不遠處拴著的蘇木的上下嘴唇一直翻著,始終保持著呲牙的表情,顯然對于林雪君給小馬駒開膛破肚的行為不甚認同。 也可能是被嚇到了。 林雪君塞好腸子,還要再將馬駒被切開的口子一層一層地縫上。 為了防止復發,她還要做多層的間斷縫合,每一針都是對技術專業性、謹慎和耐心的挑戰。 不知什么時候,天色已經暗了,油燈被點亮,遞到林雪君面前。 縫好一層停歇時,有奶茶遞到口邊,她就著喝。有rou送到口中,她叼住就吃。腦子里不斷回放自己在手術中做過的工序,確保沒有出錯,再規劃接下來要做的每一步清洗、縫合,短暫的歇息一會兒,再繼續縫。 小馬駒喝的湯藥早就過了藥勁兒,一則它足夠虛弱,二則有好幾個人圍著按著它不讓它動,倒沒有因此影響林雪君做術后工作。 只是小馬躺在干草堆上,眼淚一滴一滴地往外流,看得圍觀的女人和老人們都忍不住心酸。 有那想起自己做牧民以來經歷的艱辛和災難,更是忍不住站在遠處跟著小馬駒一起流眼淚。 木仁蹲在馬駒頭部,忍不住拿自己的袖口給它擦眼淚,小聲安撫:“你別哭,我們不是在殺你。你別看我們按著你,還在你肚子上開刀,我剛才也誤會了,以為你要被殺了呢,但其實不是的。這是在救你呢,忍一忍吧,做匹堅強的小馬。等你病好了,就又能吃草,又能奔跑了?!?/br> 他是個慢性子,一字一句都說得緩慢,滴里嘟嚕的絮叨。 邊上的篝火燃起汩汩熱煙,有牧民一邊干活一邊唱歌,其他人便也跟著和。 遠處有豐收會歸來的人趕著海日古家的牛羊回來,此起彼伏的咩咩哞哞聲漸行漸近。 林雪君縫好外層皮膚最后一針時,感覺手臂都開始發抖了。 系好針,剪掉針頭后,她還想去取消毒湯藥。阿木古楞伸手按住她手臂,接過她手里的針線,沖洗消毒后收進藥箱,隨即默不作聲替她干起清洗消毒等術后工作。 林雪君怔怔看著阿木古楞忙活,腦子里還在復盤,還在規劃。 四周的人看著她靜靜的,雖然意識到手術終于結束,逐漸興奮起來,卻還是壓著情緒不敢喧嘩,仿佛害怕驚吵到林雪君一樣。 因為她全神投入的專注,因為她連續幾個小時的辛勞,因為她仔細縫合生命的肅然模樣,牧民們漸漸忘記了她的年紀等信息,只不知不覺間被感動,也油然生出尊重。 小馬駒被松綁后想要站起來,又被按住,防止它因為掙扎而崩裂傷口。 小朋友們全部自告奮勇,排隊負責看著小馬駒。 林雪君緩過神來抬起頭,只見墨藍天幕無邊無際,深吸一口氣,才恍然已經是傍晚了。 她站起身,不由得搖晃。阿木古楞皺著眉扶住她,有些擔心地低頭看她的腿,小聲問她哪里不舒服。 林雪君搖了搖頭,開口道:“沒事,就是坐久了,腿有點麻?!?/br> 阿木古楞便伸手指戳了下她腿,林雪君立即驚叫:“喂?!碧肿鲃荼阋?。 阿木古楞見她生龍活虎的還有力氣打人,終于笑了。 兩個人這樣一講話一互動,四周忽然炸起一陣歡呼和喧鬧。 “總算縫好了,我站在邊上光看著都覺得累,太辛苦了?!?/br> “哇,終于好了,小馬駒也還活著呢!” “太厲害了!你看看,像縫衣服一樣縫馬肚子?!?/br> “哈哈哈……” 還有人在林雪君望過來時忽然鼓起掌來,大家早瞧見報紙上慶祝什么事都是這樣,便也學著如此。有了第一個人鼓掌,便接連不斷響起掌聲。 林雪君一直沒注意到身邊到底有多少人,乍一回頭瞧見這么一群笑臉,聽到一浪高過一浪的喧鬧和掌聲,一瞬恍惚,還以為自己又穿越了呢。